第379章 同学会上的“深水炸弹”
重点关注名单第一栏，第一个名字~周德胜。
就是上午第一个来敲门的省住建厅副厅长。
萧凛的拇指往下滑了两行，第七个名字也眼熟~省交通厅总工程师，提着水果被老赵挡回去的那位。
钟秘书长说三个人和他坐同一层楼。第三个在哪？
翻到第二页，中段。省财政厅分管副厅长~陆兆丰。配偶经营教育培训机构，子女持有三家公司股份，关联交易金额待核实。
萧凛把名单锁进抽屉，手机震了一下。
高中同学群，郑磊发了条消息：“老同学们，周六晚上滨海渔港包厢，十年没聚了，都给个面子啊。”
底下跟了一串“必到”“准时”。
郑磊又单独发了条私信：“凛哥，这次你一定得来。十年了，就吃顿饭，不谈工作。”
萧凛盯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方。
郑磊，高中坐他前排，毕业后下海做地产，前两年在滨海拿了几个旧改项目，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上次约饭是半年前，萧凛没去。
“不谈工作”~这四个字本身就在谈工作。
但十年不去一次，反而显得刻意。去，坐一坐，吃完就走。
他回了两个字：“到时。”
周六晚上七点，滨海渔港二楼包厢。
萧凛到的时候，里头已经坐了九个人。长桌上摆满海鲜拼盘，龙虾蒸到壳裂，蒜蓉扇贝排成两列。
郑磊坐在主位，穿黑色polo衫，腕上一块百达翡丽，起身迎他。
“哎呀，凛哥！我们可总算是把你给盼来了啊！”郑磊很热情地打着招呼。
萧凛用眼睛往包厢里面四处扫了一圈，发现今天在场的确实都是以前高中的同班同学。
里面有的人现在是做律师的，有的人是开私人诊所的，还有搞建材生意的，另外还有两个也是在体制内工作的，是县里面的科级干部。
郑磊把他往主位旁边引。
“我还是不坐那儿了，我就随便找个位子坐一下就行了。”
萧凛拉开角落的椅子坐下，顺手把手机搁在桌面上。
前半小时，气氛确实轻松。几个老同学讲高中糗事，灌了两轮啤酒，笑声大得隔壁包厢探头张望。
郑磊端着酒杯挨个敬，轮到萧凛，碰了一下杯沿。
“凛哥现在厉害了，副厅级，三十二岁，咱们全班最出息的。”
萧凛喝了一口，没接话。
郑磊坐回去，夹了块龙虾肉搁进萧凛碗里。
“对了凛哥，有个事我一直想请教你。”
来了。
“我们公司在滨海有个旧改项目，二期马上要动工，资金监管那块现在归你们防化办管了吧？流程上有些细节不太清楚，想找个内行指点指点。”
桌上的笑声淡了。
几个同学低头扒菜，装没听见。做律师的那个推了推眼镜，端起茶杯喝水，喉结滚了一下。
萧凛用筷子把碗里的龙虾肉拨到一边。
“郑磊，你说不谈工作。”
“不是谈工作，就是随便聊聊……”
“那我也随便查一下。”
萧凛拿起手机，点开一个APP。
鹰眼系统的移动端简易版，三个月前刚上线，只对省防化办核心管理层开放权限。界面极简，一个搜索栏，一个穿透按钮。
他在搜索栏输入郑磊公司的全称~滨海恒磊置业有限公司。
穿透结果三秒弹出。
股权结构图逐层展开。第一层是郑磊，持股百分之六十。第二层是一家深圳注册的投资管理公司，持股百分之四十。
萧凛点开第二层。
投资管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栏里，跳出一个名字~汇丰达资产管理（滨海）有限公司。
再穿一层。
汇丰达的背后，赫然挂着一家已注销的信托公司~瑞成信托。
瑞成信托。沈怀远的白手套。沈瑞华的提款机。金安委第一个穿透打掉的壳公司。
包厢里空调呼呼吹着，萧凛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对着郑磊。
“你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份，穿透到底是瑞成信托的关联方。瑞成信托去年已经被省纪委立案，实控人沈瑞华在押。”
郑磊的筷子钉在半空，虎口处一颗米粒滑落，掉进汤碗，溅出一圈涟漪。
“这……这不可能，我那个合伙人是深圳来的投资商，我查过……”
“查过什么？营业执照？天眼查？”萧凛把手机收回口袋。“瑞成信托的壳公司套了四层，你在表面查不到。但鹰眼能穿透到实际出资人。”
满桌沉默。
做律师的把茶杯搁下了，椅子悄悄往后挪了半寸。两个体制内的科级干部交换了一个眼色，同时低下头，盯着自己面前的碟子。搞建材的那个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擦了很久。
郑磊的脸从酒后的潮红褪成灰白。
“凛哥，我真不知道。那笔投资是三年前进来的，当时……”
“三年前瑞成信托还没出事，你不知道，可以理解。”
萧凛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边。
“但今天这顿饭不是叙旧。你想让我关照你的项目，替谁来的，你自己清楚。”
郑磊嘴唇翕动了两下，没能拼出一个完整的字。
萧凛低头看着他，一字一字往外砸。
“你以为是叙旧，其实你是在替死人站岗。”
包厢里静到能听见隔壁桌的划拳吆喝，一声一声传过来，衬得这边更哑。
萧凛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朝桌上其他人点了下头。
“各位吃好，我先走。”
没人敢接话。
他推门出去，走廊的灯光从头顶砸下来，晃得人头皮发紧。楼梯口老赵靠在墙上，烟抽了半截，看他出来，鞋底一碾。
“这么快？”
“饭局吃不下去了。走。”
车子驶出渔港停车场，拐上海滨大道。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海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腥咸味混着尾气。
萧凛靠在后座，闭了一会儿眼。
郑磊这条线，三年前就埋好了。瑞成信托出事之后，底下这些壳公司没有及时清理，说明有人还在接手沈瑞华的资产。
死了的棋子没人收尸，活着的棋子还在替人跑腿。
手机突然震动。
顾清韵的加密频道。
萧凛接通。
“说。”
“B~7仓库最深处那个铅封铁箱，纪委开封之后，里面不是纸质文件。”
“是什么？”
“微缩胶片。总共四十七卷。省档案技术中心今天修复了前三卷，翻拍成电子版刚传过来。”
顾清韵的键盘声停了。
“第二卷，第十四帧。一张合影，拍摄地点北川大坝工地，时间戳1998年9月。合影里七个人。”
频道里安静了两秒。
“其中一个，是韩正洲。胶片上标注的身份~省委政策研究室副科长。他站在沈怀远右手边，第二个位置。”
萧凛的后背从座椅靠垫上弹起来。
车窗外路灯光一格一格扫过来，海风把他衬衣的领口掀起一角。
手机贴在耳边，那七个人的站位钉进脑子里，拔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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