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回家

白薇带着人赶到的时候，零和几名宇宙动物保护组织的守卫还守在门外。

他们试图阻拦，说林墨先生吩咐过谁也不能进去。

白薇根本没理，像一道撕裂空间的赤色闪电，直接撞开了门，闯了进去。

其他人紧跟在后。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可怕。

窗户关着，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规整的光斑。空气里有种奇怪的、像是能量烧灼后的淡淡味道，还有一丝很淡的、快要散掉的血腥气。

然后，他们看见了。

林墨就躺在房间中央的地毯上，穿着他平时最喜欢的深色家居服，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可他的脸色是那种没有生气的灰白，胸口那里，衣服破了一个小小的、不规则的洞，边缘焦黑，能看见下面同样失去颜色的皮肤，还有一个小小的、深不见底的虚无窟窿。

没有呼吸的起伏，没有心跳的声音。

他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体已经开始有些僵硬了。

白薇的脚步停在门口，再也动不了。

她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个人，瞳孔缩得像针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比林墨的脸还要白。

她看着，就那么看着。好像没看懂，又好像看懂了，但不愿意懂。

她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一只手，伸向林墨的脸，指尖颤抖得厉害。可就在快要碰到他冰凉脸颊的前一刻，那手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停住，然后蜷缩起来，握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了血。

房间里一片死寂。

跟在后面的艾薇儿、苏晚晴、苏小小、林婉儿，还有伊丽莎白和伊莎贝拉，全都停住了呼吸，呆呆地看着地上。零站在门边，银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林墨，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空得吓人，只有那点灰败的死气，好像更深了。

时间好像停了。只有光斑在地上慢慢地、无情地挪动。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几秒，也许有几个世纪。

白薇终于动了。

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到林墨身边。然后，她跪了下来，膝盖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伸出手，这一次没有犹豫，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把地上那具冰冷僵硬的躯体抱了起来，搂进怀里。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他的睡眠。

她把脸埋进林墨已经冰凉一片、没有任何心跳的胸膛。

起初是寂静的，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抽气声。

然后那抽气声再也压不住，变成了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哑的、不成调的呜咽，最后彻底爆发成撕心裂肺的、绝望的嚎啕大哭。

“墨…墨……呜呜呜……你醒醒啊！……呜呜呜呜啊啊……”

那哭声不像是一个强大的伪宇宙级强者，不像是一个统治亿万星域的公爵。就只是一个失去了最重要宝贝的、痛到极处的姐姐。

眼泪滚烫，一滴滴砸在林墨冰冷的脸颊和衣服上，很快就濡湿了一大片。

她紧紧抱着他，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骨血里，又像是抱着这世上最后一根浮木。身体因为哭泣而剧烈地颤抖。

就在这时，因为白薇抱起的动作，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薄薄的银色金属片，从林墨家居服胸前的口袋里滑落出来，掉在地毯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嗒”。

银色的金属片亮了一下，自动激活了。

一道光束投射在空气中，迅速凝聚成一个半身影像。

是林墨。

影像里的他背景像是在墨璃星的房间，看起来是早些时候录的。画面有点晃，还能听到他带笑的声音在赶人：“零，你出去嘛，我真的想一个人待会儿，保证不捣乱……就一会儿！”

接着，影像稳定下来。林墨的脸凑近了一些，伸出手指戳了戳录制仪器，清了清嗓子，还“喂喂”试了两声。

然后，他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有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调皮的笑容，牙齿很白，眼睛弯弯的。

“嗨，大家。”他挥了挥手，声音是他平时那种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看到这个的时候……嗯，我估计已经凉透了吧？哈哈。”

他干笑了两声，摸了摸鼻子。

“姐姐，”他看向镜头，笑容淡了些，但眼神很温柔，“别不高兴。真的。跟姐姐在一起的这些时间，我每天都觉得特别特别幸福。就算……就算我不在了，姐姐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开开心心的，知道吗？”

影像里，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看向旁边。

“艾薇儿，”他语气变得有点无奈又带着关心，“别天天就知道赚钱，身体也不注意。以后……以后我不在了，谁拉你一起偷懒晒太阳啊？你也多休息休息，听到没？”

“零，”他看向另一边，声音放柔了，“我要是不在了，你就可以好好休息了。人总要有点自己的时间，做点自己想做的事，别老围着我转，知道吗？”

“小小，”他笑了笑，“别整天就知道看那些天书一样的东西。世界那么大，宇宙那么好看，多出去走走，看看星星，看看不同的风景。书是看不完的。”

他又絮絮叨叨地转向别处，好像在跟不在画面里的人说话。

“莉莉丝，艾拉，对不起啊，约定可能没法完成了。不过……我要是不在了，你们俩就说为我‘守寡’好了，家里应该也没人敢说什么了。这样你们就能名正言顺在一起啦！加油哦！”他还对着镜头竖了个大拇指，笑得有点狡黠。

“伊丽莎白阿姨，伊莎贝拉……嗯，别太极端了。宇宙很大，生命很多样，有时候……也挺有意思的，对吧？”

然后他又想起来什么似的，一拍脑袋。

“哦对了，我给阿斯塔管家，还有墨璃星上照顾我的大家，都留了份小礼物，放在我书房抽屉里了，上面有名字。大家都有份，算是……谢谢你们一直照顾我这个麻烦的家伙。”

“还有雪球！”他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有点担心，“那胖乎乎的小东西，贪吃又爱捣乱。我不在了，你们可得帮我照顾好它，别让它饿着，也别让它把姐姐的花园又给刨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脸上的笑容也慢慢不见了。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又抬起手，胡乱抹了一下眼睛。

影像里的他，眼眶红了，睫毛湿漉漉的。

“……最后，”他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努力想对镜头挤出一个笑容，但眼泪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他看着镜头，仿佛能穿透时光，看到此刻正抱着他冰冷躯体、哭得浑身颤抖的白薇。

“姐姐……”

“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就算……我不在了。”

话音落下，影像闪烁了两下，熄灭了。银色的小金属片也失去了光泽，静静地躺在地毯上。

房间里只剩下白薇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哭声。

过了很久，哭声渐渐停了。

白薇抱着林墨，一动不动。眼泪还在流，但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了，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她空出一只手，在林墨的衣服口袋里摸索着，然后，摸出了那个边角磨损的、硬皮的小本子。

她翻开，目光扫过上面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关于星杯，关于“群星闪耀”，关于一个个名字和猜测。

她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了本子。

她抱着林墨，慢慢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她低下头，看着怀里少年安详却冰冷的睡脸，赤红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凝聚燃烧。

她抬起头看向房间里其他人。目光扫过泪流满面、死死咬着嘴唇的艾薇儿，看过眼神空洞、仿佛失去灵魂的零，看过捂着嘴无声流泪的苏晚晴和苏小小，看过脸色苍白、紧握双拳的林婉儿，看过神色复杂、带着一丝不忍的伊丽莎白和伊莎贝拉。

她的声音嘶哑，干涩，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河里捞出来的石头，又冷又硬，砸在地上。

“接下来。”

“我们去抢星杯。”

“复活他。”

“谁敢拦……”

她顿了顿，赤眸中血光一闪。

“就碾死。”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只是更紧地抱了抱怀里的身体，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贴了贴他冰凉的额头。

再抬起头时，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眼神已经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偏执的疯狂和温柔交织的泥潭。

她对着怀里再也不会回应她的少年，用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温柔到让人心碎的声音，说：

“弟弟，我们回家。”

“姐姐……一定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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