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同归
时间回到几分钟前，结界之内，棋盘之前。
面对慕白“你打算怎么破”的提问，林墨没有去看那已成死局的棋盘，反而将目光投向了对面的白衣男子。
“你在等什么？”林墨的声音在寂静的结界里格外清晰，他手指间还捏着那枚没有落下的黑子，指尖平稳，“死了这么多次，好不容易坐到我面前，布下这必杀之局……总不会真是为了跟我闲聊几句，下盘棋吧？”
慕白脸上的温和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饶有兴致地又给自己和林墨空了的茶杯续上了虚幻的茶水。
“死了这么多次，难得有次能和你面对面，说说话，不好吗？”他呷了一口并不存在的茶，语气轻松，“毕竟，在绝大多数时间线里，我连靠近你都做不到，更别提这样聊天了。不过……”
他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了敲棋盘边缘。
“你倒也没猜错。闲聊，确实有拖延时间的成分。”
话音落下的瞬间，慕白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能量激荡，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他只是如同拂去桌上尘埃般，随意地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向前轻轻一点。
动作简单，自然，却快到超越了思维。
噗嗤。
一声细微的、仿佛利物刺入肉体的轻响。
林墨的身体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他低下头，看到一截白皙的手指，正点在自己的心口。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但那指尖所抵之处，一股冰冷、死寂、带着绝对抹除意味的力量，已然透体而入，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心脏，并开始疯狂侵蚀他所有的生机与灵魂！
“之前结界刚刚布下，还不算太稳定。”慕白的声音近在耳边，依旧平和，像是在讲解一道习题，“和你聊聊天，拖一拖，让它彻底稳固下来，免得你死的时候气息泄露，惊动了外面那些人。虽然我也有后手，但能少点麻烦总是好的。”
他顿了顿，看着林墨骤然苍白下去的脸色和开始涣散的瞳孔，继续解释道：
“最主要的是，你身上这件‘血色之铠’，防御力确实惊人。在之前许多次尝试中，它都能在关键时刻自动护主，挡下我的致命一击，给你争取到哪怕零点一秒的反应时间，而就是这零点一秒，往往就导致我的计划全盘崩溃，不得不再次回档。”
“所以这次，我耐心地等，和你聊，同时也在解析、破解你这件铠甲的防御机制。就在刚才，你心神因为棋局和对话出现一丝波动，铠甲的运转出现了一刹那的滞涩……我抓住了。”
他缓缓抽回了手指。
随着他手指的收回，林墨胸前那被暗红色光芒覆盖的区域，仿佛瓷器般出现了细密的裂纹，然后无声地崩解、消散，露出了其下苍白的肌肤和一个……正在迅速失去所有颜色、向内坍缩的虚无孔洞。
血色之铠，被破了。
“现在，铠甲已破，防御已失。”慕白后退一步，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好整以暇地看着身体开始摇晃、气息飞速衰败的林墨，仿佛在欣赏自己最完美的作品。
“你，该死了。”
生命如同溃堤的洪水般从那个“孔洞”中倾泻而出，灵魂被那股冰冷的力量寸寸冻结、湮灭。
林墨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快速抹去。视线开始模糊，听觉远去，连思考都变得无比艰难。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比他想象中……要快。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刹那，林墨那低垂的、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眸深处，却猛地闪过一抹决绝的厉色！
他用尽最后残存的所有力气，右手如同铁钳般猛然探出，不是攻击，而是死死地、用尽生命最后火焰地，抓住了慕白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右手手腕！
“咳……等？”林墨咳出一口带着破碎内脏碎片的黑血，脸上却浮现出一个近乎疯狂的笑意，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不仅你在等……我也……在等啊……”
慕白微微一怔，想要挣脱，却发现林墨那只手的力量大得惊人，完全是燃烧生命本源换来的最后爆发。他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意外。
“我……早就知道……自己可能会遇到……躲不掉的致命危机……”林墨断断续续地说着，每说一个字，口中就溢出更多的血，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慕白，“既然……躲不掉……必死无疑……那我……就不求生……”
他咧开嘴，鲜血染红了牙齿，笑容狰狞。
“我……求死！”
“命运……规定我必须死……那我就死！但是……我死……也一定要……把你……拉下来！！”
慕白的瞳孔骤然收缩。
“跟你闲聊……这么久……我自然……也是在等时间……”林墨的气息已经微弱到极点，但话语中的寒意却让慕白心底发毛，“就是为了……让你的死亡回归特性……消失……十秒！！”
“什么？！”慕白终于脸色大变，试图爆发能量震开林墨的手，但他震惊地发现，自己体内那股赖以逆转时空、无数次拯救自己的本源特性，此刻竟然如同被冻结了一般，晦涩凝滞，无法调动分毫！
“不……不可能！以你行星级巅峰的力量，怎么可能封印我的特性？！哪怕一秒都做不到！”慕白失声道。
“我……是做不到……”林墨的笑容越发灿烂，也越发凄厉，他看向自己胸口那正在崩溃的血色之铠残光，“但是……‘血色之铠’……可以！”
“它……不止是防御……”林墨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微不可闻，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慕白心头，“它由姐姐的……本命精血铸成……与姐姐……与我……灵魂相连……你在破解它的时候……你的力量……你的特性……也同样在接触它……而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用铠甲防御……”
他最后的力量，如同风中残烛，却执拗地燃烧着。
“我让它……在你破解它的同时……反向……将你……连同你的特性……一起……封印！”
慕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惊恐的表情。他猛地看向林墨胸口，只见那破碎的铠甲光芒中，隐隐有极其细微、与他同源的力量波动，正在被那些暗红色的血光死死缠绕、拖入铠甲的破碎核心，一同湮灭！
这是一个从一开始就设定好的、同归于尽的陷阱！林墨根本没指望铠甲能挡住慕白，他赌的是慕白一定会来破解这最明显的防御，而他就利用这个接触的机会，用白薇那蕴含着“免疫封印”愿力的本命精血，反向侵蚀、暂时封印慕白最根本的死亡回归！
“疯子！你真是个疯子！”慕白怒吼，周身星系级巅峰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想要强行冲开这诡异的束缚。
但，已经晚了。
林墨看着他，脸上最后的表情定格为一个混杂着解脱、嘲讽和一丝遗憾的微笑。
“现在的你……被‘发现’了……”
“十秒钟……也足够……杀死你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了这句话，然后，眼神彻底失去了所有光彩。
抓住慕白手腕的手，无力地垂落。
林墨的身体，向后倒去。
生命的气息，如同被吹熄的烛火，彻底消逝。
他死了。
然而，就在林墨气息彻底断绝、慕白又惊又怒地发现自己特性被封印、而结界外那横跨数百星系的九道死亡血箭已然破空袭来的同一瞬间——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慕白只看到，那倒下的林墨尸体上空，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无形的涟漪荡开。
一个冰冷、机械，却似乎带着一丝复杂情绪的提示音，仿佛从更高维度响起，又似乎只存在于慕白的感知边缘：
【检测到宿主灵魂遭受不可逆湮灭性打击……】
【生命体征归零……】
【开始执行“五年复活协议”前置程序……】
【宿主残存信息收集中……】
【警告：检测到高维时间线扰动及因果纠缠……复活进程将受干扰……预计完成时间：未知……】
这提示一闪而逝，快得像是幻觉。
但慕白已经没心思去细究了。
因为那九道代表着伪宇宙级极致愤怒与毁灭的血色箭矢，已经到了！
它们无视了结界的阻隔或许白薇的力量本身就克制结界，如同九条从地狱深处扑出的毒龙，带着湮灭一切的杀意，轰然而至！
第一箭！慕白狂吼，星系级巅峰的力量化作层层叠叠的时空屏障挡在身前。箭至，屏障如同纸糊般破碎！
第二箭！他燃烧本源，祭出保命秘宝，一件古朴的盾牌虚影浮现。箭至，盾牌哀鸣炸裂！
第三箭！他已手段尽出，只能以身硬抗！箭矢透体而过，带起一蓬混杂着银色光点的血雾！他半边身体几乎炸开，气息暴跌！
三箭，几乎要了他大半条命！而这，仅仅是开始！
第四箭、第五箭、第六箭……接踵而至！
不——！！！！
慕白发出一声绝望而不甘的咆哮。他眼中闪过无数画面，那是他一次次死亡，一次次回档，一次次尝试，付出的两万多次代价……眼看就要成功，眼看就要除掉这个最大的障碍……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特性会被封印这该死的十秒？！
如果没有这十秒，他本可以……
可惜，没有如果。
剩下的六道血色箭矢，没有丝毫停顿，带着白薇焚尽星河的暴怒与疯狂，狠狠钉入了他的身体！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最彻底的、分子层面的湮灭。
慕白的身体，连同他残存的灵魂，不甘的意志，所有的谋划与记忆，在那纯粹毁灭的血色光芒中，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连一丝青烟都未能冒出，便彻底地、干干净净地……
化为了飞灰。
魂飞魄散，形神俱灭。
结界内，重归死寂。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尚未完全散去的毁灭能量余波，以及地上那具逐渐冰冷、胸口有一个虚无孔洞的少年尸体，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九箭过后，横跨星海而来的血色长弓虚影缓缓消散。
遥远的战场中央，刚刚踏入伪宇宙级、气息极度不稳的白薇，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晃，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那个方向，眼中的疯狂尚未褪去，却被一层更深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慌与绝望覆盖。
她感觉不到……
她感觉不到墨墨的气息了……
一点……都感觉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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