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暗流与庆祝

星火革命军的火焰，在联邦底层燃烧得越来越旺。

就像一场悄无声息的野火，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点火星，在苏晚晴和她那些理想主义同伴的手中，迅速连成一片，开始向更广阔、更干燥的“荒原”蔓延。

更多的医疗站在偏远的殖民星和流放星建立起来，更多简陋但充满希望的学堂在贫民窟的角落开课，更多互助合作社让农民和工人们第一次尝到了“团结”的甜头。

这些事，每一件单独拿出来，都微小得不值一提。

但当它们成百上千地发生，当那些曾经麻木、绝望的眼睛里重新燃起微弱的光，当“星火”这个名字开始在底层口耳相传，成为某种象征时……

量变，终于引起了让联邦高层坐立不安的质变。

议会的争吵声越来越激烈，贵族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一位老牌贵族在秘密会议上，将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水晶碎片和昂贵的酒液四溅，“那些贱民现在提起‘星火’，比提起联邦还要恭敬！他们在抢我们的民心！在挖我们的根基！”

“民心？根基？”另一位以铁腕著称的军方将领冷笑，“没有舰队，没有强者，光靠民心有什么用？苏晚晴再能救人，再能教书，她挡得住主炮齐射吗？”

“问题是，我们能对着平民区主炮齐射吗？”情报部长疲惫地揉着眉心，“苏晚晴很聪明，她的活动范围全在联邦法律模糊、我们控制力薄弱的边缘星域。如果我们主动用武力镇压一群正在建医院、教孩子的‘叛军’，舆论会瞬间爆炸。月华族第一个就不会答应，那些本来就对现状不满的中立势力也会倒向她们。”

“那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坐大？等着某一天，那些贱民举着星火的旗子，冲到我们的庄园门口？”

会议室里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来自阴影中的某个议员，“既然不能直接动手，那就从根子上，掐灭他们的希望。”

“根子？你是说……”

“星火革命军能吸引人，靠的是什么？是苏晚晴那个人吗？不全是。”阴影中的议员缓缓道，“她只是提供了一个希望，一个‘底层人也能被当人看，也能有出路’的希望。但如果，这个希望本身，变得无关紧要了呢？”

“什么意思？”

“如果底层的工作，不再需要‘人’来做了呢？”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恍然，眼中纷纷闪过精光。

“你是说……机械族？”

“没错。”阴影议员点头，“联系机械族。他们不是一直想扩大在联邦的‘服务’范围吗？向他们下订单，大规模采购基础劳动力机械。采矿、种植、搬运、清洁、流水线装配……所有重复、繁重、低技术含量的工作，全部用机械替代。”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冰冷。

“同时，向环宇星际公司下单，采购制造这些机械所需的所有原材料。艾薇儿·星辰那个女人，只要价钱合适，她才不会管这些东西用来做什么。有了足够的原材料，机械族的‘蜂巢’工厂能在短时间内爆出海量的劳动力机械。到时候，那些底层的贱民，连出卖劳力换取生存的机会都会失去。饭都吃不上了，谁还有心思听苏晚晴讲什么理想？星火革命军赖以生存的土壤——那些无处谋生、充满怨气的底层男性——自然就消散了。”

妙计！

几乎是釜底抽薪！

不需要动武，不会沾血，甚至表面上还能美其名曰“提升生产效率”、“解放劳动力”。

但实际上，却是要将底层人民最后一点利用价值都剥夺，将他们彻底推向绝望的深渊。没有了生存空间，再美好的理想也是空中楼阁。

“可是……苏晚晴本人呢？”有人问道，“就算底层散了，只要她还活着，以她的理念和个人魅力，迟早还能拉起队伍。而且，她现在可是恒星级，不好对付。”

提到苏晚晴，阴影议员的语气更加森寒。

“人，总是有弱点的。革命军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据我所知，之前被苏晚晴‘夺权’的那些老家伙，比如铁骨、毒牙之流，可一直心怀不满。权力这东西，失去了，才会知道有多珍贵。”

他看向情报部长。

“安排一下，秘密接触他们。许以重利，保证他们日后在新秩序下的地位。让他们……提供苏晚晴的确切行踪和防卫弱点。对付一个恒星级，尤其是在她毫无防备、身处‘友好’环境的时候……一次精准的‘意外’或者‘星盗袭击’，就够了。”

情报部长心中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

“明白。”

环宇星际公司，总裁办公室。

艾薇儿挂断了通讯，纤长的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饶有兴味的笑容。

“有趣……真是有趣。”

她面前的全息投影上，正显示着刚刚敲定的一份天价原材料采购合同，以及一份来自神秘中间人的、关于“特殊机械”制造意向的初步协议。

金额大到足以让一个中等贵族家族破产。

而买主，隐约指向联邦议会的某些势力和……机械族。

“这是……打算用机械海，淹没底层的反抗希望？顺便，铲除某个碍眼的理想主义者？”艾薇儿轻笑出声，摇了摇头，“政治啊，真是肮脏又高效。”

她并不关心苏晚晴的死活，也不在乎底层人民的命运。环宇星际公司的信条是利益至上，在商言商。谁给钱，谁就是客户。至于客户买的东西用来做什么，与她无关。

这笔订单，利润丰厚到令人咋舌，而且能进一步巩固与机械族、乃至议会部分势力的关系。对公司发展百利而无一害。

至于可能导致的后果……那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不过，”她指尖划过苏晚晴的影像，那是情报部门搜集来的，照片上的女子青发青眸，眼神清澈坚定，“倒是有点佩服你。在这吃人的世界里，还能坚持这么天真的梦……可惜，梦，总是要醒的。”

她关掉投影，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繁华的都市。

是时候，去跟墨分享这个“好消息”了。顺便……庆祝一下这笔意外之财。

血色公爵领，林墨的庄园。

艾薇儿到来时，林墨正躺在花园的吊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池塘里丢鱼食，引得一群色彩斑斓的观赏鱼争相抢食。

零安静地站在不远处。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林墨瞥了她一眼，继续丢鱼食。

“来跟你分享好消息，顺便庆祝。”艾薇儿很自然地在他旁边的藤椅上坐下，从随身的小冰桶里拿出一瓶包装精美的果酒和两个杯子，“刚谈成了一笔大单子，利润够再建一个小型舰队了。”

“哦？恭喜。”林墨语气平淡，接过她递来的酒杯，抿了一口，清甜微酸，味道不错。

艾薇儿看着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笑了笑，将联邦议会联合机械族的计划，以及革命军内部可能出现的背叛，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当然，略去了自己公司作为原材料供应商的关键角色，只说是“听说”。

“……总之，星火革命军这次，恐怕麻烦大了。底层可能被机械取代，苏晚晴本人也可能被内部人出卖，面临刺杀。”艾薇儿晃着酒杯，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不过，这跟我们没什么关系就是了。”

林墨丢鱼食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

池塘里的鱼抢食抢得更欢了。

“是啊，跟我们没关系。”他淡淡地说。

艾薇儿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到一丝一毫的波动——同情，担忧，或者哪怕只是一点感慨。

但她失望了。

林墨的脸上，只有一片平静的淡漠。仿佛艾薇儿刚才说的，不是关于一个认识的人可能陨落、一场理想可能覆灭的消息，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星际新闻。

“你……好像一点都不在意？”艾薇儿忍不住问。

“在意什么？”林墨反问，将最后一点鱼食全撒进池塘，拍了拍手，“在意苏晚晴？还是在意星火革命军？”

“你们不是……算是朋友吗？在学院时，你对她的态度很特别。”艾薇儿还记得当初林墨对苏晚晴那种复杂的、近乎敬畏的疏离。

“朋友？”林墨想了想，摇头，“算不上。只是……不讨厌她这个人而已。至于她的理想，她的革命……”

他躺回吊床上，望着被藤蔓切割成碎片的天空，声音有些飘忽。

“很伟大，也很遥远。我敬佩有她那种信念和行动力的人，但让我像她那样去做……我做不到。我没那么远大的理想，也没那么坚强的意志。我就只是个普通人而已，要不是有白薇姐姐的宠爱，谁会注意到我这个小人物。”

他转过头，看向艾薇儿，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一丝虚伪或掩饰。

“我的理想很小，就是像现在这样，晒晒太阳，吃好吃的，做点自己感兴趣又不麻烦的事，有姐姐，有你们陪着，平平安安地过完这辈子。外面谁打生打死，谁崛起谁覆灭，只要不烧到我这里，就跟我没关系。”

艾薇儿愣住了。

她一直知道林墨懒散，怕麻烦，但直到此刻，她才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份“懒散”背后，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和自我认知。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不要什么。他划定了清晰的界限，界限之内，是他的世界，他可以慵懒，可以享受，可以被宠爱。界限之外，是别人的纷争，他漠不关心。

这种“自私”，纯粹而坦然，反而让艾薇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所以，”林墨拿起酒杯，向她示意了一下，“庆祝你赚了大钱。至于苏晚晴和星火革命军……那是他们自己选择的路，结局如何，也该由他们自己承担。我既不是他们的救世主，也不是他们的裁判。”

艾薇儿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多了几分释然和……欣赏？

是啊，这才是她认识的林墨。从不给自己套上道德的枷锁，活得真实而自我。

“你说得对。”她举起杯，与林墨轻轻一碰，“庆祝我们……各自安好。”

酒杯相触，发出清脆的响声。

阳光下，果酒荡漾着琥珀色的光泽。

花园里依旧宁静祥和，仿佛遥远的星空中正在酝酿的风暴、即将燃尽的星火、以及那些肮脏的交易与背叛，都与这里无关。

林墨喝下酒，重新闭上眼睛，感受着微风和阳光。

苏晚晴……

祝你好运吧。

你的路，只能你自己走。

而在那璀璨而冰冷的星空深处，名为“星火”的理想，与名为“现实”的绞索，正在缓缓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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