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餐桌上的人质

星火革命军的扩张势头，在达到某个顶峰后，骤然遇到了无形的铁壁。

不是联邦的舰队，也不是贵族的私兵。

而是机械。

冰冷的、高效的、不知疲倦的机械。

仿佛一夜之间，各大矿业公司、农业集团、物流枢纽、甚至是低端制造工厂，都开始大规模换装。

粗苯但能干的采矿机器人取代了矿洞里挥汗如雨的男人；精准高效的自动化种植收割系统让田间地头的身影越来越少；无人运输船和自动分拣流水线让码头和仓库的力工们无所事事。

起初只是零星试点，随后便如同病毒般扩散。

效率提升了，成本降低了，事故率归零了。

资本家和贵族老爷们对着财报笑得合不拢嘴。

而那些被替代下来的人，起初还能领到微薄的转型补助或待岗津贴，但随着时间推移，补助停了，岗位没了，积蓄见底了。

希望，如同阳光下的露珠，迅速蒸发。

星火革命军新建的医疗站，挤满了因焦虑和营养不良而生病的失业者；免费学堂外，多了许多蹲在墙角、眼神空洞、不知前路在何处的父亲。

苏晚晴站在一颗刚刚完成机械化改造的农业星视察，望着远处一望无际、在程序控制下整齐划一运作的自动化农田，再看看聚居区里弥漫的绝望气氛，青色的眼眸中映出冰冷的色彩。

“釜底抽薪……”她低声自语，“用绝对的效率，碾碎人生存的空间……真是……好手段。”

这比直接的镇压更残忍，因为它剥夺的不是生命，而是希望和尊严。

“首领，”陪同的年轻干部声音沉重，“这样下去不行。我们帮助他们的速度，赶不上他们坠入绝望的速度。而且，我们的物资也开始吃紧，很多原本支持我们的底层小商人，自己也快活不下去了……”

苏晚晴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一个蹲在破屋前、抱着生病孩子默默流泪的女人面前，蹲下身，将随身带的营养剂和药品轻轻放在她旁边，又摸了摸孩子滚烫的额头。

“会好起来的。”她声音很轻，但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

女人抬起泪眼，看着苏晚晴青色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虚伪的同情，只有一种沉静的、仿佛能包容一切苦难的坚定。女人嘴唇颤抖了几下，最终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孩子，低低啜泣。

苏晚晴站起身，对身后的干部说：“联系所有能联系到的星火分部，统计失业人数和紧缺物资清单。启动备用计划‘方舟’，集中资源，优先保障最困难区域的基本生存。同时，尝试接触一些有良知的学者和技术人员，我们需要找到除了对抗和等待之外的第三条路。”

“是！”

就在她转身，准备前往下一个视察点时，异变陡生！

原本在农田边缘进行例行维护的三个“工程机器人”，眼中红光一闪，外壳骤然裂开，露出下方精密的战斗构装！澎湃的恒星级能量波动轰然爆发，三道身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撕裂空气，呈品字形向她袭来！

刺杀！而且是一击必杀的绝杀之局！

三名恒星级初阶！潜伏伪装，时机精准，毫不留情！

换做寻常恒星级，在这毫无防备、心神被民生疾苦所系的瞬间，恐怕已然中招。

但苏晚晴不是寻常恒星级。

她是经历过理想破碎、信念重塑、于绝望中点燃星火并承担起无数人希望的“圣母”女主。

在那三道恐怖攻击及体的前一个刹那，她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叹息声中，以她为中心，一片柔和的、青蒙蒙的光晕瞬间扩散开来。

光晕所过之处，狂暴的能量像是撞入了无形的深海，速度骤减，轨迹偏折，威力消散。

那三名伪装成机械的刺客，脸上还保持着必杀的狰狞，身体却已不受控制地僵直，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粘稠的梦境。

苏晚晴这才缓缓转身，青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三人。那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悲悯，以及……冰冷的决断。

“为了金钱？权力？还是……虚幻的许诺？”她轻声问，但显然并不需要答案。

她抬起手，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虚虚一握。

噗！噗！噗！

三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

三名恒星级初阶的刺客，连同他们体内的能量核心、精神烙印，瞬间化为最细微的光尘，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未完全平息的能量涟漪，证明着方才那电光石火间的致命杀机。

陪同的干部和周围的民众都惊呆了，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惊呼和对苏晚晴的狂热呼喊。

苏晚晴却只是微微蹙眉，看向那三具“工程机器人”的残骸。

“内部协调出了问题，有人等不及了……还是说，这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用刺杀来激化矛盾，或者……测试我的反应和能力？”

她想起了铁骨、毒牙那些人离开时，那充满不甘和怨毒的眼神。

“我给过你们机会了。”她望着星空，低声自语，仿佛在对那些看不见的背叛者说话，“革命需要理想，但也需要铁血。温柔，救不了所有人，也清除不了腐肉。”

回到临时总部后，苏晚晴只下达了两个简洁的命令。

第一，全面彻查星火内部，尤其是与原革命军残部有密切接触的人员和渠道。

第二，启动清扫程序。

调查结果很快出来，证据指向清晰得近乎直白。正是之前被她“杯酒释兵权”的铁骨、毒牙、磐石等原高层，暗中与联邦某神秘议员勾结，不仅提供了她的行踪，还协助安排了这次刺杀。

他们没有亲自动手，却递出了最锋利的刀。

拿到确凿证据的当晚，苏晚晴亲自带队。

没有审判，没有喧哗。

在几个不同的隐蔽据点，那些还在做着靠出卖同僚换取富贵梦的原革命军高层，迎来了平静的终结。苏晚晴给了他们一个痛快，没有折磨，没有羞辱，如同拂去灰尘。

血，静静地流了一地。

“革命……总是需要流血的。”清洗完毕后，苏晚晴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宇宙，青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遥远的星光，清澈依旧，却似乎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寒意。

“以前，这血多是敌人的，是压迫者的。现在……也包括叛徒的，包括我们自己人的。”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曾经在学院里干净得有些天真的苏晚晴，已经彻底留在了过去。现在的她，是星火革命军的首领，是一个需要带着无数人在黑暗中蹒跚前行、必要时必须挥舞利剑斩开荆棘的执火者。

温柔是底色，但决绝，已成铠甲。

几天后，联邦主星，宇宙餐厅顶层。

这里是联邦最负盛名的餐厅之一，位于一座悬浮于云端的透明建筑顶端，可360度俯瞰璀璨星河，平时一位难求。

但今晚，整个顶层被包场了。

没有侍者，没有音乐，只有一张摆放在透明地板中央的长桌，和三把椅子。

林墨被零用飞梭接到这里时，还有点懵。

“艾薇儿搞什么鬼？吃个饭包这么高调？”他嘀咕着，在零的陪同下走出电梯。

然后，他就看到了长桌两边，已经坐好的两个女人。

左边，艾薇儿·星辰。一身剪裁完美的银灰色晚礼服，长发优雅绾起，露出修长的颈项和精致的锁骨。她正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嘴角噙着一丝慵懒而神秘的笑意。

右边，苏晚晴。依旧是她标志性的、洗得发白的制服，只是外面罩了一件简单的深色外套。青灰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低马尾，青色眼眸在餐厅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深邃。她面前只放着一杯清水。

两人之间的空气，谈不上紧张，但绝对算不上融洽。那是一种基于立场、理念、乃至背后所代表利益的，天然的对峙与审视。

看到林墨进来，两人的目光同时投向他。

艾薇儿眼中笑意加深，苏晚晴则几不可察地微微点了点头。

“墨，你来啦。”艾薇儿率先开口，声音柔美，“快过来坐，就等你了。”她指了指长桌主位——也就是她俩中间的那个位置。

林墨看看艾薇儿，又看看苏晚晴，再看看那个明显是“裁判席”或者“缓冲带”的主位，嘴角抽了抽。

他走过去，在零为他拉开的椅子上坐下，零则无声地退到他侧后方的阴影中，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灵。

“所以，”林墨坐下，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你们两位……谈判？拉我过来干什么？”

艾薇儿立刻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个略带委屈和依赖的表情，声音也软了几分：“墨，你这话说的。我可是你的未婚妻，现在要跟……嗯，一位立场可能有些对立的、而且实力强大的女士进行重要谈判。你作为未婚夫，难道不该过来保护我吗？万一我被她欺负了怎么办？”

她说着，还眨了眨眼，一副“我很柔弱需要保护”的样子。

林墨：“……”

他默默看了一眼艾薇儿身后阴影里那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恒星级护卫队长，又回想了一下艾薇儿在商场上把对手吃得骨头都不剩的传闻。

你保护我还差不多……

苏晚晴也开口了，声音平静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林墨少公爵是我的朋友。就像艾薇儿小姐不放心我一样，我对艾薇儿小姐……以及她背后所代表的某些势力，也并非完全放心。但我们都相信你。”

她看向林墨，青色眼眸中带着坦诚。

“有你在这里，我们至少可以相信，无论谈判结果如何，都不会演变成最糟糕的武力冲突。你不会让任何一方在这里受到伤害，对吗？”

林墨被两双漂亮眼睛盯着，一时语塞。

合着你们俩互相不放心，就把我拉来当人质兼安全阀？还朋友、未婚妻的帽子扣得挺熟练？

他深吸一口气，扶了扶额，无奈地吐槽：“那还真是……感谢两位这么信任我啊。”

艾薇儿和苏晚晴对视一眼，似乎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计划通”的笑意。

两人几乎同时，用各自不同的语气，笑着回应：

“不用谢~”  （艾薇儿，尾音上扬，带着点俏皮）

“不必客气。”  （苏晚晴，平静温和，带着真诚）

林墨：“……”

行吧。

他认命地拿起面前不知谁给他倒好的果汁，喝了一口。

“那么，”他放下杯子，看向分坐两边的女人，“二位，可以开始你们的‘谈判’了吗？谈完了我好回家睡觉。”

艾薇儿和苏晚晴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气氛再次变得正式而微妙起来。

真正的交锋，似乎才刚刚要开始。

而林墨，这个被迫拉来的中间人，只能一边喝着果汁，一边准备围观这场注定不会轻松的晚餐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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