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公爵之子

林墨后来想想，觉得凯恩以那种方式出现在帝都大学，其实也不奇怪。

按照他模糊的游戏记忆，如果一切按原剧情走，凯恩这个“皇子”流落民间，被善良或者有眼光的贵族小姐买下后，应该是以“玩伴”或者“护卫”的身份，得到一定尊重，然后展现天赋，被赏识，最终和贵族小姐建立深厚感情，甚至可能是青梅竹马、主仆情深的那种套路，然后一起进入学院，开启逆袭。

但现在看来，剧情显然跑偏了。

买下凯恩的这位莉莉安小姐，显然不是什么善良温柔的主，纯粹是把凯恩当个新奇有趣的宠物和所有物，肆意折辱。凯恩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为什么会这样？

林墨觉得，大概和自己有关。

因为他把很多原本属于“游戏主角”们的机缘，通过那个小本子，提前告诉了白薇。白薇又毫不客气地把这些机缘，大部分用在了培养女仆团上。

这些机缘，任何一个都可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轨迹。少了这些关键助力，凯恩的“主角光环”可能就被削弱了，或者他原本应该遇到的“贵人”没出现，又或者，因为他自身境遇的改变（比如心态更压抑扭曲），导致他吸引了像莉莉安这样性格的买主？

当然，也有可能，凯恩走的是另一条更黑暗、更艰难的“主角路线”。

毕竟游戏是开放式，有多种可能。皇子复仇记，前期受尽屈辱，隐忍爆发，也是经典套路。

但不管怎样，林墨对凯恩的遭遇，生不出多少同情。

游戏背景里提过，凯恩所在的那个“帝国”，是星际联盟中一个势力庞大的种族帝国，内部争权夺利极其残酷。

凯恩身为皇子，从他出生到未来如果能夺回皇位，手上沾染的血腥和使用的权谋手段，恐怕比莉莉安那点小打小闹的折辱，要恶劣成百上千倍。

权力越大，欲望和手段就越没有底线。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凯恩现在受的苦，或许在未来，会成为他更冷酷、更狠厉的养料。

不过，这些都和林墨没关系。他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入学手续办完，课程也随便选了几门，接下来就是按部就班地上学。

林墨被分配到的班级，是本届的“一班”。能进一班的，要么是背景极其硬核的顶级贵族子弟，要么是天赋测试结果惊才绝艳的平民天才，总之都是新生中的佼佼者，或者关系户中的战斗机。

教室宽敞明亮，充满科技感。每个座位都是独立的半封闭式学习舱，配备了最先进的全息投影和模拟设备。

开学第一天，林墨在零的陪同下来到教室。零将他送到教室门口，便安静地退到走廊一侧的特定休息区。

那里是专门给随从、护卫等候的地方，已经有一些其他贵族子弟带来的保镖、仆人之类的人等在那里了。

零的出现，自然又引起了一片低低的吸气声和目光聚焦。

她那清冷绝美的容貌和深不可测的气息，与周围那些普遍只有一二阶、最多三阶的护卫随从们，形成了降维打击般的对比。

等候区瞬间安静了不少，很多人下意识地离零远了些。

林墨走进教室，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个个衣着光鲜，气质不凡，彼此之间带着审视和试探的目光。

看到他进来，不少人的视线立刻集中到他身上，好奇、探究、忌惮、不屑……各种情绪都有。

林墨无视这些目光，径直走到分配给自己的座位坐下。他的座位不靠前也不靠后，在中间偏角落的位置，挺合他意。

很快，班主任老师进来了。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戴着眼镜、一脸严肃的男老师，自我介绍姓周，是精神力应用学的副教授，修为是行星级中阶，在一班当班主任也算够格了。

周老师讲话干脆利落，强调了帝都大学的规矩，一班的要求，以及一些注意事项。然后让大家简单自我介绍。

轮到林墨时，他站起身，只说了两个字：“林墨。”就坐下了。

言简意赅，配上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让不少打算听听这位“血色少公爵”会说什么的人愣了一下。

周老师推了推眼镜，也没多问，继续流程。

一节课下来，大多是些新生注意事项和课程介绍，没什么实质性内容。林墨听得有些昏昏欲睡。

下课铃响，周老师刚宣布下课，几个看起来像是小团体核心的贵族子弟就围了过来，脸上带着热络的笑容。

“林墨同学，你好，我是奥兰多家族的……”

“久仰大名，我是……”

“以后大家都是同学了，多多关照……”

态度都很客气，甚至带着点讨好。血色公爵的凶名和实力，以及林墨身边那吓人的女仆团，让这些眼高于顶的贵族子弟们，也不得不放下架子，主动结交。

林墨对他们的示好，反应很平淡。点点头，“嗯”几声，算是回应，没有深入交谈的意思。

那几人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也不气馁，又寒暄了几句，见林墨确实兴趣缺缺，才识趣地散开。

林墨收拾东西，起身离开教室。零已经如同影子般出现在他身侧，落后半步跟着。

这就是林墨在学校的态度。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你们来打招呼，我回应，但别指望我热情。

大家相安无事，最好。

但若是有人不开眼，非要来惹他……林墨不介意让对方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有白薇和女仆团做后盾，他完全有底气这么做，而且白薇绝对会举双手赞成，甚至嫌他手段不够狠。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上课，下课，偶尔在校园里随便走走，大部分时间待在白薇的庄园里，看看书，上上网，或者看零她们整理的一些有趣的信息简报。

平静，且无聊。

直到几天后。

这天下午，林墨刚上完一节《古代星际文明遗迹概述》，从教学楼里出来，准备回庄园。

零如同往常一样跟在身边。

刚走到连接教学楼区和生活区的一条林荫道上，一个身影拦在了前面。

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青年，金发碧眼，容貌英俊，穿着一身剪裁得体、布料华贵的白色礼服，嘴角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气质阳光，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他身后也跟着两名气息不弱、穿着银色铠甲的护卫。

“林墨同学，幸会。”青年开口，声音清朗悦耳，主动伸出手，“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亚瑟，光明公爵之子。早就听闻血色少公爵的风采，今日终于得见。”

光明公爵？十大公爵之一，势力范围主要在联邦东部星域，以商业、外交和“光明”教义（一种在联邦流传颇广的信仰）影响力著称，与血色公爵领所在的北部星域相隔甚远，平时交集不多。

林墨停下脚步，看了一眼亚瑟伸出的手，没有去握，只是点了点头：“你好。”

态度依旧平淡。

亚瑟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很自然地收回手，仿佛丝毫不介意林墨的冷淡。“林墨同学这是要回住处？不知是否方便，借一步说话？有些事情，想与你聊聊。”

他的语气很客气，姿态也放得低，让人挑不出毛病。

林墨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可以。”

“这边请，我知道附近有个不错的静思亭，很安静。”亚瑟侧身引路。

林墨跟着他，走向林荫道旁一条岔路。零默不作声地跟上，目光在亚瑟和他身后两名护卫身上扫过，带着评估。

亚瑟带来的两名护卫想跟上，却被零一个清冷的眼神止住了步伐。

那眼神中蕴含的淡淡威压，让两名行星级初阶的护卫瞬间身体一僵，冷汗差点下来，不敢再动。

亚瑟余光瞥见，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但笑容不变，对林墨说：“林墨同学的这位……女仆长，实力真是深不可测。”

“还好。”林墨随口应道。

静思亭很快到了，是个建在人工湖边的小亭子，周围绿树环绕，确实僻静。

亚瑟率先走进亭子，在石桌一侧坐下。林墨在他对面坐下。

零则站在亭子入口处，如同最忠诚的守卫，确保任何人都无法打扰，同时也将亭内的对话隔绝。

“林墨同学在学校还习惯吗？”亚瑟笑着打开话题，像是普通的寒暄。

“还行。”林墨回答。

“我虚长你几岁，也算是你的学长。在帝都星，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们光明领和血色领虽然距离遥远，但同属联邦十大公爵，理应互相照应。”亚瑟的语气很真诚。

“谢谢。”林墨点点头，等着他的下文。他不信亚瑟专门堵他，就为了说这些客套话。

果然，亚瑟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变得有些认真：“其实这次冒昧打扰，是有件事，想和林墨同学，或者说，想通过林墨同学，向白薇公爵表达一下我们光明领的善意，以及……一个小小的合作意向。”

林墨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亚瑟继续道：“林墨同学可能也知道，我们十大公爵，虽然地位尊崇，但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议会里有些老家伙，还有军方的一些激进派，一直对我们公爵享有的高度自治权颇有微词，近年来小动作不断，试图通过各种法案和渗透，削弱我们的权力，加强中央集权。”

“血色公爵领地处北境，资源丰富，军力强盛，一直是某些人的眼中钉。而我们光明领，偏重商业和信仰，在某些人看来，大概算是‘软柿子’。”亚瑟自嘲地笑了笑，“实不相瞒，我们光明领最近在一些商业星域和信仰传播区，遇到了一些不太愉快的‘摩擦’，背后隐约有其他势力和议会某些派系的影子。”

“家父的意思，我们十大公爵，尤其是像我们这样倾向保持现状、维护自治权的公爵之间，有必要加强联系，互通有无，在某些关键议题上，形成一定的默契，甚至有限度的合作。这样才能更好地抵御来自中央和其他方向的压力，保住我们各自的基业。”

亚瑟说得比较委婉，但意思很清楚——光明公爵觉得有人想搞事，想拉拢血色公爵，结个不那么牢固的同盟，互相声援一下。

“白薇公爵性格……独特，行事风格也与我们不同。家父不便直接联系，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所以，才想通过林墨同学你，先传递一下善意，看看白薇公爵是否有兴趣，在某些……共同的‘麻烦’上，进行一些沟通。”

他说完，目光诚恳地看着林墨。

林墨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十大公爵之间的关系，他听白薇和阿斯塔偶尔提过。

确实不怎么样，彼此有合作也有竞争，有摩擦也有默契。

总的来说，是一种微妙的平衡。议会和军方想削弱公爵权力，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白薇对此的态度一贯是：敢伸爪子就剁掉，懒得跟人勾心斗角。

至于合作？白薇好像没太大兴趣。她信奉实力至上，觉得有麻烦自己解决就行，结盟太麻烦，还容易被人拖后腿或者背刺。

“我会转告姐姐。”林墨给出了一个非常标准、不会出错的回答。转告是转告，白薇答不答应，那是她的事。

亚瑟显然也没指望林墨能当场给出承诺，他需要的正是一个传递信息的渠道。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几分：“那就多谢林墨同学了。这是一点小小的见面礼，不成敬意，还请收下。”

他拿出一个巴掌大小、做工精美的银色金属盒，推到林墨面前。

盒子打开，里面是几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晕、隐隐有金色纹路流转的果实，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立刻弥漫开来。

“光明圣果，产自我光明领圣地，百年一熟，对温养精神、纯净能量有奇效，算是我光明领的特产。林墨同学修炼之余可以尝尝，对身体有益。”

这东西一看就不是凡品，价值不菲。

林墨看了一眼，没接，只是说：“礼物就不必了。话我会带到。”

亚瑟坚持道：“林墨同学不必客气，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与刚才所说之事无关。就当是学长送给学弟的入学礼物，如何？”

林墨沉默了一下，看向零。

零微微颔首，上前一步，接过那个银色盒子，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问题，才对林墨点了点头。

“那就多谢了。”林墨这才对亚瑟说道。

“不客气。”亚瑟笑容满面地起身，“那我就不多打扰了。希望以后在学院里，我们能有机会多多交流。告辞。”

“再见。”

亚瑟带着他那两名护卫离开了。

林墨坐在亭子里，看着零手里那个装着光明圣果的盒子。

光明公爵的儿子……主动示好，寻求合作？

看来帝都星这潭水，比他想的还要深，暗流已经开始涌动了。

不过，这些都交给白薇去烦恼吧。

他打了个哈欠，站起身。

“回去。”

“是，少公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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