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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 算不算惨?


走廊灯光昏暗冷寂,姜姗姗立在阴影里,整张脸覆满浓重的怨怼与戾气。

  她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尖锐的刺痛刺破皮肉,却依旧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癫狂与不甘。

  她今晚在裴言的房外,从黄昏等到深更。

  特意换上大学时期常穿的宽松运动套装,松垮衣料衬得身姿愈发纤细柔弱。

  化了精致伪素颜,还喷了高价购入的特制香水,暗自酝酿了许久。

  她本以为,从前的回忆叠加上氛围,再加上自己精心准备的一切,只要借着谈心的由头,总能和裴言拉近关系,顺势突破隔阂、更进一步。

  可自始至终,裴言连一个余光都吝啬赐予她。

  极致的落空与羞辱,让姜姗姗从未如此挫败、愤怒。

  果然,男人都是这副德行!

  唾手可得的温柔从不珍惜,偏偏对遥不可及的东西执迷不悟。

  她心头火气暴涨,狠狠一脚踹在冰冷的墙壁上。

  ……

  总统套房内。

  裴言靠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痛欲裂。

  陈见默默收拾完桌面文件,轻手轻脚悄然退离。

  今日与一众底蕴深厚的老牌家族硬碰博弈,压力比想象中还要大。

  可自始至终,裴言寸步不让、半句未松。

  就连对方最后退让妥协、只求登门探望的请求,也被他断然回绝。

  这一次,他心意决绝,无人能劝、无人敢拦。

  夜色沉沉蔓延,整间屋子死寂沉闷,空气里裹挟着挥之不去的躁意与压抑。

  裴言随手拿起搁置一旁的手机,目光骤然一顿。

  屏幕里,一通被错过的未接来电,静静停留在记录顶端。

  他猛地直起身,眼底掠过难以置信的错愕。

  反复确认了好几遍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指尖微颤,立刻回拨过去。

  等待接通的短短十几秒,裴言的心跳莫名失控加快。

  他早已记不清,肖谣上一次主动联系他,是多久之前的事。

  她主动来电,是出了什么事?

  是不是他又错过了什么紧要的变故?

  无数念头在脑海飞速翻涌,让他罕见地生出几分慌乱与紧张。

  “嘟——”

  电话骤然接通。

  裴言心口轻轻一颤,语气刻意放平,听不出半分异样波澜:

  “找我什么事?”

  怕她误会,他又不动声色补了一句解释:

  “我下午有事,手机没带在身上,所以没接到。”

  可肖谣全然不在意他的解释,听筒里传来她冰冷刺骨的嗓音:

  “裴言,你还是个人吗?”

  若不是为了骂他几句,她根本不会接这通电话。

  裴言眼底方才泛起的柔和,瞬间消散殆尽,尽数被冷意取代。

  他冷笑一声,语气染上几分自嘲:

  “我又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你是不是还想扇我?行,那你过来,我在这里等着。”

  “神经病。”

  “你光嘴上骂有什么用?”裴言步步紧逼,带着一丝偏执的执拗,“我去找你,行不行?”

  肖谣懒得与他纠缠拉扯,语气冷硬决绝:

  “裴言,我不想跟你废话。做人最起码的道德良知,你还有吗?”

  “你还记得当年悦山是怎么在悬殊的竞争里脱颖而出的吗?你真以为所有机缘,都只是凑巧?”

  当年悦山初创,根基浅薄、四面受敌。

  纵然裴言眼光卓绝,亲手组建出一支近乎无懈可击的研发团队,可在裴氏的强势霸权与同行联合打压下,依旧举步维艰。

  业内众人纵使赏识他的才华,也无人敢贸然站队相助。

  绝境之中,悦山唯一的突破口,便是海外市场。

  而那场扭转全局的展会,悦山只是挤在偏僻角落,毫不起眼、无人问津。

  是有人暗中引荐,将那位举足轻重的企业巨头董事长带到展位前,才彻底改写了悦山的命运。

  这件事,无人邀功、无人声张,对方仅仅是出于欣赏,举手之劳成全了彼时步履维艰的悦山。

  是肖谣后来特意找人深挖,才知晓了这段无人知晓的过往。

  可裴言素来自信自负,从未深究过这份天降机缘和背后的人情与善意。

  他只当是自己实力所致、理所应当。

  此后他开疆拓土,让悦山分部火速扎根M国,缔造商业神话,风光无限,却早已忘了那段绝境逢生的来路。

  电话那头,裴言语气沉冷:

  “你到底想说什么,直接讲清楚。”

  他心知肚明,肖谣是为老教授的事兴师问罪。

  可他分明记得,肖谣与这位教授素无交集,反倒是齐聿止,曾受对方教导。

  一想到这里,裴言心底的冷意更甚,嘲讽意味浓烈:

  “肖谣,求人,总得有求人的态度。”

  只要她低头开口,他从未想过坐视不理。

  可这般居高临下、不分青红皂白的质问,字字刺人。

  肖谣被他无耻的态度气得心口发堵,冷声道:

  “你要护着姜姗姗、替她洗白,是你的事。但你若敢昧着良心,继续造谣抹黑无辜的教授,那就别怪我们鱼死网破!”

  她不到万不得已,不忍心牵连悦山。

  纵使感情破裂、物是人非,悦山在她心里,始终是一段干净纯粹的过往。

  是无数人拼尽全力、热血奋斗的心血,是无数家庭赖以支撑的希望。

  裴言的过错,从来不该由悦山、由无数勤恳的员工来买单。

  裴言被她决绝的话彻底气笑,声线层层变冷:

  “你想怎么跟我鱼死网破?”

  “别忘了,”肖谣字字铿锵,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悦山,我手里也有股份。”

  裴言微微一怔,随即勾唇,语气带着玩味与晦涩:

  “肖谣,看来你的胃口一直不小。”

  这阴阳怪气的口吻,彻底激怒了肖谣。

  她强压翻涌的怒火,正色道:

  “裴言,我没有跟你开玩笑。”

  话音落下,她直接挂断电话。

  又是一次不欢而散的对峙。

  裴言躺回沙发,疲惫地阖眼,沉沉吐出一口浊气。

  他们之间,永远如此。

  从来无法好好沟通,只剩无尽的争执与误解。

  他从来不是不愿帮她。

  只要她软声开口,哪怕只是一句求助,他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可在她心里,他永远是偏执自私、毫无底线的恶人。

  她永远抱着最深的恶意,揣测他的所有所作所为。

  前所未有的疲惫席卷全身。

  威廉那句随口的预言,此刻如同魔咒般,一遍遍在脑海盘旋回荡。

  “你会很惨的……”

  “你会很惨的……”

  他如今,算不算惨?

  离婚之后,她仿佛彻底变了个人,执拗、决绝,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他担心她、想要伸手拉她回头,却被她视作仇敌,次次针锋相对、字字诛心。

  裴言唇角冷硬扯动,眼底覆满一层化不开的寒霜与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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