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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7章 687


以下非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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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安枕无梦,窗外的霜风悄无声息掠过树梢。

待林晚再次睁开眼时,天光已经大亮。薄薄的晨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木窗缝隙渗进来,在土炕的被褥上投下细碎斑驳的光影。屋内静悄悄的,苏晓雅和李红梅还未起身,呼吸均匀绵长,趁着秋收收尾的空隙,贪着这难得的安稳懒觉。

昨日一场露天电影,热闹散尽,心底积攒多日的疲惫也随之消散大半。不再需要天不亮就下地抢收稻谷,整个红旗大队的节奏都放缓了几分,连清晨的风声都显得温柔舒缓。

林晚轻手轻脚地坐起身,怕惊扰了同伴休息,动作放得极轻。炕席带着秋日清晨的微凉,触在皮肤上清清爽爽,彻底驱散了残存的睡意。她叠好方方正正的被褥,边角捋得平整利落,一如她素来稳妥细致的性子。

床头叠放着那件军绿色外套,经过一夜的静置,依旧残留着淡淡的清冽气息,温柔又干净。布料厚实耐磨,边角虽有细微磨损,却被打理得干干净净,能看出主人常年严谨自律的习惯。

昨夜仓促间披上御寒,此刻细细看去,袖口处缝着一圈细密工整的针脚,该是先前磨损后重新缝补的。针脚匀称规整,不似寻常男生粗糙的手艺,想来是顾砚舟闲暇时自己细细缝补而成。

林晚指尖轻轻拂过平整的针脚,心底悄然漾开一缕暖意。在这物资匮乏、万事将就的七十年代,能这般用心打理衣物、善待生活的人,最是难得。

她起身端起炕边的搪瓷脸盆,轻推开木门走出宿舍。

清晨的北大荒,霜雾还未彻底散去。整片黑土地覆着浅浅白霜,在澄澈的天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远处的田畴、杨树林错落有致,空气清冷干净,深吸一口,满是泥土与草木的纯粹气息,沁人心脾。

知青院里已有了零星动静。几名早起的男知青正在院角打水,辘轳转动发出吱呀的轻响,清水落入铁桶,叮咚声响清脆悦耳,为清冷的清晨添了鲜活的烟火气。

顾砚舟便在其中。

他穿着一身洗得泛白的藏青色工装,身姿挺拔端正,微微俯身提水,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晨光落在他乌黑的发顶,勾勒出利落的肩线,褪去了昨夜夜色里的温柔朦胧,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清朗利落。

似是听见脚步声,他抬眸望来,目光穿过微凉的晨雾,精准落在林晚身上。四目相接,没有骤然的慌乱,只有一抹浅浅的暖意悄然掠过眼底,自然又默契。

林晚微微颔首示意,缓步走向院角的水井旁。

“今早起得早。”顾砚舟先开口,嗓音清润,带着晨起的干净通透。

“秋收收尾,不用赶早工,睡得安稳。”林晚轻声回应,目光落在手中的外套上,微微抬手,“昨夜多谢你,衣服我收拾干净了,今日还给你。”

顾砚舟垂眸看了眼平整干净的外套,边角被仔细捋顺,没有一丝褶皱,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温柔,语气从容淡然:“不急,天冷,若是早晚有风,你依旧可以穿着。”

他从不刻意殷勤,所有的关照都藏在细微举动里,温和妥帖,从不让人窘迫局促。

林晚却轻轻摇了摇头,将外套递到他面前:“不用的,今日日头好,不冷。总借你的衣服,太过麻烦你了。”

见她态度坚持,顾砚舟便不再推辞,伸手接过外套。指尖不经意轻轻相触,微凉的触感一瞬即逝,两人皆是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心底却悄然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

他随手将外套搭在臂弯,布料平整,带着淡淡的、干净的皂角清香,是林晚洗衣后残留的味道。

“等下要去晒谷场收尾吗?”顾砚舟随口问道。

“嗯,红梅姐说今日全队整理谷堆、封仓入库,把秋收的粮食尽数归仓,算是彻底了结今年的秋收活计。”林晚轻声答道。

秋日的收成是全队一年的盼头,颗粒归仓,方能安稳入冬。北大荒的冬日漫长苦寒,唯有囤足粮食,家家户户才能踏踏实实地熬过漫漫寒冬。

顾砚舟微微点头:“我也过去。今日活计轻松,主要是归置清点,不算劳累。”

两人简单寒暄两句,便各自打水洗漱。清冷的井水扑面,彻底唤醒了精神,周身清爽利落。

不多时,苏晓雅与李红梅也陆续起身,女宿舍的木门推开,欢声笑语漫了出来,寂静的小院彻底热闹起来。

几人简单吃过粗粮早饭,揣上温热的红薯,便结伴往大队晒谷场走去。

此时日头已经彻底升高,晨雾缓缓消散,暖融融的阳光铺满整片黑土地。晒谷场上,社员们已然忙碌起来,人声熙攘,却没有了秋收初期的紧张仓促,满是丰收收尾的松弛与安稳。

经过一夜通风晾晒,场上的稻谷彻底干透,金灿灿的谷粒饱满紧实,堆成一座座整齐的谷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满眼都是丰收的踏实景象。

大队长背着双手在场上巡查,脸上满是舒展的笑意,高声叮嘱着众人:“仔细清点,分类归仓,边角的碎谷粒也都扫起来,一粒粮食都不能浪费!今年年成不错,守好收成,咱们全队都能过个饱暖冬!”

社员们纷纷应声应答,手上的动作愈发细致认真。

众人分工有序,女知青和妇女们负责清扫散落谷粒、装袋扎口,动作灵巧娴熟;青壮年男社员与男知青负责搬运粮袋、堆垛封仓,力气充足,手脚麻利。

林晚弯腰拿着木耙,细细归拢散落的谷粒,动作轻柔又仔细,顺着晒谷场的纹路一点点梳理,不肯放过一粒粮食。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侧脸沉静温婉,认真劳作的模样格外动人。

顾砚舟在不远处搬运粮袋,目光不经意间便会落过来,看她认真劳作的模样,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他做事沉稳有力,沉重的粮袋在他手中稳稳当当,摆放得整整齐齐,效率极高却从不毛躁。

偶尔视线相撞,两人皆是浅浅一笑,无需言语,默契自知。

苏晓雅一边麻利地装粮入袋,一边凑到林晚身边,压低声音笑着打趣:“今年秋收总算熬到头了,往后不用日日下地暴晒淋雨,能清闲好一阵子。昨晚看了电影,今日又是好天气,日子总算甜起来了。”

李红梅闻言轻笑出声:“苦日子里有盼头,便是最好的光景。咱们知青远离家乡,能在这儿安稳劳作、平安度日,已是难得的福气。”

三人低声说笑,手上的活计丝毫未停,枯燥的劳作也多了几分趣味。

日头渐渐爬到头顶,暖阳融融,晒得人浑身温热。场上的活计有条不紊地推进,一袋袋饱满的粮食被妥善搬运入库,整齐堆放在大队粮仓之中。

临近正午,最后一袋粮食顺利封仓。

大队长站在粮仓前,看着满满当当的存粮,脸上笑意愈发浓郁,高声对着众人说道:“今年秋收圆满收官!大家辛苦多日,下午全队休整半日,好好歇息!晚上大队统一分秋菜、分粮食,各家各户按需领取!”

话音落下,晒谷场上瞬间响起阵阵欢呼,所有人脸上都挂满了丰收的喜悦与松弛。

连日劳作的疲惫一扫而空,欢声笑语响彻旷野,在秋日澄澈的空气中久久回荡。

众人纷纷放下手中工具,三三两两结伴散去,满心欢喜地等候傍晚分粮。

林晚几人收拾好木耙、扫帚,正准备随着人流返回知青院,身后忽然传来顾砚舟的声音。

“林晚,等一等。”

少年的声音清亮温和,穿过喧闹的人群,精准传到耳畔。

林晚脚步微顿,回身望去。

顾砚舟快步走来,臂弯依旧搭着那件平整的军绿色外套,手中多了一本旧书,书页干净整齐,边角妥帖。

“昨日借你的书,你看完了。”他将书递过来,目光温柔澄澈,“我这里还有两本闲置的散文集,文字舒缓,适合闲时翻看。往后冬日大雪封山,闭门无事,正好可以解闷。”

北大荒的冬日大雪封门,动辄数日无法出门,枯燥乏味,书本便是最好的慰藉。

林晚心头一暖,伸手接过书本,指尖轻轻触到微凉的书页,轻声道谢:“谢谢你,总是麻烦你。”

“不过是闲置书本,物尽其用罢了。”顾砚舟淡淡一笑,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语气温和,“午后无事,好好歇息。若是无聊,院里晒了暖阳,看书正好。”

简单的叮嘱,朴素的关怀,却在清冷的秋日里,暖得人心头发烫。

阳光正好,秋风温柔,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温润。人海喧嚣褪去,天地间只剩温柔清风与眼底藏不住的缱绻情愫。

知青岁月清贫苦寒,远离故土,前路茫茫。可正因有这般细碎温柔、朝夕相伴,贫瘠的岁月里,才生生开出了一往无前的灼灼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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