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685
以下非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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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秋风过境,翌日清晨的北大荒霜白遍地。薄薄一层白霜覆在黑土地、田埂枯草与院外的杨树枝桠上,天地间清冽肃静,空气冷得吸进肺里都带着刺骨的干爽。清晨的雾气袅袅升腾,笼罩着整片红旗大队,袅袅炊烟从家家户户的土坯烟囱里缓缓升起,为清冷的秋日清晨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大队广播准时响起,老式喇叭滋啦作响,播报着公社的秋收总结通知,顺带叮嘱全队社员白日里统一清扫晒谷场,为傍晚的露天电影做好准备。原本沉寂的村落瞬间活泛起来,鸡鸣犬吠、人声吆喝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清晨的静谧。
知青们早早起床叠好被褥,收拾妥当便扛着扫帚、铁锹去往晒谷场。经过一夜沉淀,土路上落满厚厚的枯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带着秋日独有的干枯质感。晒谷场是村里最开阔的平地,平日里用来晾晒粮食、堆放秸秆,一场秋收下来,场地里落满碎稻壳、尘土与枯草碎屑,边角还堆着废弃的玉米秸秆,需要仔细清理平整。
几人分工明确,李红梅带着苏晓雅清扫地面细碎杂物,林晚负责规整边角堆放杂乱的秸秆,动作麻利又稳妥。秋日的晨光温柔和煦,穿透稀疏的树枝落在身上,驱散了晨间的寒意,劳作片刻,指尖便泛起温热,额间也渗出了薄薄的细汗。
不多时,顾砚舟和另外两名男知青也赶了过来。男生力气大,主动包揽了最费力的活计,搬运大块秸秆、推扫堆积的厚土,沉闷的铁锹触地声、秸秆摩擦声此起彼伏。顾砚舟做事素来沉稳细致,不似旁人只求速度敷衍了事,他清扫得格外干净,连晒谷场缝隙里嵌着的碎谷粒都一一扫出,平整后的场地干干净净,看着格外清爽。
林晚抬眸时,恰好撞见他劳作的身影。晨光落在他肩头,扫去了昨夜月色里的清冷,少年挺拔的身形在开阔的晒谷场上格外耀眼,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贴在眉间,眉眼干净坦荡,一举一动沉稳有力。她看得微微出神,手中的扫帚慢了半拍。
顾砚舟似是有所察觉,侧头望来,目光恰好与她相撞。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皆是一顿,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浅浅的温柔,又默契地若无其事移开视线,继续手中的活计,只是心底都悄然漾开一丝暖意。
忙活了整整一上午,偌大的晒谷场彻底焕然一新。平整干净的空地敞亮整洁,大队里的老人搬来长条木凳、石墩,整整齐齐摆成数排,留给社员和知青落座。村里的孩童最为雀跃,早早围在晒谷场四周追逐嬉闹,叽叽喳喳的笑声回荡在旷野,满心期盼着傍晚的电影。
午后难得半日清闲,不用下地劳作,知青宿舍里格外安逸。苏晓雅翻出自己压在箱底的碎花褂子,小心翼翼抚平褶皱,脸上满是期待:“难得有热闹看,今晚总要穿得体面些,也算是苦日子里的仪式感了。”
自从来北大荒下乡,日日粗布工装、泥土地劳作,日日灰头土脸,早已没了城里姑娘的精致模样。如今有一场露天电影,便成了所有人枯燥生活里最盛大的消遣。
李红梅坐在窗边纳鞋底,闻言笑着附和:“可不是嘛,整个公社就咱们队有这份福气,听说隔壁大队的人,今晚都要赶过来蹭电影呢。”
屋内暖意融融,说说笑笑间,时光过得格外轻快。林晚坐在炕边,手里捧着一本旧书,是顾砚舟之前借给她的文学读物,书页泛黄,边角微微卷起,却是当下最珍贵的精神慰藉。下乡的日子清贫枯燥,没有娱乐,没有消遣,唯有书本,能让荒芜的时光多几分丰盈。
约莫黄昏时分,西边天际染开漫天橘红晚霞,层层叠叠的霞光铺满天际,将黑土地映照得温柔绚烂。远处传来拖拉机突突的声响,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声,县里的放映队终于到了。
整个大队瞬间沸腾,老人牵着孩童,妇女抱着板凳,劳作归来的青壮年纷纷聚拢而来,十里八乡闻讯赶来的村民也陆续抵达,空旷的晒谷场片刻间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放映员熟练地支起白色幕布,调试老旧的放映机,齿轮转动的咔哒声清晰可闻。黑白幕布随风轻轻晃动,映着漫天晚霞,成了秋日旷野里最动人的风景。
知青们收拾妥当,结伴去往晒谷场。人潮拥挤,乌泱泱的人群挤满了整片空地。顾砚舟早早帮几人占好了靠前的位置,见林晚走来,便侧身让出最宽敞的板凳位置,低声道:“这里视线好,不挤。”
晚风渐起,带着傍晚的凉意,轻轻拂动众人的衣角。林晚落座,鼻尖萦绕着秋风里草木与泥土的清香,身边是嬉笑打闹的村民,身旁是安静伫立的少年,心头安稳又踏实。
天色彻底沉暗下来,夜幕裹挟着点点星光缓缓铺开。随着放映机光束亮起,滋啦的声响过后,幕布上终于浮现出清晰的画面,熟悉的老电影片头缓缓浮现。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定在白色幕布之上。
老旧的黑白影片画面不算清晰,带着年代独有的颗粒质感,却丝毫不影响众人的热情。跌宕的剧情、鲜活的人物,牢牢牵动着在场每一个人的情绪,场内时而寂静无声,时而响起阵阵轻声赞叹。
晚风越来越凉,穿透单薄的衣衫,寒意顺着四肢蔓延上来。林晚微微拢了拢身上的褂子,下意识缩了缩肩头,深秋的夜风终究是凛冽刺骨。
身旁的顾砚舟将她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没有出声言语,只是默默脱下自己身上厚实的军绿色外套,不动声色地轻轻搭在了她的肩头。
温热的衣物带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瞬间隔绝了所有晚风的寒凉。厚重踏实的暖意裹着周身,林晚身子微微一僵,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夜色朦胧,星光落在他眉眼间,温柔又温润。
“夜里风大,别冻着。”顾砚舟压低嗓音,轻声叮嘱,嗓音低沉温柔,混着晚风格外动听。
肩头的外套带着余温,心底的暖意层层蔓延。林晚轻轻颔首,小声道谢:“谢谢你。”
周遭人声鼎沸,光影流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幕布的剧情之上,无人留意角落这细微温柔的一幕。喧嚣人海之中,独属于两人的默契与温情,安静又隐秘,悄悄滋生在这片黑土地的晚风里。
电影还在继续,光影斑驳落在两人身上,明明暗暗,温柔缱绻。林晚裹着带着暖意的外套,看着幕布上的悲欢离合,心头却无比安宁。她望着眼前热闹的人间烟火,望着身边沉默相伴的少年,忽然觉得,那些日复一日的劳作辛苦、背井离乡的孤寂、遥遥无期的归乡迷茫,在这一刻,都有了温柔的归宿。
北大荒的风凛冽苦寒,岁月清贫艰苦,可正是这些朝夕相伴的温情、苦中作乐的欢喜、默默相守的暖意,让贫瘠荒芜的知青岁月,开出了温柔灼灼的风华。夜色悠长,光影摇曳,平凡的夜晚,成了众人记忆里最温暖难忘的一段旧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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