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684
以下非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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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卷着枯黄的杨树叶,哗啦啦扫过北大荒的土坯院墙,微凉的晚风钻进单薄的粗布褂子,带着原野独有的清冷凉意。林晚蹲在灶台边添柴,干枯的苞米杆在灶膛里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映得她半边脸颊暖融融的,额前细碎的碎发被热气熏得微微打卷。锅里的白菜土豆咕嘟咕嘟翻滚着,淡淡的菜香混着烟火气,漫满了狭小的知青宿舍。
眼下已是十月中旬,北大荒的秋意彻底沉了下来,白日里秋阳尚可暖人,一旦日落西山,寒气便顺着地皮往骨头缝里钻。队里的农活渐渐清闲下来,秋收收尾完毕,稻麦全部晾晒归仓,只剩下零碎的秋翻地和积肥的活计,知青们紧绷了大半年的神经,总算稍稍松弛了些。
宿舍里另外三个姑娘正围坐在土炕上缝补衣物。苏晓雅捏着细针,小心翼翼缝着磨破的裤脚,嘴里轻声念叨着入冬的衣裳还没收拾妥当,再过半个月落了霜,这身单衣定然扛不住刺骨的寒风。来自南方的她最畏惧北方的寒冬,去年冬天冻得双手长满冻疮,溃烂结痂反反复复,遭了不少罪,今年早早便开始准备御寒的物件。
“晚晚,今天队长特意夸你了,说你割稻子又快又整齐,比不少本地壮劳力都能干。”李红梅放下手里的针线,转头看向灶台边忙碌的林晚,语气满是真诚的赞许。她性子爽朗质朴,在几个知青里年纪最长,一直默默照看着身边的几个人。
林晚闻言抬头,眉眼温润,指尖拨弄着灶里的柴火,轻笑一声:“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大家都一样辛苦。”
来到红旗生产大队半年,她早已褪去了初来时的青涩懵懂。刚下乡时,细皮嫩肉的双手没几日就被镰刀磨出密密麻麻的水泡,水泡破了又结茧,日复一日的劳作,让她彻底褪去了城市姑娘的娇气,身形变得挺拔利落,眼神也多了几分历经劳作的沉稳,唯独眉眼间的温柔从未改变。
正说着,屋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鞋底碾过落叶的沙沙声响。院门被轻轻推开,顾砚舟走了进来。他刚从地里收尾回来,身上的军绿色工装沾着薄薄一层尘土,额前的黑发被风吹得微乱,下颌线利落清晰,周身带着原野晚风的清冽气息。
他是这批知青里最出众的人,沉稳寡言,做事利落靠谱,农活、木匠活、修理农具样样精通,平日里话不多,却处处周到,队里的社员和知青们,无人不敬重信服他。
“锅里热着热水,先洗手歇歇吧。”林晚见状,自然地开口说道,顺手从灶台边拿起干净的粗布毛巾递了过去。
顾砚舟脚步微顿,抬眸看向她,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暖意,轻轻应了一声“好”。他走到院子的水缸旁,舀起一瓢凉水洗手,秋日的水已然刺骨冰凉,他却神色坦然,动作干净利落,洗去手上泥土的同时,也褪去了一身的疲惫。
屋内的三个姑娘对视一眼,都默契地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队里人人都能看出,林晚和顾砚舟之间,有着旁人没有的默契。从初来乍到互相帮扶,到日复一日劳作里的彼此照拂,细碎的温情藏在朝夕相处的点滴里,无需多言,早已深入人心。
晚饭简单朴素,一锅白菜土豆,配着杂粮窝头,几个人围坐在矮桌旁,安静地吃着饭。白日里忙碌劳累,晚间难得清闲,宿舍里只剩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吃到一半,李红梅忽然想起什么,开口说道:“对了,刚我听队长说,再过几天县里的放映队要来咱们大队放电影,是新片子,整个公社就咱们队轮上了,算是秋收结束的犒劳。”
这话一出,宿舍里瞬间热闹起来。苏晓雅眼睛一亮,脸上满是期待:“真的?太好了!我都快一年没看过电影了,在乡下能看一场露天电影,可太解馋了。”
在物资匮乏、文娱单调的七十年代乡村,露天电影是所有人最期盼的娱乐活动。不管是老人小孩,还是劳作一天的青壮年,每逢放映队下乡,十里八乡的人都会赶过来围观,热闹得像过节一般。
“应该是后天傍晚,队长说明天全队打扫晒谷场,搬好长板凳,好好布置一下。”李红梅笑着补充道,语气里也藏着欢喜。
林晚心中也泛起暖意。枯燥繁重的农耕日子,最缺的就是这般鲜活的热闹,一场露天电影,足以驱散连日劳作的疲惫,给平淡的生活添上一抹亮色。
晚饭过后,几人分工收拾碗筷、擦拭桌案,收拾妥当后,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墨蓝色的夜空澄澈干净,缀满密密麻麻的星辰,北大荒的夜色格外静谧辽阔,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打破山野的沉寂。
夜里风更大了,拍打着土坯窗户,发出呜呜的轻响。林晚端着一盆温水,坐在炕边擦脸,窗外的月光透过糊着报纸的窗棂,洒进屋内,落得一地细碎清辉。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节奏舒缓,是顾砚舟惯有的敲门方式。
林晚起身开门,晚风裹挟着寒气扑面而来,顾砚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布包,身姿挺拔,立在满地月色之中。
“怎么了?”林晚轻声问道,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身子。
“方才路过供销社,托熟人换了点糖果,你们分着吃。”顾砚舟将手里的布包递过来,嗓音低沉温和,带着夜色的温柔,“秋日夜里凉,也能添点甜意。”
粗布小包里,是几颗水果硬糖,在这个物资紧缺、凭票购货的年代,寻常人家连温饱都勉强,糖果是极其稀罕的东西。
林晚微微一怔,抬头看向他:“太贵重了,不用的。”
“无妨,攒了几张多余的副食票,刚好换上一点。”顾砚舟目光落在她略带犹豫的眉眼间,轻声补充,“这几日秋收辛苦,算是一点心意。”
月色落在他眼底,温柔又澄澈。林晚心中微动,不再推辞,伸手接过布包,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两人皆是微微一顿,而后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谢谢你。”她轻声道谢。
“应该的。”顾砚舟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她单薄的衣襟,叮嘱道,“夜里降温,记得盖好被子,别着凉。再过几日霜降,早晚温差会更大。”
简单的叮嘱,朴实又暖心。林晚点了点头,看着他转身走入夜色,挺拔的背影渐渐融进漫天星月里,心底悄然漾开一层温柔的涟漪。
回到屋内,林晚打开布包,将糖果分给三个室友。剥开一颗糖纸,清甜的果香在舌尖化开,丝丝缕缕的甜意蔓延开来,驱散了秋日的寒凉,也温柔了枯燥的知青岁月。
几人坐在炕上,低声聊着天,说着往后的日子,说着来年的春耕,说着不知何时能回城的归期。没有人知道未来的前路如何,也不知道何时能告别这片黑土地,但此刻,在温暖的土坯屋里,有好友相伴,有细碎温情,有平凡的欢喜,便足以慰藉人心。
窗外秋风依旧,星河璀璨,北大荒的秋夜漫长而静谧。一代青年最好的年华,扎根在这片广袤的黑土地,熬过艰辛,吃过苦楚,却也在烟火日常里,收获着独属于他们的温柔与风华,在岁月长河里,静静沉淀,缓缓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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