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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2章 672


以下非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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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凌晨的寒霜铺满整条乡间土路,白茫茫一片,寒气刺骨。

北大荒的秋末清晨最是冻人,哈气成白雾,枯草挂冰碴,整个村庄还沉浸在寂静之中,知青点的木门却准时轻轻推开。

林晚背着收拾妥当的帆布行囊,一身干净平整的深蓝工装,黑发整齐束在脑后,身姿挺拔利落。行囊极简,被褥叠得方方正正,侧边装着几本翻旧的农水读本、厚厚的手写笔记和规整的台账范本,没有半分花哨物件,干净又踏实。

苏晓雅早早起身,帮她拎着布兜,里面装着烙好的玉米面饼、腌菜和热水壶,满眼不舍与期许:“晚晚,到了县里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好好做事,也别太累着。我在队里等你回来,等你带着更好的消息回来。”

短短相处日久,两人早已亲如姐妹,一个步步向前奔赴前路,一个留守荒原踏实耕耘,彼此牵挂,相互支撑。

“放心。”林晚轻声一笑,语气安稳,“我会踏实做事,也会照顾好自己。队里农活辛苦,你也别逞强受累。”

不多时,老队长带着大队公章介绍信匆匆赶来,手里还揣着两张粮票、一张公社开具的政审证明,郑重交到林晚手中。

“县里不比公社,规矩更严、层级更分明。”老队长神色严肃认真,反复叮嘱,“少说话、多做事,眼里有活、手里稳当。咱们乡下知青,不靠家世不靠门路,靠的就是老实本分、勤恳能干。记住,不争风头、不结是非,站稳立场,好好历练!”

“我记下了。”林晚郑重接过证明文件,仔细收好。

村口早已停着公社统一调配的拖拉机,除了护送干部,再无其他随行人员。此次借调仅有林晚一人,是整个红旗大队、乃至整片片区唯一入选的知青,殊荣独一无二。

临行前,不少早起的社员自发赶来相送,站在老榆树下频频挥手,句句都是朴实的祝愿。人群角落,张倩倩静静立着,脸色淡淡,看着林晚登车的背影,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嫉妒、羡慕、不甘交织,最终尽数化作无声的落寞。

拖拉机突突响起马达声,缓缓驶离村口。

熟悉的土坯房、田野、白桦林渐渐向后退去,彻底淡出视野。林晚回头望了一眼扎根耕耘一年多的黑土地,心底平静坦然。这里磨砺了她,沉淀了她,也成全了她。前路奔赴远方,初心依旧坦荡。

一路颠簸近两个时辰,穿过乡镇土路、砂石干道,终于抵达县城地界。

相较于乡村的质朴荒芜,县城规整热闹太多。青砖平房连片排布,街道宽阔平整,路边立着鲜红的革命标语,供销社、粮站、政府大院依次排开,路上来往的干部、工人、学生衣着整齐,处处透着井然有序的城市风貌。

冬季水利专项工作组设立在县农业水利大院西侧的独立办公楼,青砖砌墙、木格玻璃窗,院坝干净整洁,墙上刷着“兴修水利、造福群众”的醒目标语,气氛肃穆严谨。

护送干部带着林晚进门登记、递交政审材料、上交公社调令,走完全套报到流程。

负责接待的是办公室王干事,三十出头,常年坐办公室,做事讲究规矩流程,眼神锐利,待人不冷不热。他翻看完林晚的全部档案,见公社评语满页褒奖,集训成绩满分优秀,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抬眸打量眼前的年轻知青。

年纪轻轻,身形端正,神色沉稳,不见寻常乡下知青的拘谨怯懦,也无年少得志的张扬傲气,看着格外稳妥。

“档案不错,公社评价很高。”王干事合上文件,语气公事公办,“本次冬季水利工期紧、任务重,全县十几个公社的水利台账、工程登记、人工统计全部汇总在此,文书工作量极大。你是借调知青,主要负责辅助整理台账、抄写文件、核对数据、归档资料,一切听从安排,认真履职。”

“明白。”林晚微微躬身,应答利落。

随即,王干事领着她走进西侧文书办公室。屋内摆着四张木质办公桌,堆满厚厚的文件、报表、台账册页,另外两名干事正低头忙碌,笔尖不停,屋内只有安静的书写声。

办公室里两名正式干事,一男一女,都是县里的老文书,资历深、规矩多。见新来的是个乡下知青,年纪看着不大,两人下意识抬眸扫了一眼,眼底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轻视,随即低头继续忙活手头工作,并未起身搭理。

在他们眼里,下乡知青大多底子薄弱、不懂机关规矩,被抽调来县里,不过是临时打杂跑腿,做些抄抄写写的粗活,算不上正经干事。

王干事简单介绍一句便转身离去,没特意嘱托照顾,也没特殊安排。

陌生的环境、微妙的轻视、严谨的氛围,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而来。

林晚全然不在意旁人冷淡的态度,放下行囊,先默默观察办公室工作节奏、文件归类方式、报表统一格式,安静熟悉环境。

不多时,年长的女干事李姐随手抱来一摞厚厚的零散单据,堆在林晚桌前,纸张杂乱、条目零碎。

“新来的,这些是上周各公社上交的土方登记单、民工出勤小票,你今天之内全部整理归类,核对清楚数量,登记造册。别弄错、别漏登,错一笔就要返工整本。”

语气随意,带着几分打发新人的意味。

这堆单据堆积如山,字迹潦草、条目混乱,不少小票字迹模糊、页码缺失,是两人忙活不完、最繁琐熬人的杂活,如今尽数丢给了新来的知青。

一旁的男干事也抬眸瞥了一眼,暗自摇头。这般杂乱零碎的旧单据,老练文书都要忙足一天,一个乡下知青,多半要出错漏项,手忙脚乱。若是做不好,刚好印证他们心中“知青不堪用”的刻板印象。

林晚低头看向满桌单据,神色依旧平静。

她没有半句推辞怨言,轻声应道:“好,我马上整理。”

她拉过椅子落座,先快速梳理分类逻辑,按照公社片区、出勤日期、土方数量、民工组别四大维度划分类目,有条不紊堆叠整理。

先分拣、再纠错、后登记,流程清晰,手法利落。

她眼底专注认真,指尖翻动纸张迅速沉稳,笔尖书写工整规范,每一笔登记都核对两遍,模糊字迹耐心比对溯源,缺页条目逐一备注记录。

起初两名干事还暗中留意,等着看她出错慌乱,可半个时辰过去,看着她桌面规整分明、台账登记条理清晰,原本杂乱无章的单据被梳理得井井有条,两人脸上的轻视悄然褪去,眼底多了几分诧异。

原本以为是个只能打杂的乡下新人,没想到做事竟这般利落靠谱、沉稳细致。

窗外日头渐渐偏移,时光悄然流逝。

整整一个下午,林晚久坐桌前,未曾起身闲逛片刻,全程埋头苦干,不厌其烦核对每一组数据、整理每一张单据。繁杂枯燥的工作,被她做得规整完美,全程无一处错登、无一笔涂改。

夕阳落尽暮色初临,临近下班时分。

林晚将厚厚一本崭新规整的登记台账,连同分类整齐、贴好标签的所有单据,整整齐齐摆放在桌面,条理清晰、一目了然,类目完整、数据精准。

两名老干事凑近翻看,越看越是心惊。

整本台账工整干净,逻辑严密,所有模糊数据全部溯源补全,缺漏条目备注清晰,甚至主动整理出各公社出勤漏洞、土方统计误差,附带了简易修正说明,细致程度远超常规新人的工作标准。

原本心里带着轻视与敷衍,此刻尽数化作讶异与认可。

两人对视一眼,彻底收起了最初的怠慢之心。

原来,这个从乡下抽调上来的年轻知青,真的有实打实的硬本事。

暮色漫满办公楼,屋内灯火亮起,温柔落在整洁的台账册页上。

林晚静静坐于桌前,神色淡然从容。

她深知,县里的职场考验,才刚刚开始。没有背景、没有资历,那就以实力立身、以踏实立世。不论身处何方,认真做事、踏实做人,便是她最稳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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