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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1章 671


以下非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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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渐紧,北大荒的寒意一日胜过一日。田地里最后的晚秋作物尽数收割完毕,空旷的黑土地袒露出厚重的肌理,枝头枯叶落尽,天地间一片萧瑟苍茫,冬日的凛冽气息已然悄然而至。

知青点的日子重归规律,日出下地、日落收工,平淡往复,唯有萦绕在众人心底的那桩事,始终悬而未落——林晚赴县借调的通知。

自公社归来已有数日,队里迟迟没有消息,不少人暗自揣度,是不是名额临时有变,或是公社的推荐只是口头说辞,未必当真能落地。

先前被张倩倩挑拨、心生闲话的几名知青,心态悄然发生了变化。有人暗自庆幸,觉得林晚若是走不成,大家依旧是同一起点;也有人暗中观望,等着看这场“空欢喜”的结局;唯有苏晓雅始终笃定,坚信林晚凭真本事拿到的机遇,绝不可能轻易落空。

张倩倩更是日日留意大队部的动静,心底藏着一丝隐秘的期盼。她盼着通知取消,盼着林晚的机缘泡汤,盼着那个步步耀眼的姑娘,终究和自己一样困在这片荒原里,日日面朝黄土背朝天。这些日子,她收敛了所有小动作,不再私下散播闲话,却总在劳作间隙不动声色地观察林晚,见她依旧踏实下地、安静度日,不见丝毫焦躁浮躁,心底的憋屈愈发浓重。

旁人得了天大机遇,早已心神浮动、四处炫耀,唯有林晚,荣辱不惊,依旧守着本心安稳度日。

这天上午,全队知青正在自留地翻土整地,为冬日积肥、来年春耕提前做准备。冻土初凝,土质坚硬,铁锨铲下去格外费力,众人埋头苦干,田间只剩铁具碰击泥土的沉闷声响。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自行车清脆的铃铛声,穿透空旷的原野,清晰传了过来。

众人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公社通讯员穿着蓝布工装,骑着半旧的二八自行车,车把上挂着公文布袋,一路疾驰而来,径直朝着大队部的方向而去。

所有人的心瞬间齐齐一提。

在这个年代,公社通讯员下乡,大多是传达到户、通知名额、下发公文,多半带着重要消息。

田间的劳作节奏瞬间乱了,不少人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频频飘向大队部的方向,心底各怀心思。

不过片刻,就见老队长快步从大队部走出,站在土坡上,朝着自留地方向高声喊话:“林晚!即刻收工,回队部接通知!县里工作组的调令下来了!”

一句话,如同石子投入静水,瞬间在田间炸开波澜。

整片田地骤然安静一瞬,随即响起细碎的议论声,唏嘘、羡慕、不甘、诧异,百般情绪交织在一起,在秋风中悄然蔓延。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林晚身上,炙热又复杂。

期盼落空的张倩倩,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握着铁锨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最不愿看见的结果,终究还是来了。那纸来自县里的调令,不是空头许诺,不是口头嘉奖,是实打实、能改变命运的正式借调通知。

从今往后,林晚彻底跳出了生产队的方寸天地,从田间知青,一跃成为县级工作组的跟班人员,身份、平台、前路,尽数和他们拉开了天堑般的差距。

林晚听到喊声,微微直起身,抬手拂去肩头的尘土,神色平静无波。

数日等待,她并非不期盼,只是从不焦躁。她始终相信,实力所得的机遇,从不会轻易缺席。尘埃落定的这一刻,没有狂喜张扬,只有一份水到渠成的坦然。

她和身旁愣住的苏晓雅点头示意,放下手中铁锨,迈着沉稳平稳的步子,朝着大队部走去。

身姿挺拔从容,不见半分得意轻浮。

走进大队部屋内,通讯员正将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纸质调令递到队长手中。纸面干净规整,字迹是官方统一楷体,落款是县水利工程专项工作组,公章鲜红醒目,字字句句都正式郑重。

老队长小心翼翼捧着调令,看向林晚的眼神满是骄傲与郑重:“林晚同志,经公社推荐、县里审核批准,正式抽调你前往县冬季水利专项工作组跟班协助工作,借调时长暂定两个月,食宿由县里统一安排,明日清晨统一集合动身。”

“这段时间,你代表的是咱们红旗大队所有知青的形象,到了县里更要勤恳踏实、虚心好学、严守纪律,好好把握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

林晚站直身形,郑重颔首,语气清亮坚定:“请队长放心,我定不负大队栽培、不负组织信任,踏实做事、严守规矩,认真完成所有工作任务。”

通讯员笑着打量她两眼,赞许道:“你在公社集训的成绩全县通报过,满分结业、作风优良,工作组的领导早就知晓你的名字,特意点名要的踏实知青,好好干,前途可期。”

简单几句话,彻底坐实了林晚的亮眼履历,也彻底击碎了之前所有“运气加持、人情偏向”的流言蜚语。

原来她的机遇,从来不是偶然侥幸,是层层审核、层层认可,是实打实的能力背书。

办完所有登记手续,接下调令,林晚转身返回知青点。

一路之上,田间劳作的社员、知青纷纷侧目,有人主动笑着道喜,目光真诚热忱,也有人低头默不作声,心底五味杂陈。

回到知青点,消息瞬间传遍整个院落。

苏晓雅第一时间冲了上来,眉眼亮晶晶的,难掩心底的喜悦:“晚晚!太好了!真的去县里了!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朝夕相伴以来,她亲眼见证林晚日夜苦读、默默耕耘,见证她一次次直面非议、从容破局,这份机遇,是她熬尽汗水、凭心凭力换来的,当之无愧。

屋内其余知青围站一旁,有人真心祝福,有人勉强附和,气氛微妙至极。

有人低声感慨:“真是一步登天,咱们还在土里刨食,她已经去县里干公事了。”

“难怪次次评优,这般心性和本事,确实比我们能扛事。”

角落之中,张倩倩默默立着,一言不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巨大的落差感狠狠压在心头,嫉妒、不甘、悔恨交织在一起,堵得她胸口发闷。

她想起评议大会上自己的恶意构陷,想起私下散播的无根流言,对比林晚始终坦荡从容、以德立身的模样,越发显得自己心胸狭隘、格局渺小。可越是如此,心底的不甘越是浓烈,丝毫消散不得。

一日之内,全队人心百态,尽数尽显。

林晚无暇顾及旁人的心思纷扰。她安静回到自己的床铺,打开帆布行囊,认真收拾明日赴县的行李。

没有多余衣物,依旧是两套洗得发白的工装、贴身被褥,还有她日夜翻阅的书本、写满笔记的台账范本、自制的文书模板。这些伴随她成长的物件,是她最大的底气。

她细细叠好衣物,整理好笔记,将那纸珍贵的调令小心翼翼折好,贴身收进衣兜。

窗外秋风萧瑟,吹得窗纸微微作响,屋内灯火安静柔和。

从下乡初至的迷茫忐忑,到田间劳作的踏实沉淀,再到公社集训的崭露头角,直至今日得入县级平台历练。短短一年多的荒原岁月,她一步一个脚印,熬过苦累、扛过非议、抵住暗算,硬生生在泥泞岁月里,走出了属于自己的光亮坦途。

夜色渐深,星河辽阔,铺满北大荒的沉沉夜空。

林晚静坐窗前,望向远方无尽夜色,眼底清亮笃定。

县里的工作,定然不比公社集训轻松,层级更高、规矩更严、人际更杂,必然有全的挑战、未知的考验在等着她。可她无所畏惧。

苦寒磨砺筋骨,风雨成就风华。

扎根荒原的蛰伏已然圆满,前路浩荡,新的征程,自此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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