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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1章 661


以下非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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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只透出一线灰蒙蒙的微光,整座村庄还沉在寂静的冬雾里。零下三十多度的极寒天气,将大地冻得硬邦邦的,地面结着一层厚厚的亮面冰层,踩上去咯吱作响,稍不留意便会打滑摔跤。

林晚早早醒了,土炕早已失了暖意,浑身皆是刺骨的冰凉。她快速套上洗得发白的厚棉袄、打补丁的棉裤,又将厚实的护膝、手套一一戴好。昨夜她特意整理好了行囊,一床薄被、一套换洗衣物、搪瓷缸和粗布毛巾,简简单单便是全部家当。

屋内其他知青也陆续起身,个个面色凝重。苏晓冉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未曾睡安稳,手里捏着单薄的围巾,指尖止不住地发颤。

“真冷啊,我感觉骨头都冻僵了。”周强搓着双手哈着白气,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忐忑。

没人接话,众人都清楚,今日启程前往河道工地,往后半个月便是实打实的苦熬。

简单洗漱过后,众人就着凉水啃了两个凉硬的玉米面窝头,这便是临行前的早饭。天边的白雾渐渐散去,村口的晒谷场上已经聚齐了人,村里抽调的六个壮年村民早已等候在此,人人扛着铁锹、背着扁担麻绳,神色干练沉稳,常年扎根土地劳作的他们,早已习惯了寒冬里的重活累活。

陈景川早早守在场地中央,一身军大衣收拾得整齐利落,手里攥着工程分配清单。凛冽的晨风吹动他的衣角,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清冷严肃。见知青们尽数到齐,他上前两步,开口沉声叮嘱。

“今天出发前往河道工地,路途三里,全程结冰路滑,所有人紧跟队伍,不许掉队、不许擅自离队。到了工地一切听从公社带队干部指挥,分工劳作、轮流值守,干活注意分寸,冻土坚硬,切勿蛮力硬撬伤了手脚。”

他目光逐一扫过众人,最后在脸色苍白的苏晓冉和身形单薄的林晚身上短暂停顿,补充道:“女知青体力有限,重石搬运、深坑挖土的重活优先男同志分担,量力而行即可,但不许偷懒怠工,守好咱们红旗队的规矩。”

几句话公允周全,既守了集体原则,又留了几分分寸体恤,让原本心生忐忑的众人安定不少。

清点完人数,一行人踏着厚雪冰层,浩浩荡荡朝着下游河道走去。冬日的荒原满目苍茫,天地一白,沿途的田地彻底封冻,枯草被厚雪深埋,整片天地寂静无声,只有众人脚步踏雪的咯吱声、工具碰撞的轻响,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约莫半个时辰后,众人抵达河道工地。

冬日的河床早已彻底封冻,厚厚的冰层覆盖整条河面,远远望去白茫茫一片。河道两侧的堤坝低矮单薄,经年累月被河水冲刷,土质疏松,多处已经出现裂缝和塌陷的痕迹,部分坝体被积雪覆盖,底下的冻土早已松动,若是开春化雪涨水,必然承受不住洪流冲击。

工地之上,附近几个生产队的劳作人员已经率先开工,人声、铁锹凿土声、号子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冬日的沉寂。公社的干部来回巡查指挥,手中红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一派热火朝天的劳作景象。

临时搭建的窝棚就搭在河道岸边的避风凹处,用原木搭建框架,外层裹着厚厚的草帘和帆布,勉强能遮挡风雪。走近便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寒气,棚内没有取暖炉灶,四面漏风,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便是所有人接下来十五天的床铺,简陋又苦寒。

“所有人先安顿行李,十分钟后准时开工!”带队的村干部高声喊话。

众人迅速将行囊归置整齐,不敢耽搁片刻。

正式开工后,众人迅速划分工种:青壮年村民负责凿开冻土层、深挖加固坝基,男知青负责搬运土方、碎石填坑,两名女知青则负责平整坝面、清理积雪碎冰、整理工具。

看似最轻的活计,在极寒天气下依旧格外磨人。寒风如同刀子一般刮在脸上,吹得人眉眼生疼,睫毛和刘海很快凝上一层白霜。林晚握着铁锹的双手隔着厚手套,依旧能感受到冻土刺骨的寒意,一下下平整坝面,动作沉稳利落,没有半分敷衍。

苏晓冉咬牙跟在身后,没干片刻,双手便冻得僵硬发麻,脸颊冻得通红,呼吸带着浓重的白气,身子止不住微微发抖。

临近正午,日头升至中天,却驱不散半分严寒,只是将雪地照得刺眼晃眼。所有人额前都冒出细密的汗珠,被冷风一吹,瞬间结成冰凉的薄层,贴身的衣物又冷又潮,黏在身上极为难受。

中途短暂休息时,众人挤在窝棚避风处啃着自带的干粮。冰凉的窝头就着寒风下咽,干涩难咽,噎得人喉咙发紧,却也是唯一的口粮。

周强啃着窝头,忍不住低声叹气:“这活儿真是遭罪,一天下来腰酸背痛,晚上还得住这漏风的窝棚,怕是熬不到工期结束。”

李磊跟着附和,眼底满是疲惫:“往年冬季从不出这么重的公差,今年这场大雪,算是把所有人都折腾惨了。”

众人纷纷低声附和,满是疲惫与无奈。

林晚靠着冰冷的木柱,搓着冻僵的手腕,轻声开口安抚众人:“再难也就十五天。现在多挖一方土、多夯实一寸坝体,开春村里的田地、粮仓就多一分保障。咱们是插队知青,吃点苦不算什么,能为生产队出力,就不算白熬。”

她的声音温和却有力量,让嘈杂的抱怨声渐渐平息。众人都知晓林晚从不说空话,干活永远最踏实、最卖力,连她都毫无怨言,旁人自然不好意思再消极懈怠。

就在这时,陈景川提着一壶烧开的热水走了过来,热气从壶口袅袅飘散。他将水壶递到众人中间,语气平淡:“公社配发的热水,大家轮流喝几口暖暖身子,别冻出伤寒。”

众人连忙道谢,依次接过搪瓷缸接水。温热的开水入喉,驱散了浑身大半寒气,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是寒冬里最珍贵的慰藉。

他走到林晚身侧,看着她手上磨出的微红印子,低声叮嘱:“平整坝面不用太急,慢慢干,注意保暖。晓冉身子弱,你多照看些,若是实在扛不住,就跟我说,我来调换工种。”

林晚抬头看向他,冬日的阳光落在他眉眼间,冲淡了往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温和。她轻轻点头:“我没事,能扛住,晓冉我会照看的。”

陈景川微微颔首,没再多言,转身又去坝上巡查劳作进度。他身为总带队的知青干部,事事亲力亲为,从不搞特殊,别人凿土他也凿土,别人搬石他也搬石,从不倚仗身份偷懒,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心底暗自佩服。

短暂休息过后,众人再次上工。

午后寒风愈发凛冽,河面的风毫无遮挡,肆意席卷而来。林晚依旧稳稳蹲在坝面,一点点清理冰层碎土,将松动的坝体逐一夯实。她动作不快,却极为细致,每一寸坝面都平整严实,丝毫没有糊弄应付。

苏晓冉看着她坚韧的背影,原本颓丧的心态渐渐稳住,咬着牙跟着埋头干活。她心里清楚,比起林晚的隐忍坚韧,自己这点脆弱和娇气,实在不值一提。

落日西沉时,天际染开一片昏黄的霞光,凛冽的寒风渐渐收敛声势。一日劳作结束,众人皆是浑身酸痛、手脚麻木,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掌心磨得发红发胀,胳膊酸胀抬不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层尘土霜花,狼狈却坚毅。

收工后,窝棚里亮起一盏昏暗的马灯,微弱的灯光勉强照亮狭小的空间。众人围坐在一起,搓手哈气,缓解浑身的疲惫寒意。

窗外夜色渐浓,星河缓缓铺满天际,冰封的河道归于寂静,唯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

林晚靠在草堆上,轻轻揉捏着酸胀的手臂,听着身边众人低声闲谈。苦寒的日子磨人筋骨,却也磨平了浮躁,凝聚了人心。身处这片苦寒的黑土地,人人负重前行,没有捷径可走,唯有同心协力、咬牙坚守。

她抬眼望向窗外漫天寒星,眼底澄澈坚定。

寒冬漫漫,风雪载途,可只要心怀笃定,脚踏实地,所有风霜磨砺,终将成为青春最滚烫的勋章。十五天的工期漫漫且艰苦,但她坚信,熬过此番苦寒,便是冬尽春来,山河解冻,万物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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