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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9章 659


以下非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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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休憩过后,田埂上再次响起此起彼伏的铁锹入土声。正午的阳光褪去了清晨的微凉,直直地铺洒在黑土地上,晒得干燥的泥土微微发烫,扬起的细尘随着秋风轻轻浮动。所有人都不敢懈怠,攥紧手中的农具,弯腰继续捡拾、翻挖余下的红薯,争取在日落前将整片田地尽数收完。

林晚的掌心早已磨出了薄薄一层茧子,铁锹木柄粗糙的纹路嵌在掌心,带着微微的酸胀感。她习惯性甩了甩手腕,再次俯身,精准沿着藤蔓根系下铲。一撬、一翻、一抖,带着湿润泥土的红薯便滚落出来,红彤彤的果肉裹着黑亮的泥土,饱满厚实,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大半年的田间劳作,早已磨平了她骨子里城里姑娘的娇柔,让她彻底适应了北大荒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质朴生活。

身旁的陈卫国速度始终稳稳压着节奏,不多不少,刚好能和林晚的进度持平。他余光悄悄瞥见少女被汗水濡湿的额发,软软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脸颊泛着劳作后的绯红,眉眼沉静又认真。他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片区长势最好、个头最大的几株红薯藤扒到两人交界的位置,默默替她分担了大半费力的硬土地块,动作自然,无人察觉。

正午时分,队里的妇女挑着扁担送来午饭。两大桶温热的苞米糊糊,一筐白面掺粗粮蒸的馒头,还有一大盆凉拌萝卜条,是秋收时节队里特意改善的伙食。比起平日里寡淡的饭菜,今天的午饭已经算得上丰盛。

众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围坐在干净的田埂边,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吃饭。风吹过空旷的田野,带走一身燥热,只剩下劳作过后松弛的暖意。

“今年真是好年景!”隔壁地块的老社员放下碗筷,摩挲着粗糙的手掌,满脸笑意,“往年霜降前后总要刮几场大北风,冻坏大半庄稼,今年安稳得很,红薯、土豆都大丰收,咱们屯子里家家户户都能过个饱冬。”

另一个中年社员跟着点头,感慨道:“还是托了土地的福,咱们北大荒看着苦寒,只要肯下力气,从来不会亏待干活的人。”

众人聊着收成、聊着冬日的储备,气氛热热闹闹。几个年轻知青叽叽喳喳说着闲话,有人憧憬年底的探亲假,有人盘算着收完庄稼后的闲暇时光,枯燥繁重的农活,在丰收的喜悦里变得不再难熬。

苏瑶上午留在知青点收拾菜窖,此刻也提着一壶热水赶来了地里。她身子刚好,不敢剧烈劳作,便主动包揽了烧水、送水、整理杂物的轻巧活计。她走到林晚身边,递过温热的水壶,轻声说道:“菜窖我已经彻底清理干净了,铺了干草,通风口也疏通好了,晚上收工回去,正好把分的红薯、白菜全部囤进去。”

林晚接过水壶喝了两口,暖意顺着喉咙淌进胃里,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不少。“辛苦你了,有你收拾妥当,咱们这个冬天的菜粮就不怕受潮冻坏了。”

苏瑶浅浅一笑,眼底带着温柔的暖意。知青点四个人朝夕相处,早已不是刚来时生疏的模样,历经风雨相伴、日夜相守,早已处成了相依为命的家人。在这千里之外的异乡,彼此便是最踏实的依靠。

午饭过后,众人稍作休整,再度投入劳作。午后的土地愈发干燥,铁锹铲下去不再黏腻,干活的速度快了不少。整片红薯地里,人声、铁锹声、藤蔓断裂的轻响交织在一起,满满都是烟火人间的踏实气息。

日头缓缓西斜,天边晕开一层柔和的金红色。待到夕阳垂落西山,整片田地的红薯终于尽数收割完毕。放眼望去,田埂边一排排竹筐堆得满满当当,红彤彤的红薯层层叠叠,堆砌成一座座小小的粮堆,沉甸甸的,满是丰收的厚重感。

队长绕着田地巡查一圈,看着满地丰硕的收成,黝黑的脸上笑开了花,抬手高声喊话:“所有人集合!今天大伙都辛苦了,按照工分和人头分粮,公平公正,挨个儿排队领取!”

社员和知青们纷纷列队站好,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笑意。秋收分粮是一年里最让人期盼的日子,每一颗粮食,都是自己汗水换来的收成,拿在手里,暖在心里。

记账的会计拿着账本逐一核对,高声报着名字和斤数。轮到知青点四人时,因为今日全员出勤、干活勤恳,队长特意多匀出一小筐个头饱满的红薯,算是额外嘉奖。

“你们城里来的娃娃,能吃苦、肯出力,一点不比本地人差!”队长拍着筐沿,由衷夸赞了几句。

林晚几人连忙道谢,心里暖意融融。初到北大荒时的茫然、忐忑与不适,早已在日复一日的耕耘、邻里的善意、同伴的陪伴中慢慢消散。这片凛冽的黑土地,看似荒芜寒凉,却藏着最质朴的温柔与热忱。

四人合力,将满满两筐红薯抬回知青点。夕阳的余晖洒在土坯院墙、低矮屋檐上,给老旧的院落镀上一层温柔的暖光。院角晾晒的干菜随风轻晃,烟囱升起袅袅炊烟,寻常的小院满是温馨的烟火气。

回到院里,众人分工协作、有条不紊。陈卫国负责将红薯逐一挑选,挑出破皮、偏小的,留着近期尽快吃完,完好饱满的则整齐码放;林晚和另外两名女知青负责擦拭、清理表面浮土,避免带着泥土囤放发霉变质;苏瑶细心地将干草铺在菜窖底层和四周,防止红薯贴着冻土被冻伤。

忙活近一个时辰,所有红薯尽数稳妥囤入菜窖,又将白日晾晒的白菜、萝卜一一归置整齐。收拾完毕时,天色已经彻底暗透,漫天星子错落亮起,缀满澄澈的夜空,晚风带着深秋的寒凉阵阵吹来。

众人洗净手脚,围在灶台边生火做饭。今晚不用将就粗粮咸菜,拿出刚分的新鲜红薯,洗净放入灶膛余火里焖烤。不多时,香甜软糯的红薯香气便弥漫了整个小院,清甜的味道驱散了深秋的寒凉。

烤红薯出炉的那一刻,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四人围坐在小院的小板凳上,捧着烫手的红薯,一点点剥皮品尝,软糯甘甜的口感在舌尖化开,是最简单也最治愈的滋味。

夜色静谧,星河璀璨,远离城市喧嚣的北大荒,安静得只剩风声与虫鸣。

“再过几日就要彻底上冻了。”一名知青轻声开口,望着漫天星辰,“转眼一年又要过完了。”

是啊,时光匆匆,从初春开荒、夏日耘田,到秋日丰收、静待寒冬,一年的时光就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悄然流逝。曾经稚嫩懵懂的少年少女,在这片黑土地上挥洒汗水、磨砺心性,褪去青涩稚气,慢慢变得沉稳坚韧。

陈卫国捧着温热的红薯,侧头看向身侧安静望月的林晚,星光落在她清澈的眼眸里,温柔又明亮。他声音压得极低,温柔融进晚风里:“冬天有冬的活计,也有冬的热闹,雪落之后,屯子里会办冬学、办联欢会,日子不会枯燥的。”

林晚转头看向他,眉眼弯弯,轻轻点头。

寒来暑往,四季更迭。北大荒的岁月辛苦清贫,却也热烈滚烫。他们以青春扎根黑土,以热血浇灌岁月,在岁岁年年的耕耘与坚守里,沉淀成长,不负韶华,在最质朴的时光里,绽放属于一代人的风华与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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