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658
以下非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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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北大荒,晨风裹着刺骨的凉意,掠过整片翻耕过的黑土地。天边刚撕开一抹鱼肚白,灰蒙蒙的雾气沉沉压在田间,沾在人的睫毛、发梢上,凝成细碎的白霜。知青点的土坯烟囱里,袅袅升起几缕淡青色的炊烟,混着秸秆燃烧的草木灰气息,在清冷的空气里缓缓弥散开来。
林晚早早醒了,土炕烧得温热,身下铺着的粗布褥子磨得有些发毛,是来北大荒大半年磨出的痕迹。她轻轻掀开薄被,动作极轻,生怕吵醒同屋熟睡的另外三个女知青。炕的另一头,苏瑶蜷缩着身子,眉头微微蹙着,许是夜里受凉,鼻尖时不时轻轻抽气,睡得并不安稳。
穿好洗得发白的工装褂子、打了补丁的军绿色长裤,林晚趿着纳得厚实的黑布鞋,轻手轻脚走出房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墙角拴着的老黄牛慢悠悠甩着尾巴,啃着槽里干枯的稻草,发出细碎的咀嚼声。院外的杨树林落了满地黄叶,风一吹,枯叶簌簌滚动,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灶房里,陈卫国已经在了。他蹲在灶台边,正熟练地添柴烧火,黝黑的脸颊被灶膛里跳动的火光映得暖亮。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来,眼底带着清晨的清亮,嗓音压得很低,怕打破这份宁静:“醒了?今天要去自留地摘白菜,昨夜下了轻霜,得趁早摘,不然菜叶容易冻烂。”
林晚点点头,走到水缸边拿起葫芦瓢,舀了一瓢冰凉的井水洗脸。刺骨的冷水扑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残留的睡意,整个人都清爽了几分。“我晓得,霜打白菜好吃,就是不耐放。今天摘完正好腌一缸,冬天就能省不少菜粮。”
北大荒的秋冬格外漫长,一到腊月便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户外寸草不生,根本没有新鲜蔬菜可吃。家家户户、知青点都趁着霜降前后,囤积白菜、萝卜、土豆,腌酸菜、晒干菜,这是在这里过冬必备的本事。
陈卫国嗯了一声,手里的柴火添得稳稳当当,铁锅渐渐烧热,锅里的苞米粥咕嘟咕嘟泛起细泡。“队里今天上午还要集体收红薯,队长一早挨家通知了,吃完早饭全员下地。红薯收完还要翻地,争取上冻前把所有田地规整妥当,明年开春才能好种。”
两人简单聊着天,天色一点点亮透,东边的天际染上淡淡的橘红色。陆续有知青揉着眼睛走出屋子,院里瞬间热闹起来。有人拎着水桶去井边打水,有人拿着脸盆洗漱,说话声、脚步声、水桶碰撞的叮当声,彻底驱散了清晨的静谧。
苏瑶也醒了,脸色看着比昨日好了不少,只是依旧有些虚弱。她走到灶房门口,看着忙碌的两人,轻声开口:“我今天也能下地,身子没事了。”
林晚回头看她,见她眼底还有淡淡的青色,不由叮嘱:“别逞强,红薯地土硬,弯腰忙活累得很。你要是想动,就留在知青点收拾菜窖,帮着整理白菜萝卜,轻巧些。”
前几日苏瑶淋了秋雨,发了低烧,折腾了整整两天,身子还没完全复原。北大荒最忌生病,医疗条件简陋,一点小病拖久了都容易酿成大病,没人敢马虎。苏瑶也知道自己身子底子弱,不再争执,乖乖应了下来。
早饭依旧是一成不变的苞米稀粥,配着腌萝卜干,还有几个杂面窝头。众人围坐在木桌旁,快速扒拉着早饭,没人拖沓。知青的日子向来规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敢耽误队里的农活,耽误工分便是耽误口粮。
吃完早饭,众人拿上铁锹、竹筐、镰刀,结伴往村外的红薯地走去。秋日的田野开阔无垠,黑油油的土地一眼望不到边,沉甸甸的红薯藤铺在地面上,叶片被秋霜染得微微发红。村里的社员们已经率先到了地里,家家户户男女老少齐上阵,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队长背着双手在田埂上踱步,看见知青队伍过来,高声喊了一句:“知青娃娃们加把劲!今年红薯收成好,收完按人头分,各家都能多分些,冬天的口粮就厚实了!”
众人应声应和,纷纷散开,各自认领片区开始劳作。林晚拿着铁锹,熟练地顺着红薯藤的根部下铲,手腕轻轻一撬,一捧饱满通红的红薯就带着泥土翻了出来,大大小小挤在一起,看着格外喜人。
她动作利落,不慌不忙,速度却丝毫不慢。相比刚来乡下时的笨拙生涩,经过大半年的磨砺,如今的她早已褪去了城里姑娘的娇气,农活样样熟练,手脚麻利,不输常年种地的本地社员。
陈卫国就在她隔壁的地块,两人偶尔对视一眼,无需多言,手上的动作都不曾停歇。泥土的腥气混着红薯的清甜,在空气里弥漫开来,秋日的阳光暖融融洒在身上,驱散了晨间的寒凉,干活出了一身薄汗,浑身都透着踏实。
临近正午,日头渐渐毒辣起来,地里的红薯已经收了大半。大家累得直起腰,抬手擦去额头的汗水,看着满地堆积的红薯,脸上都露出了笑意。今年风调雨顺,红薯颗粒饱满,产量远超去年,这个冬天,总算不用紧巴巴啃干粮度日了。
休息的间隙,几个年轻的知青凑在一起闲聊。有人叹了口气,说起年底的探亲假,眼里满是期盼:“再有两个月就能探亲了,我妈早就写信说给我腌了咸菜、晒了干货,就等着我回去拿。”
这话一出,瞬间勾起了众人的思乡之情。远离故土千里,扎根这片苦寒的黑土地,最期盼的便是一年一度的探亲假,期盼着能回家看看亲人,尝尝家里的饭菜。
林晚听着众人的闲谈,抬头望向远方连绵的原野。天高云淡,秋风浩荡,这片土地贫瘠又凛冽,却也慷慨宽厚,滋养着每一个在此扎根的人。这里有辛苦劳作的疲惫,有远离家乡的孤寂,却也有并肩相伴的温暖,有汗水耕耘的收获,一点点填满了她的岁月。
陈卫国站在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低声道:“等年底忙完,咱们一起去镇上逛逛,快入冬了,添置些过冬的棉物。”
林晚转头看他,少年眉眼清朗,眼底是踏实沉稳的温柔。她轻轻点头,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风掠过田野,卷起满地尘土,也吹散了心底淡淡的怅然。在这山河辽阔的北大荒,在这岁岁年年的耕耘里,他们以青春为壤,以汗水为种,默默扎根,缓缓生长,不负韶华,不负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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