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652
以下非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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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坡的风比村里更烈,无遮无挡的旷野上,寒风卷着残雪打在人脸上,像细碎的冰碴子在割皮肤。众人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前行,脚下积雪咯吱作响,呼出的热气转瞬凝成白茫茫的雾气,飘散开在清冷的晨光里。
西坡水渠是生产队的命脉,蜿蜒贯穿整片水田,春夏引水、雨季排涝,全靠这条水渠支撑。只是经年累月冲刷,渠底淤积了厚厚的淤泥,两侧堤岸也塌陷松动了大半,若是不及时修整,来年开春化雪积水,必定会冲垮渠堤,整片良田都要遭殃。
队长拿着铁哨站在渠边冻土上,大手一挥划分好了片区:“老乡亲熟冻土作业,负责凿渠清淤;知青娃们年轻有力,专门负责推车运土、加固堤岸!手脚都麻利些,天黑之前必须把这一段渠底清理平整!”
众人应声散开,各自拿起农具开工。冻土经过一夜寒风冻结,坚硬得如同磐石,镐头狠狠凿下去,只迸发一声沉闷的脆响,溅起细碎冰渣,震得人虎口发麻。男社员们轮番挥镐,一下接一下凿开冻硬的土层,厚厚的冻土层层剥落,混着发黑的淤泥堆在渠边。
林晚推着木制独轮车走到渠旁,弯腰拿起铁锹铲土。冬日的泥土又硬又沉,一锹下去费足了力气,铲起的冻土块沉甸甸压在车板上。不过短短片刻,她的手掌便被铁锹柄磨得发烫,昨日刚养护好的农具格外趁手,却依旧抵不住重活的消耗,手臂酸胀得渐渐发酸。
苏晴跟在她身侧一起运土,平日里最是娇弱的姑娘,此刻也咬着牙埋头干活,不再有半分往日的娇气。寒风把她的脸颊冻得通红,睫毛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紧紧贴在额头。
“晚晚,我总算懂了,为啥冬天也不能歇着。”苏晴一边费力推车,一边喘着粗气低声说道,“这土地看着沉睡了,实则每一分修整,都是为了来年的收成。以前在城里总觉得粮食来得容易,到了这儿才知道,每一粒粮食都来之不易。”
林晚闻言心头微暖,转头看向她,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慢慢来,我们都是这样一点点成长的。熬过寒冬,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两人并肩往返在水渠和土堆之间,独轮车在雪地上压出一道道深浅规整的车辙。空车返程轻快,满载冻土的车子却格外沉重,下坡容易上坡难,每推一次上坡,都要弓着身子死死攥紧车把手,全身力气都压在双臂上。
顾砚琛主动揽下了最费力的活计。他身姿挺拔,动作沉稳利落,挥镐凿土精准有力,节奏不急不缓。别的男知青干没多久便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他却始终状态平稳,只是额角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遇风便凝成了极小的冰珠。
他不仅自己干活扎实,还时刻留意身边众人的状态。见李萌萌力气太小,铲土总是慢吞吞的,推车也摇摇晃晃不稳,便主动上前接过她手里的铁锹,帮她装满一车土,轻声叮嘱:“你力气弱,不用装太满,慢慢推,稳住重心,别摔着。”
李萌萌满脸感激,连忙点头道谢。在这艰苦劳累的冬日劳作里,同伴之间彼此照拂、相互帮扶,成了最温暖的慰藉,冲淡了所有疲惫与苦寒。
张建军带着几个本地社员在渠底深挖淤泥,经验十足的他干活极有章法,一边凿土一边叮嘱众人:“渠底一定要修得中间低两边高,这样开春水流才顺畅,不会积泥堵渠!堤岸的土要层层夯实,不然春水一冲就塌,前面的活全都白干!”
众人依言照做,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凿土、清淤、运土、夯堤,整套流程有条不紊,偌大的西坡水渠边,只剩下农具碰撞的脆响、车轮滚动的声响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日头渐渐升高,悬在澄澈的高空,洒下淡淡的暖阳。积雪微微消融,地面变得泥泞湿滑,踩上去极易打滑。林晚一次上坡推车时,车轮不慎碾到结冰的小土块,车身猛地一晃,重心瞬间偏移,眼看就要连人带车翻倒在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修长的身影快步上前,稳稳扶住倾斜的车沿。顾砚琛掌心发力,稳稳稳住独轮车,沉重的车身瞬间平稳下来。“小心脚下。”他的声音清冽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林晚心头一松,连忙站稳身子,低声道谢:“谢谢你。”
“路面太滑,注意分寸。”顾砚琛松开手,目光扫过泥泞结冰的路面,淡淡叮嘱道,“越到中午冰面越融,最是容易打滑,慢一点没关系,别受伤。”
简单的两句叮嘱,却格外暖心。林晚点点头,调整好车身,放慢速度继续干活。经过这一番小插曲,众人越发谨慎,脚步愈发稳妥,不敢再大意。
正午时分,队长吹哨叫停,安排众人原地休息吃饭。大家纷纷从布包里掏出自带的干粮,大多是凉硬的玉米面窝头、腌菜条,条件稍好的社员会带一块白面饼。众人三三两两坐在背风的土坡后,借着阳光取暖,就着冷风啃食干粮。
知青们围坐在一起,拿出早上从院里带来的干粮。没有热水,只能就着寒风干咽窝头,粗糙的杂粮划过喉咙,干涩难咽。可所有人都默默忍着,没人抱怨半句。经历了数月的田间劳作,他们早已褪去城里青年的娇气,学会了在清贫辛苦中咬牙坚持。
张建军见状,从自己的布兜里掏出一小罐腌萝卜干,递到众人中间:“我娘腌的萝卜干,咸香开胃,你们尝尝,就着窝头好下咽。”
红彤彤的萝卜干看着便有食欲,清脆咸香,正好解了窝头的干涩。众人纷纷道谢,心里满是暖意。一方黑土地,一群淳朴人,没有勾心斗角,只有最纯粹的帮扶与善意。
短暂的半个时辰休息转瞬即逝,众人稍作休整,疲惫消减大半,再次起身投入劳作。午后阳光更盛,表层积雪彻底消融,泥土变得湿软,干活省力了不少,众人的进度骤然加快。
夕阳西斜之时,整条水渠的清淤、拓宽、加固工作终于全部完工。原本堵塞狭窄、堤岸松动的旧水渠焕然一新,渠底平整顺滑,两侧堤岸夯实牢固、整齐笔直,在夕阳余晖下静静延伸向远方,稳稳托住冬日残留的积水。
队长沿着水渠从头到尾仔细巡查了一遍,黝黑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高声夸赞:“干得漂亮!今天所有人都尽心尽力,没有一个偷懒耍滑的!今年的冬修算是圆满完成,来年开春,咱们生产队的灌溉保准没问题!”
听见队长的夸奖,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释然的笑容。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彻底放松,浑身的疲惫席卷而来,却带着满满的踏实与成就感。
众人收拾好农具,列队返程。夕阳将一群人的身影拉得修长,落在白雪与黑土交织的原野上。晚风微凉,却不再刺骨,天边染满温柔的橘红晚霞,铺满整片北大荒的天际。
一路说说笑笑,疲惫被欢声笑语冲淡。年轻的少年少女们,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磨去青涩、褪去娇气,在这片贫瘠却厚重的黑土地上,扎根、沉淀、成长,将滚烫的青春,细细镌刻在每一寸土地之上。
回到知青院时,天色刚刚擦黑。众人烧水洗手、生火做饭,小院里炊烟袅袅、烟火升腾。白天的辛苦劳作,换来了夜晚安稳闲适的时光,粗茶淡饭,热气腾腾,便是这艰苦岁月里,最安稳幸福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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