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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 650


以下非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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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悬在澄澈的高空,金灿灿的阳光铺满整片后山田野,驱散了清晨所有寒凉,只余下秋日独有的温热。风掠过层层堆叠的大豆捆,卷起干燥的豆叶簌簌轻响,混着田间此起彼伏的劳作声,成了北大荒深秋最鲜活的韵律。

林晚蹲下身,指尖细细拂过田垄的缝隙,将几粒遗落在泥土里的饱满豆粒一一捡拾起来。庄稼人惜粮,这是下乡两年刻进骨子里的规矩,哪怕只是零星散落的豆籽,也绝不能白白烂在地里。正午的阳光晒得她后颈发烫,细碎的黑发被汗水黏在肌肤上,泛着柔软的光泽。

身旁的陆承彦已然捆好最后一大捆大豆,他直起身,抬手随意拭去额角的汗珠,目光下意识落在林晚身上。女孩微微垂着眉眼,侧脸线条温润柔和,指尖动作细致认真,明明是满身尘土、朴素至极的模样,却在这片金黄田野里,透着一股干净坚韧的气质。

“边角地我都收完了,剩下的零星豆粒不用刻意捡,队里下午会统一扫田清垄。”陆承彦提着镰刀走过来,声音被正午的风衬得愈发温和。他顺手将自己刚擦过汗的干净粗布毛巾递过去,“擦擦吧,脸上都是灰。”

林晚闻言抬头,接过毛巾道了声谢,轻轻擦去脸颊的尘土与薄汗。毛巾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爽暖意,还有一丝淡淡的草木清香,熨帖了满身的燥热疲惫。“粒粒皆辛苦,好不容易长熟的粮食,丢了太可惜了。”她轻声说道,眼底是历经劳作沉淀的质朴。

这两年在黑土地摸爬滚打,她早已褪去城里姑娘的娇气,深谙每一粒粮食都凝结着一整个春夏的耕耘汗水,春耕除草、夏涝护苗,熬过风霜虫害,才换来秋日的收成,半点都容不得浪费。

不远处的田地里,其他知青和社员也陆续收尾。有人直起身舒展酸痛的腰背,有人互相搭着肩膀说笑,驱散连日劳作的疲惫。爽朗的笑声穿透秋风,在空旷的山野间悠悠回荡。

“今年收成算是稳了!”隔壁地块的男知青甩了甩酸痛的胳膊,满脸笑意,“大豆颗粒饱满,玉米也晒得干透,今年年底的口粮和工分,指定差不了!”

裹着蓝布头巾的大婶一边摞着豆捆,一边接话:“可不是嘛,前阵子怕霜降太早冻坏庄稼,全队人心都悬着,还好天公作美,赶在落霜前尽数熟透了,是个丰年!”

众人闲话间,生产队长扛着锄头大步走来,黝黑的脸上满是舒展的笑意。他扫视整片收割完毕的大豆地,看着整齐堆叠、一望无际的金黄豆捆,高声开口:“都辛苦了!今年秋收圆满收官,咱们大队超额完成收成任务!下午大伙不用下地,统一把这些大豆转运回晒谷场,摊开晾晒,赶在降温前入仓!”

话音落下,田间瞬间响起一阵轻快的欢呼。连日起早贪黑的高强度劳作,人人身心俱疲,能稍稍放缓节奏,已是莫大的慰藉。

众人稍作休整,便自发分工协作。年轻力壮的汉子和男知青负责扛运豆捆,手脚麻利的妇女和女知青负责规整堆放、清理残叶,井然有序,效率极高。

陆承彦身姿挺拔,扛起沉甸甸的大豆捆依旧步履沉稳,一趟趟往返于田地与路边的推车之间,从无懈怠。他总会刻意多揽些重活,遇到堆得过高、难以搬动的豆捆,便主动上前搭手,默默帮身边体力偏弱的知青分担。

林晚则和几个女知青一起,细心整理转运的豆捆,把松散的枝秆重新捆扎紧实,挑出夹杂其中的枯草烂叶。秋日的阳光温柔洒落,映着一张张质朴年轻的脸庞,汗水滑落,却个个眼神明亮,朝气蓬勃。

往返几趟下来,每个人的衣衫都彻底被汗水浸透,后背结上薄薄的盐渍,掌心被麻绳勒出淡淡的红痕,却没有一人叫苦抱怨。在物资匮乏、靠劳作立身的七十年代,踏实干活、勤劳增收,便是最心安的日子。

转运工作持续到午后未时,整片后山的大豆尽数搬运完毕。空荡荡的田地褪去了满目的金黄,只留下整齐平整的土垄,静静等候冬日的滋养、来年的春耕。

一行人推着满载大豆的板车,浩浩荡荡朝着大队晒谷场走去。车轮碾过乡间土路,发出咕噜的轻响,伴着众人的说笑声,一路洒满烟火暖意。道旁的白桦林黄叶纷飞,落在肩头、车上,添了几分深秋的诗意。

回到大队晒谷场,这里早已热闹非凡。各个地块收割的玉米、高粱、大豆尽数堆积在此,金灿灿、红彤彤的铺满偌大场地,满眼都是丰收的盛景。社员们各司其职,摊晒、翻粮、除尘、归置,忙碌却有条不紊。

队长安排好众人的分工,特意叮嘱道:“大豆最怕潮气,务必摊得均匀通透,每隔半个时辰翻晒一次,夜里若是无风无雨,也得留人值守,严防返潮发霉!”

众人纷纷应下,立刻投入晾晒工作。

林晚握着木耙,小心翼翼将沉甸甸的豆捆摊开、抖散。干燥的豆荚在阳光下噼啪轻响,清甜的粮香扑面而来,萦绕鼻尖。她动作娴熟有度,一块块将大豆摊得厚薄均匀,不放过任何一处死角。

陆承彦就在不远处劳作,余光总能时时落在林晚身上。见她认真低头翻晒粮食,发丝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心底便漾开淡淡的暖意。艰苦的乡下岁月枯燥清贫,可正是这般朝夕相伴的劳作、彼此默默的帮扶,让难熬的日子多了无数温柔滋味。

夕阳西斜,落日的余晖染红半边天际,给整片晒谷场镀上一层暖融融的橘红光晕。晚风徐徐吹来,驱散了白日的燥热,带来深秋独有的清冽。

忙碌了整整一日,所有大豆尽数晾晒妥当。众人停下手中的活计,纷纷直起身,看着眼前满目琳琅的粮食,连日劳作的疲惫尽数消散,只剩下满满的踏实与欢喜。

知青们并肩站在晒谷场边,望着辽阔的暮色与丰收的景致,低声闲谈着冬日的光景。有人期待冬闲时读书写字,有人盼着年底的分红口粮,有人思念远方的家人,简单的期许,支撑着他们在这片黑土地坚守成长。

林晚抬眸望向远方,落日垂落在连绵的林带之上,晚霞漫卷,天地辽阔。秋风拂过她的衣角,温柔而绵长。

她知晓,北大荒的凛冬即将如约而至,大雪会封覆黑土,冰封山野万物。但这片厚重的土地从不会辜负耕耘,岁岁耕耘,岁岁丰收,风雪过后便是新生。

而她和一众知青,将继续扎根于此,在朝暮劳作中沉淀心性,在风霜岁月里淬炼成长。以青春为种,以坚守为耕,在苍茫辽阔的北大荒,踏踏实实地走好每一步,静待时光沉淀,揽尽山河风华,不负青春,不负韶华,不负这片滋养他们成长的黑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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