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白昼之前

昆厄士的谎言在于，他并不完全了解艾尔利特。

他只了解处于他管制时期的艾尔利特，他接收到的任务中也包含弄清艾尔利特的身世这一项。

但是他消极怠工，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把诺尔维雅当成一个需要进行正常交易的对象。他觉得没有其他商人敢开口，他完全可以编纂一个魅魔在北边大陆的遭遇，他见惯了低贱种族在北边大陆的颠沛流离，他说的不是谎言，是有共同性的大陆记忆。

然而，诺尔维雅能听出谎言。

法阵持续运行，黑夜或许已经降临，但离今天结束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诺尔维雅给昆厄士回忆的时间，她会通过这些人的回忆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艾尔利特。

外面的雪停了么？

世界没有回答。法阵里没有任何声音，昆厄士的额头渗着汗，他恐惧诺尔维雅的威胁。

诺尔维雅还记得昆厄士说的“我还有孩子要养”，她并不需要查出昆厄士的孩子具体是谁。

恐惧是可以利用的。

这也是她为什么来到了北边大陆。

亚岱嘉已经醒了。夜里是他的活动时间。比起傀儡师，他和血族的联系似乎更多一些。

【亚岱嘉·赛恒：今天狩猎的怎么样？我在做晚餐，刚才鲁鲁还问我你怎么样，我说我把你照顾的很好。我以后会是个非常负责任非常有能力的家长。和爱人。】

诺尔维雅想了想，她让亚岱嘉不必等她，在天亮之前她可能都无法回去。

亚岱嘉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亚岱嘉·赛恒：给我一个你保证你完全安全的时间。过了那个时间，我会去找你。我对鲁鲁承诺过，我会在北边大陆照顾你。如果你出了事，我和鲁鲁很难有以后。我对鲁鲁的每个承诺都赌上了我的生命。不过。哈哈。我也没两年能活了。】

亚岱嘉最后发消息烦了，他直接向诺尔维雅发起了通讯。

诺尔维雅看了一眼已经睡熟的混血魅魔斯宾赛和正在回忆里拼命搜寻艾尔利特身影的昆厄士，她接起了这个通讯。

亚岱嘉应该刚睁开眼睛不久，他的嗓音还有些沙哑。

“早上好莱丽。我以为你会在我醒之前回来，但很显然，你应该有不少收获。

关于丹特勒斯你有什么进展吗？我那位该死的长辈现在正在哪个角落里干坏事呢？”

诺尔维雅轻轻开口。

“晚上好。关于丹特勒斯的进展不多，但是我相信很快就会有转机。”

亚岱嘉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虽然有消息很好，但是莱丽，我本来想要为我们的结盟庆祝一下，我打算做奶汁烤鱼和海鲜浓汤的。家里还有一瓶红酒快要坏了，我还打算做红酒炖鸡。莱丽，你损失很多。”

诺尔维雅笑了一下。

“确实好可惜啊。”

“也没有那么可惜。我会把你那份做出来，你不是水系魔法师吗，你回来自己热热也能吃。我比较希望你能自己回来吃饭。如果你回不来，那我只能去找你了。

我隐约有点儿预感，莱丽，我觉得你有危险，我觉得你要惹一些不该惹的人。能先给我透个底吗？如果我需要去支援你，我应该抱着什么样的态度出发？

我是需要提前把给你留的那份饭菜摆在桌子上，还是得打点好和我很熟的医师和疗愈师，或者说我需要提前立个遗嘱？”

亚岱嘉已经开始准备他的早餐了。诺尔维雅听到了壁炉燃起的声音。

诺尔维雅垂眸，她看着一点儿警惕心都没有，在法阵上睡得东倒西歪的斯宾赛，她觉得北边大陆真的是一片非常矛盾的区域。

“……亚岱嘉，你不需要支援我。但我的确有一个请求。”

亚岱嘉一口应下诺尔维雅的请求，并且很干脆地结束了通讯。

法阵已经到了这段旅途的中点。

诺尔维雅按照菲阿娜教给她的方法阅读着法阵，她站起身，靠近昆厄士。

她给了昆厄士足够多的时间。这些时间能够让昆厄士在彻底的绝望中发现什么是可舍弃的。如果他个人的死亡不是他恐惧的顶点，那他一定会有更加在意的事和人。

诺尔维雅没有开口，昆厄士已经为他和艾尔利特的初遇想好了开场白。

昆厄士有些狼狈，他向后缩了一下，身形摇动。

“我最开始不知道他是魅魔。”

昆厄士的眼神空泛了一些，他在回忆。

“艾尔利特在混居区只待了一年。他刚来的时候犯了错，他的上一个卖家只说他是个危险品，谁都不敢买他，他劣迹斑斑。他们找不到门路，送不出去，又怕被杀，就找到了我。

我接收他的时候，用了最高规格的马车。我以为他是个稀奇的野兽，我先饿了他几天，无论是什么东西，没有力气的时候才是最好驯服……接待的时候。”

昆厄士咳嗽了两声，他用一个温和的词语掩盖了他原本的用意，但这不会让艾尔利特的过去变得有多温情。

昆厄士看了诺尔维雅几眼，他没看出任何表情变动，这反而让他更加谨慎。

“他其实是个非常值得尊重的魅魔。虽然魅魔是肮脏下贱的种族，但是艾尔利特先生是高贵优雅的。我一直没有收到关于艾尔利特先生的鉴定书，所以我不知道他是纯血魅魔，我以为他是某个大贵族的私生子，像斯宾赛一样。

艾尔利特先生当过我一段时间的礼仪老师。我必须承认，他像个货真价实的贵族，他彬彬有礼，人也谦逊可亲。如果他不是纯血魅魔，那我一定会一直都尊重他。”

昆厄士停了下来。

他朝着诺尔维雅露出了哭一般的笑。

因为他意识到，不管如何矫饰，他接下来的话都无法掩盖那真实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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