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失落的族群和谎言
北边大陆的法阵和西边大陆有些许不同。
诺尔维雅的联络器叮当响着，她把法阵的照片发给了菲阿娜，菲阿娜说这个法阵做得漂亮。
诺尔维雅的唇边微微翘起，她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全感。
对抗军队不会让她觉得恐惧。无法确定自己在对抗着什么，这才会令她焦灼。
她的视线偏转，扫到了坐在法阵上保持沉默的斯宾赛。
作为混血魅魔，他自然也很漂亮。他的气质和诺尔维雅认识的魅魔都不一样。他身上有一种盛气凌人的骄纵和自傲，但因为刚才濒死的经历，他现在有些瑟缩。
斯宾赛旁边就是昆厄士。
在临出发前，昆厄士做出了他最后的反抗。
昆厄士让赫克春解决掉她。赫克春犹豫了一瞬，下一秒就被诺尔维雅压制在地无法移动。
诺尔维雅厌倦了这种无止境的试探和反抗。她现在不介意使用简单但有效的方式，她会变得和北边大陆的冬季一样严酷。
冬季的风雪让诺尔维雅觉得窒息。她并不厌恶四季的更迭，冰块的崩裂和春风降临对她来说不值得产生巨大的喜悦，她的水系魔法能够使她适应所有环境，她知道该如何保护自己。对客观存在的自然环境产生消极的情绪没有任何意义。
但这个冬天太长太痛了。
浓密的雪花像绝望一样铺天盖地，混居区又是这样泥泞。烦躁和恨意就这样缠绕，直至变成一个无法解开的死结。
诺尔维雅没有对赫克春做什么。赫克春绝对服从昆厄士，昆厄士属于军队，赫克春自然也是由军队培养出来的孩子。
“赫克春，你知道你的族人是谁么？”
诺尔维雅没有理会自暴自弃的昆厄士和想要逃走的斯宾赛，她想要验证一个可能撬动军队的支点。
赫克春的脸色狰狞，他脸上的疤痕涨红。但是慢慢地，他看着诺尔维雅的眼睛，他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就像是搁浅的鱼类尝到了大海的味道。
赫克春没有开口，昆厄士已经全然放弃了，他冷笑。
“族人？他是个贫民窟里的孤儿，他没有族人。”
诺尔维雅放开了赫克春，她走向昆厄士，语气平静。
“昆厄士，其实你的存在并不是必要的。我想见到军队的首领，有斯宾赛就够了，不是么？”
昆厄士没有躲，他语气沉沉。
“你杀了我又能怎么样？军队处理叛徒的方式比死好不到哪儿去，你没有军队可怕。而且，杀了我，你就不知道你亲爱的艾尔利特全部的过去——”
“昆厄士，你希望我比军队更加可怕么？有些人并不惧怕死亡，这说明有些事情比死亡更令他们牵挂。
赫克春说，你拒绝和魔法师做生意。昆厄士，你讨厌魔法师，为什么呢？有魔法师伤害过你，还是你的家人么？我会找出真相，我会像军队一样掌控你的弱点。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比军队更加仁慈呢？人都有软肋不是么？你笃定地握着我的软肋，试图让我按照你们的剧本向下走……
昆厄士，我想要知道我亲爱的艾尔利特的过去，是为了让他全无恐惧地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他曾经的痛苦也会是我的痛苦，但如果这些痛苦有一个具体的源头，那我要消灭的对象也就很明确了。所以即使不知道，也没有关系。”
诺尔维雅的眼神澄明。
“昆厄士，军队会考虑很多，我不会。请您一定要相信我，在面对敌人时，我不会比我的队友们更加温柔。军队会让你生不如死，但是我会让你的灵魂无法安眠。”
昆厄士瞠目结舌。他原本想说出的忠心都被恐惧过滤掉了。最终，他目露凶光，狠狠看向斯宾赛。
“……都是因为你！你这个肮脏的混血种，见不得人的东西！要不是因为你，现在也不会这样！”
斯宾塞不可置信地看着昆厄士。
直到此刻，昆厄士才算是完全和军队做出了切割。
他对斯宾赛的态度代表着他的选择。他对斯宾赛的恭敬和保护都来自于他对军队的忠诚，而现在，他已经没有退路，他现在的态度才是真实的。他会用这种语气命令赫克春，或许当年他也是这样对待艾尔利特的。
刽子手扔下石头是他的职责，他不因此愧疚，他只会怨恨。那块石头也许没有让艾尔利特鲜血淋漓，但连带伤害却通过爱进入了诺尔维雅的心脏中。
疲惫的愤慨体现在诺尔维雅身上是无边无际的平静。她打晕了昆厄士。
斯宾赛对此拍手称赞。他是个被保护到有些天真的混血魅魔，他觉得北边大陆普遍的歧视是对他单独的挑衅。他的身份不容许被昆厄士这样欺辱。
“其实你杀了他最好。”
斯宾赛邀功似的对诺尔维雅这样说着，他漂亮精致的脸蛋上有着单纯残忍的恶意。
“他对我说那样的话，死一百次都不够。”
诺尔维雅注视着斯宾赛，斯宾赛被看得畏缩，他缩回角落，不再发表任何看法。
诺尔维雅转向赫克春，她直接问他。
“你拥有什么特殊的能力么？”
如果没有，军队不会收拢赫克春。赫克春和贝基有些微妙的相似性。在诺尔维雅来到北边大陆的时间里，对于她的眼睛颜色，或者说对于不同于北边大陆的海洋有着别样渴求的，只有贝基和赫克春。
他们都是从贫民窟中被选拔出的特殊人才。
诺尔维雅觉得他们是某种特殊的返祖科。
不过，赫克春真的是孤儿么？军队真的可以在各个大陆恰巧找到很多有天赋的孤儿么？
艾尔利特曾经姓温奎尔。温奎尔这个家族分崩离析，军队在其中又在充当什么角色？
诺尔维雅眸色深深。
赫克春怔怔地看着诺尔维雅，他下意识地回答。
“我很幸运……我能预感到什么事情会发生。我的骨骼很硬，我能躲避死亡。”
特殊的预知能力。
贝基是神学家。
诺尔维雅拿着联络器，她问赫克春。
“……如果你不是孤儿，如果你能找到你的族人，你还想继续留在混居区么？”
赫克春看了看昆厄士，他想了一会儿。
“你说的那些我不明白。我不能逃离我的责任。我工作一直很努力，我还没有得到报酬。我违反了规则。你说西边大陆有一片海像蓝玻璃。我想去看那片海。看完我就去死。”
被谎言包围的人生无法辨别真相。
天色昏暗，时间流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诺尔维雅给贝基发了消息，她把赫克春交给了卡布拉来处理。
从军队手里抢人，有这样实力的只有卡布拉，虽然这很有挑战性，但卡布拉不会拒绝的。借由赫克春，她还可以深入混居区，取代军队在这里的统治地位。
在卡布拉派人带走赫克春之前，诺尔维雅就带着斯宾赛和昆厄士坐上了前往军队内部的法阵。
斯宾赛的权限比昆厄士更高，他想见他的父亲，没有人能够阻拦他。
昆厄士还没有醒过来，斯宾赛觑着诺尔维雅的神色，他犹豫着开口。
“我父亲……他是个好人。”
诺尔维雅抬眸，她一直在看联络器，快速发着消息。在听到斯宾赛的话之后，她顿了一下，把联络器关闭，然后笑了起来。
“我并不否认这点。但是，你们把我找过来，不是因为你们觉得我同样是个好人么？”
斯宾赛哑口无言。他只能掐昆厄士缓解紧张，顺便报复之前昆厄士的出言不逊。
昆厄士悠悠转醒。
他茫然地睁开眼睛，还没搞清楚自己身处什么位置，就看到他的契约者平静地看着他，唇边挂着一个他看不懂的笑。
“既然醒了，昆厄士，你该发挥你最后的价值了。”
白发蓝眼的年轻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无法忽视的杀意，但对面的半人鱼看起来依旧温和，同他在资料上看到的图像没什么区别。
和传闻完全不一样的半人鱼又开口了，像在催着他堕入地狱。
“不是要告诉我关于艾尔利特全部的过去么？昆厄士，你可以开始了。”
昆厄士咽了下唾沫，他艰涩地开口。
“是。是这样，我肯定想告诉你，全都告诉你，但是，我得说一件事，就是吧，其实我在有些事情上撒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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