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夺命占星
德米纳特静静地看着诺尔维雅,他慢条斯理地放下他的联络器,笑着摆了摆手。
“我看你是没想活着出去。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想找死的人。”
诺尔维雅能感觉到有某种法阵在加速运转,她的魔法在枯竭,无法抑制的恐慌在她心底漫延,她知道德米纳特现在已经把她当成一具尸体来看待了。
可是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索里先生,我一直都很好奇,为什么军队每年都能找到有潜力的孩子进行培养呢?军队的成员从小时候就在军队中长大,外聘的人员无法成为军队的管理层。
长时间的培养是忠诚的基础,但军队怎么会那样幸运,每年都能够找到有天赋的孤儿呢?索里先生,您不会为此担忧么?”
“你的遗言太长了。这不是你需要担心的东西。我对茱莉亚表示遗憾——”
诺尔维雅打断了德米纳特的话,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像铜铸的树枝,在多么猛烈的风中都不会摇摆晃动。
“我想,如果我是军队的首领,我一定要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因为这才是军队的根基。所以我一定会派遣出忠诚的预言家或者占星师来找寻有天赋的孩子,把他们带回北边大陆。
索里先生,北边大陆的人,即使是占星师也不能完全明白虎族对于幼崽的珍视。
在提泰格这样出现过兽勇士的国度寻找潜在的天才,这是个很不错的想法。
但是,索里先生,提泰格的幼崽不会出现在军队里。您已经知道了我对队友的重视,但是在这种时刻,艾尔利特和杜库留在提泰格不是绝对的偶然。小队行动不会单独留下两个成员,如果他们知道了,他们会闹的,尤其是艾尔利特。您不知道您让我多苦恼,我们的时间相当紧迫。艾尔利特如果不能通过期末考试,他的假期会变得很糟糕,但他的复习进度很缓慢,他自己也很不开心。
在这种时候,有一位来自北边大陆的占星师想要把虎族的幼崽带回军队……您觉得这位占星师可以从艾尔利特和杜库的手上离开么?他可以活着回到北边大陆……”
诺尔维雅的声音像被砸碎的颗粒一样消散,她并不意外,她在开口时就感受到了空气的稀薄,她拿出了神赐道具。
德米纳特向后退了几步,诺尔维雅并没有攻击这位军队首领的计划,她给自己划出了一片可以正常生存的空间,她唇边挂着很淡的笑意,德米纳特注意到那是她提起“艾尔利特和杜库”时浮现出的表情。
德米纳特顿了一下,然后他用手杖点了下地面。
“莱丽,你并没有遵守交易,你犯了很大的错误,但这并不是不可原谅。只是一旦那位占星师死亡,无论谁来了都救不了你们。你应该也知道那位占星师的地位有多崇高,他是占星师协会的会长,你们的那个理事长也算他的半个学生。你们已经残害了不少探测者,你们已经在和死亡为伍,不要再错下去了!”
诺尔维雅看了眼联络器,她收到了来自艾尔利特的消息。艾尔利特抱怨时间太早了,他根本没有睡好,因此他今天要在吃完午饭后再复习。
诺尔维雅笑着打出了冰冷的“不可以”。在她的消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杜库给她发来了那位德高望重的占星师被绑起来的照片。杜库又发了一张合照,摩尔迦和吉兰看起来还很精神,只是头发发色变浅了很多。娜塔莉瘦了一些,她没有看镜头,而是蹙着眉看着摆出了忧郁姿势的艾尔利特。
如果诺尔维雅预料得不错,在杜库拍完照之后,娜塔莉就会和艾尔利特有一场言语上的小型战争。
冬季太长太长了。雪带来了死亡,在春天还没有张着翅膀到来的时候,死亡还会接连不断地发生,直到眼泪都变得廉价。可是世界不会在朝夕间迅速崩塌,在彻底的悲剧到来之前,人们有权利发出笑声,拥有希望。
诺尔维雅想看看玛缇雅老师期待的世界,她也想知道小芽长大后是什么样的,她想成为很好的大人。
她想和她重要的人们度过一个温暖的假期。
如果这是最后的假期,她想留下一些可以对抗世界的回忆。
她看向德米纳特,她从来没有轻视过这位北边大陆的管理者,她似乎从来没有在这位管理者身上看见真实的情绪,她一直被谎言推开,直到现在她都没能剖开这位军队首领的伪装。
德米纳特还没老到不能继任的程度,他宣布要选拔下一任军队首领,迂回地清除他原来忠诚的下属——
如果茱莉亚这么做,她的目的会是什么?
大陆的管理者本身的存在如果会阻碍大陆的发展,那么管理者自己会选择交付权力,把自己对大陆的影响控制在正常的范围内。
这也是为什么瓦莱里奥老师是理事长,而作为院长的茱莉亚·史密斯却一直在幕后。就像萨金娜说得那样,在军队任职只是她的世俗伪装,当她的使命和作为军队成员的义务冲突时,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她的信仰,她是兽勇士。
这也是为什么德米纳特要退位。想要改变北边大陆的局势,最初提出这个想法的,是德米纳特。
诺尔维雅确信她会活着离开北边大陆。或许她的计划让德米纳特觉得失控,但他们的方向是一致的。尽管他们的立场不同。
“索里先生,您和茱莉亚院长的交易结束了不是么?我已经履行了作为院长助理的职责。我与您的协议也在照常进行,那些家族都没有被波及。他们现在都被保护起来了,您对北边大陆的决议都能够被这些家族支持。
那些‘探测者’的死亡是异乡人无法控制的愤怒。我知道您的身份,您站得太高了。您无法以看人的眼光来尊重我或是艾尔利特,我是工具,艾尔利特是武器。我和您无法在同一存在中交流,我们的协议您也不会完全放在心上,但是正如我之前说的那样,我的时间很紧迫。我必须确定您会积极采取措施,让我的队友们站在这片土地上时不会受到无端的揣测和奇怪的注视。
为此我需要一个足够重的筹码。索里先生,我对你来说足够聪明么?
为了军队的发展亲自去战死的兽勇士的国度里掠夺幼崽的,占星师协会的会长,这个筹码够重么?玛缇雅老师的死讯很快就会被公布出来,这个时间也是你们一起商讨后敲定的。您觉得这样做是合理的么?”
德米纳特没有看诺尔维雅,他不轻不重地打了个哈欠,看了看那被火烧了个精光的房间,又看了眼他面前用神赐道具毫发无损的半人鱼,摇了摇头。
“你把军队想得太肮脏了。一个庞大的组织不是靠掠夺其他大陆的天才维持的,‘拯救’才是探测者们的主要任务。有些孩子有天赋,但却因为种种原因早早消逝,军队选择给这些孩子一个家。最开始军队就是这样逐渐建立起来的。但军队有冗余的部分,不是所有探测者都能按照规章制度行动,而监察又极其难以推行,监察也需要监察,这么顺下去那要无穷无尽了。
查尔斯,被你们扣押的占星师,他曾经也是这片大陆的管理者。他不会鲁莽到直接去提泰格抢虎族小辈……我现在知道这是你们的诡计,但查尔斯是占星师协会的会长,他离转世只剩几年,他这种年纪,基本上不会被蛊惑。我很好奇你们用了什么手段。”
诺尔维雅没有使用诡计。
艾博斯格里最不缺的就是天才。比如说只想赚钱的新任理事长麻吉克帕尔,他是能被艾博斯格聘请为老师的占星师。
诺尔维雅从麻吉克帕尔这里得知一个消息。
在未来,提泰格还会出一个兽勇士。
作为顶尖占星师的查尔斯,是否会在死前拼尽全力为他曾经保护过的北边大陆抢夺一份希望呢?
会的。萨金娜的出现和训练就有查尔斯的授意。正是因为离死亡越来越近, 查尔斯才会急迫而不顾一切。
因为他曾经是北边大陆的管理者。他只是北边大陆的管理者。
诺尔维雅没有使用诡计。她只是提前得知了一些关于世界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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