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异乡人的愤怒
萨金娜离开的时候悄无声息。阳光从窗户外泼洒进来,城堡内部的血迹和尸体都无处遁形。
诺尔维雅通过收集到的消息和家族史里知道这个房间里曾经发生过多少罪恶的事件,有历史的建筑里总会有飘荡的幽魂。
萨金娜在临走前说了一句诺尔维雅听不懂的话。
诺尔维雅没有询问,但她看得出来那大概是一种祝福。所以她说了谢谢。
萨金娜没有回应,也没有说再见。她的时间很珍贵,她把时间捏在手里,每一刻都算得很精准。
诺尔维雅用水系魔法把带有萨金娜照片的相框擦得很干净。
她当然知道北边大陆会有五大兽勇士之一萨金娜的本家,她当然知道萨金娜不会对涉及到她家族的杀戮无动于衷。她知道萨金娜会来,所以她提前支走了亚岱嘉。萨金娜不敢轻易杀掉她,因为她是艾博斯格院长茱莉亚·史密斯的助理,但萨金娜可能会因为愤怒杀掉亚岱嘉。
越到这种时候,人本身的存在就被稀释得不剩什么。种族,血脉,这些不再是衡量价值的首要条件。
诺尔维雅的金钱焦虑是因为失去家庭之后的经济贫困导致的,无法压抑的情绪被一枚又一枚银币填满,肚子里是爱还是食物都是一样的。可是当她知道她再也不会饥饿之后,有更深层的恐惧一直震慑着她,她意识到她的生存已经不是她想要关注的最重要的问题,她开始像树一样伸出繁茂坚韧的枝芽,她的积蓄变成不同组织里的情报,变成昂贵的神赐道具,变成她的重要的人们的安全,最终变成一条坚不可摧的,一定会通向美好未来的道路。
在这种时候,她会让自己更有价值。既然已经无法躲避这个世界的陷阱,那她会成为一个枢纽。她要成为一个无法被轻易撼动的,世界的底牌。
这就是她会成为院长助理的原因。
她已经做好了会和萨金娜交恶的准备,她已经有了与这个世界对抗的心理预期,但是……
但是萨金娜的反应和她的设想有所偏差。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伟大的种族在它的位置上尽心尽责地维护着自己的使命,这个世界并不是完全丑恶的。诺尔维雅知道,萨金娜会死在她的职责上,因为她是兽勇士。她和玛缇雅老师一样,都是称职的兽勇士。
与萨金娜的这次会面是否就是今生的最后一次,诺尔维雅并不知道。正如她不知道和玛缇雅老师长时间的别离最终会变成永别一样。
死亡在世界的大变动中贬值。
天空明净。云朵白的像雪,而城堡上覆盖着的真实的雪没有融化,宁静的像某个吟游诗人在午后做的梦。
诺尔维雅的联络器响了。
是亚岱嘉。亚岱嘉说,他已经解决了最后一个目标,因为现在已经到了他的入睡时间,困倦会消耗他的好脾气。
【亚岱嘉:当然我的脾气现在也很好。我困得时候也不会朝家人发脾气,你知道吧诺尔维雅?】
诺尔维雅不知道她该不该知道。
不过既然最后一个目标已经死亡,那她也该进入此次出行的最后一个环节了。
诺尔维雅没有和亚岱嘉汇合,她让亚岱嘉先回家收拾一下行李。
亚岱嘉愣了一下,但很快,他想明白了,伟大的人物总要接受历史反噬的,他在北边大陆的名声比原来应该是更胜一筹了。他继续待在北边大陆可能都活不到二十二岁。
在亚岱嘉回到家里的时候,诺尔维雅又来到了军队首领德米纳特的私人住宅。
她没有敲门,而是出现在了德米纳特的书房里,虽然这有些不礼貌,但德米纳特早在等待她了。
看着眼下青黑,精神不济的军队总首领,诺尔维雅微微欠身。
“早上好,索里先生。您昨夜休息得好么?”
这句话像极了挑衅。
德米纳特·索里长久地凝视着诺尔维雅。
“莱丽小姐,与其问我休息得好不好,你更应该担心的是怎么和你的那些同伙活着离开北边大陆。
——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在我的领地里这么胡作非为!”
“我以为我与您有共同的默契呢。索里先生,我的表现不令您满意么?这不是您想要的么?”
德米纳特眯起了眼睛。
“你在说什么?”
诺尔维雅笑了一下。
“您看,还是同样的问题。您觉得我足够聪明,所以选择我作为棋子,但您却固执地认为这足够的聪明不会帮我发现真相……索里先生,您也是北边大陆的管理者之一,您想要把您的私生子安全地送到艾博斯格,这不需要我的出现,也不需要艾博斯格的院长配合。
这太刻意了。
或许您觉得突然出现的昆厄士对于苦苦寻找艾尔利特过去踪迹的我们来说是一种馈赠,但我不这样觉得,我不认为我们会如此幸运。我也不觉得斯宾塞的混血魅魔身份是一种巧合。
菲阿娜为什么会被绊住脚步呢?因为菲阿娜和北边大陆的很多国家达成了合作,她可以通过非暴力的手段解决一些问题。可是为什么是我呢?
因为我足够疯狂,足够在意我的队友们,而且我的身份也非常合适。我的愤怒是多么真实啊。索里先生,如果这不是您即将卸任的时期,我想我会比昨晚更理智一些。”
诺尔维雅的眼神很平静。
阳光在德米纳特背后,诺尔维雅几乎看不清这位北边大陆管理者的眼神,她知道,德米纳特在衡量她的价值。
军队的总首领怎么会是一个傲慢固执的蠢货呢?他手下怎么会有一个轻易背叛的下属,而且这个下属还掌管着混居区的部分领地。
诺尔维雅那么轻易地拿到了一份名单。
“索里先生。我想没有人会比您更清楚军队首领和北边大陆管理者之间的区别。军队首领要保证军队对于北边大陆的控制程度,但北边大陆的管理者要思考的东西会更多一点,比如整个大陆的存亡。
您在位的时间很长,长到您的追随者都从无名小卒成为了手握重权的军队内部管理人员。他们大都贯彻了您的理念,严酷,固执,并且可能会威胁到新的继任者的地位,影响北边大陆之后的战略发展。
可是他们为军队付出了很多,他们犯下的错误被遮盖,成为军队的威望。他们无法被轻易撼动。但是新的军队首领不需要他们的存在,北边大陆今后的发展也不需要他们的横加阻拦。所以,他们该以一个什么方式自然地死亡呢?
熟悉他们的军队首领应该把他们的罪证牢牢握在手里,然后从他们的错误中找到他们的敌人——一个异乡人是再合适不过的了。而这个异乡人有着非常充分的复仇理由,她的身份复杂,无法轻易定罪,她愤怒的理由又不能被公之于众,所以她需要付出一些东西才能离开,而她需要付出的东西早被支付给了她身后的组织。这才是两个大陆管理者之间的交易。
这样才能被称作为交易。”
诺尔维雅直视着德米纳特·索里,她一直笑着,礼貌,柔顺,像德米纳特期待的那样。但她的话却和德米纳特的期待完全相悖。
“索里先生,想要剔除军队的腐肉又不想自己动手的话,支撑着血肉存在的骨架也会被暴露出来的。
您觉得,您可以控制一个异乡人的愤怒程度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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