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从今往后，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杨喜庆低头看着信纸上那个数字，一个字没吐出来。
一千四百二十五块。
他在粮站一个月工资三十八块五，不吃不喝，攒三年。
“杨兵，你这是故意讹人！这是你给我爹花的钱，怎么还往回要？天底下哪有这个道理？”
杨兵把手揣进裤兜里。
“你说得对，这钱是我给四叔花的。四叔没钱，我认了。但你有。你在粮站上班，旱涝保收，一个月三十八块五，不对，前阵子涨了工资吧？四十二了？”
杨喜庆的脸一抽。
杨兵连他涨工资的事都知道。
“你要是结不了这笔账，就别站在我家门口说什么照顾不照顾的，转身走，从哪来回哪去。”
杨喜庆攥着那张信纸，他的眼珠子转了两圈，突然把信纸往地上一摔。
“杨兵！你这是仗着有钱欺负人！我爹是你四叔，你给他花钱天经地义，凭什么找我要？我不认这笔账！”
他往前逼了一步，手指头戳着杨兵的方向，“我就站在这儿，哪儿也不去！你要是不让我进，我就在这胡同里……”
拐杖从侧面抡过来，正抽在杨喜庆手臂上。
杨有志不知道什么时候挣开了杨国富的手，整个人往前冲了两步，拐杖高高扬起来。
“你个畜生！当初你走的时候说什么？你说，爹，您自己保重，我在县里走不开！”
他的身子晃得厉害，拐杖又落下去，抽在杨喜庆背上，“你走的时候眼睛都没红一下！连你那个跑了的娘都不如！她好歹还假模假式哭了两声！”
杨喜庆抱着脑袋往后退，脚下绊了一跤，一屁股坐在地上。
杨有志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得不像话，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全褪了。
“我在那间破屋子里躺了两个月，你来过一次没有？一次！”
杨有志的拐杖拄在地上，撑着自己没倒下去。
“是你二伯，是杨兵，从四九城跑了两天两夜把我接出来的，是你婶子给我熬粥，是请来的人伺候我吃喝拉撒。你在哪儿？你那会儿在哪儿？”
胡同里鸦雀无声。
刚才还嘀咕的那些人，一个个闭了嘴。
杨喜庆坐在地上，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两下，说不出话。
杨有志低头看着他，喘了半天，声音忽然沉下来。
不吼了，也不打了。
“你今天来，不是来看我的，你是听说杨兵有钱，来打秋风的。”
杨喜庆的脸刷地变了色，“爹……”
“从今往后，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杨有志被杨国富搀回厢房的时候，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刚才在胡同里那一通吼，把他这一个月养回来的精气神全掏空了。
刘婶赶紧过来扶着，把人放到床上，垫好枕头，又给灌了半杯温水。
杨有志躺在床上，胸口还在起伏，嗓子眼里发出一阵干涩的喘息。
杨兵站在厢房门口，没进去。
过了好一阵，杨有志的呼吸匀了些，他侧过头，看见门口的杨兵，“兵子。”
“嗯。”
“今天这事……是我没想到，我给你添麻烦了。”
杨兵靠着门框，两手插在裤兜里。
“四叔，您别往心里去。杨喜庆这趟来，我就没打算让他进门。”
杨有志愣了一下。
“他这个人，我了解，县里粮站到小河村骑车一个小时，您病了两个月他一趟没来。现在听说您到了四九城，连夜坐火车就赶来了，四叔，您觉得他来看的是您，还是我？”
杨有志的喉结滚了一下，把脸别向墙壁。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杨兵把话说完，转身出了厢房。
院子里，杨国富坐在石桌旁，杨兵走到他跟前，“爸，您歇着，剩下的事我处理。”
杨国富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吭声，点了下头。
当天晚上，杨兵骑车去了赵铁柱那儿。
赵铁柱正蹲在院子里刷碗，听见动静，端着碗就站起来了。
“兵哥，什么事？”
“安排两个人，从明天起，在我家院门口守着，有个叫杨喜庆的，以后再出现在胡同口，直接打一顿赶走。”
赵铁柱把碗往石台上一搁。
“打多重？”
“别打残了就行。”
“明白。”
第二天上午，杨喜庆果然又来了。
他换了件灰色夹克，提包没拿，两手空空，沿着胡同往四合院方向走。
还没走到院门口，迎面过来两个人。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挡在路中间，另一个从侧面绕到他身后，把退路堵了。
杨喜庆的脚步慢了。
“你谁啊……”
话还没说完，一只蒲扇大的手拍在他肩膀上，他整个人被按得矮了半截。
“杨喜庆是吧？”膀大腰圆的那个开了口，声音挺和气。
“你们干什……”
接下来的事情没什么好细说的。
胡同里传出几声闷响，夹杂着杨喜庆的惨叫和骂声，三分钟不到，两人松了手，拍了拍掌心。
杨喜庆坐在地上，嘴角破了皮，左眼青了一圈，衬衫领子扯豁了一道口子，他捂着肚子，喘了半天，抬头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嘴唇抖了好几回，到底没敢再蹦出一个字。
他在胡同口的石阶上坐了一刻钟。
兜里翻了翻，来的时候揣了四十块钱，火车票花了二十三，昨晚在车站旁边的旅店住了一宿三块，早上吃了碗面条两毛。
剩下的钱，连回程的车票都紧巴巴的。
杨喜庆扶着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胡同外走。
走出巷口的时候回了一次头，四合院的院门关着，看不见里头的动静。
他扭过头，没再回来。
日子恢复了平静。
杨有志的身体一天天养着，刘婶的活干得稳当，李秀梅的药膳没断过，杨兵该干嘛干嘛，每天睡到自然醒，喝茶看报遛弯子，偶尔去铺子里转一圈，日子过得跟退休老干部似的。
时间一晃，到了六月。
这天下午，杨兵正在院子里跟杨升下棋，院门被人推开了。
杨静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大纸袋，脸上带着笑，她身后跟着孙成龙，规规矩矩地站着，手里也提着东西。
“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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