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这笔账，你先结了
杨喜庆到四合院的时候，是个下午。
院门开着，杨兵坐在石桌旁边看报纸。
一道影子投在地上。
杨兵抬起头。
门口站着个年轻人，跟杨有志年轻时候有六七分像，身上穿着件衬衫，前胸口袋里别了支钢笔，裤脚沾了火车上带下来的灰。
手里拎着个人造革提包，提包的拎手磨得起了毛。
杨喜庆。
杨兵把报纸叠好，搁在桌上，“喜庆。”
“兵哥。”
杨喜庆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笑，点了下头，“好久不见。”
杨兵没请他进来，“怎么来了？”
杨喜庆把提包换到左手，“我听说我爹被你接过来了，我当儿子的，自然得来看看，顺便照顾照顾他老人家。”
杨兵看着他，没动。
杨喜庆往前迈了半步，脚刚踩到门槛，杨兵开口了。
“站住。”
杨喜庆的脚收了回去。
“兵哥？”
杨兵站起来，走到院门口。
他比杨喜庆高了小半个头，站在门框边上，把半扇门的光都挡了。
“我去接四叔的时候，他躺在那张硬板床上，瘦得不到八十斤，屋里头全是霉味，连口热水都没人给倒，县医院的结果出了一个多月，他一个人扛着。你在哪儿？”
杨喜庆的笑僵了，“兵哥，我在粮站上班，走不开……”
“走不开，粮站到小河村，骑车一个小时。你一个月里连一个小时都挤不出来？”
杨喜庆的脸涨红了，“兵哥，我也有我的难处……”
“你的难处我不感兴趣。”
杨兵的手搭在门框上，身子没让开半分，“四叔现在身体刚好了点，我不想让人来给他添堵。你回去吧。”
杨喜庆的脸一下子沉了。
“杨兵，那是我爹，我来看我自己的爹，你凭什么拦我？”
杨兵没接话，侧过身把院门关了一半。
杨喜庆一把抵住门板，嗓门又往上提了一截。
“杨兵！你这是不让儿子见亲爹？！你说得出去吗？！”
院门外头，胡同里几户人家听见动静，有人探出头来张望。
杨喜庆扭头看了一眼周围的目光，嘴角翘了翘，声音更大了。
“乡亲们都看看！我来看我自己亲爹，他杨兵把我挡在门外头！天底下有这个道理吗？！”
杨喜庆的嗓门越来越大，胡同里头已经聚了七八个人。
有抱着孩子看热闹的，有端着饭碗站门口的，还有两个老太太并排坐在对门的石阶上，一边嗑瓜子一边往这边瞅。
杨喜庆扫了一圈围观的目光，底气更足了。
他把人造革提包往地上一搁，叉着腰，嗓子扯得老高。
“杨兵！你再有本事，你也管不着我跟我爹的事！我今天要是进不了这个门，我就睡在你家门口！”
话还没说完，胡同口传来一阵不均匀的脚步声。
杨喜庆的声音卡住了。
杨有志拄着拐从胡同拐角转出来，杨国富跟在半步之后。
一个月的调养，杨有志的精气神比刚来四九城那会儿强了不少。
脸上虽然还是瘦，但蜡黄褪了，眼珠子也不像之前那样浑浊。
他站在胡同里，离院门还有十来步远，目光穿过围观的人堆，一下子落在杨喜庆身上。
杨喜庆的表情在这两秒里转了三个弯，先是愣，然后堆出笑，再然后鼻子一酸，眼眶居然泛了红。
“爹！”
他跨出一步，伸开胳膊就要迎上去。
“爹，我来看您了，您受苦了……”
拐杖横着扫过来，结结实实抽在杨喜庆小腿上。
杨喜庆叫了一声，一条腿往后缩，整个人趔趄了两步。
“爹！您干嘛……”
第二拐杖又到了，这回抽在肩膀上。
杨有志的手腕瘦得跟枯枝似的，但那一下抡得又狠又准，拐杖在杨喜庆肩头弹了一下，震得杨有志自己都晃了。
“滚！”
杨有志这一声，整条胡同都听见了。
“爹！您听我说……”
“我让你滚！”
杨有志又举起拐杖，杨国富从后面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老四，别动火。”
杨有志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拄拐杖的那只手在发抖，他盯着杨喜庆，眼眶里全是血丝。
杨喜庆捂着肩膀，退了两步，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副委屈模样。
他站直了身子，把手从肩膀上放下来，抬起下巴。
“爹，您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认。但您是我爹，这改不了，不管您愿不愿意，我这个当儿子的，有义务照顾您。我今天来，就是接您回去的。”
围观的人堆里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小子说得倒挺像回事……”
杨有志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杨兵一直靠在院门口，从头到尾没挪窝。
这时候他站直了身子，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按住杨有志举着拐杖的胳膊。
“四叔，消消气。”
杨有志扭头看他，眼里全是怒意。
“喜庆说得对，他是四叔的儿子，这确实改不了。他要是真心想照顾四叔，那就照顾吧。”
杨有志愣了。
杨喜庆也愣了。
围观的人面面相觑。
杨喜庆最先反应过来，脸上浮起得意。
“兵哥，你这话说得在理……”
“不过有件事得先办了。”
杨兵转身进了院子。
半分钟后他出来了，手里多了张纸。
对折过的信纸，展开来，上面一行行钢笔字写得工工整整。
杨兵把信纸递到杨喜庆面前。
“四叔住在我家这一个月，吃穿用度、请人照顾、看病抓药、来回车费、营养品，我全记了账。”
杨喜庆的目光落在纸上。
药膳食材，每日花费，三十天，二百四十块。
刘婶工钱，一百五。
县医院、四九城两次检查费，三百一十块。
来回车费、油费，八十块。
滋补药材、人参，六百块。
被褥、换洗衣物、日用品，四十五块。
总计：一千四百二十五块。
杨喜庆的脸白了。
“你……”
“四叔没有偿还能力的时候，这钱我出了，没二话。”
杨兵把信纸往杨喜庆胸口一拍，“但现在你杨喜庆来了，你是四叔的亲儿子，你有工作，有收入。既然你要接过照顾四叔的担子，这笔账，你先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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