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大伯的秘密
沈清月把那封信锁进抽屉之后,后面几天都再没提起。
一天傍晚,趁陆则琛在后院陪两个孩子扎马步的间隙,她把那本通话记录翻了出来。
座机的通话明细是陆则琛从总参通讯处调来的,薄薄三页纸,列得整整齐齐。
从九月到十一月,每个周四晚上八点零几分,都有一通拨往军区总医院家属区的电话。
通话时长最短的一次三十一分钟,最长的一次四十三分钟。
沈清月把那三页纸合上,搁在桌面上。
陆则琛从后院走进来,手上还沾着承业练拳时崩掉的沙袋砂砾,拍了两下才干净。
“看完了?”
“看完了。”
沈清月靠着椅背,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大伯这个人你了解,每次打电话比发电报还短,恨不得三句话把事说完。结果这半年,每个礼拜雷打不动四十分钟。”
陆则琛在她对面坐下,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
“你想怎么查?”
“不叫查,叫问。”
沈清月把通话记录推到他面前。
“王孟还在大伯身边当警卫参谋吧?”
“在。”
“你跟他熟,帮我打个电话,侧面摸摸底。别说是我让问的,就说你关心大伯身体,随口聊聊。”
陆则琛瞅了她一眼。
“清月,你让我打探你大伯的私事?”
“你是我丈夫,关心长辈天经地义。”
陆则琛没再拗,放下保温杯,拿起桌上那部内线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转了两道,接通了。
“王孟,我是陆则琛。”
那边王孟的声音立马精神了三分。
“副主任好!有什么指示?”
“别紧张,不是公事。我问你个事,大伯最近身体怎么样?腿上的老毛病有没有再犯?”
“司令的腿入冬之后确实又不舒服了,医院那边给开了新的理疗方案。”
王孟的声音顿了一下。
“不过司令最近去医院的频率比以前高了不少。”
“高了多少?”
“以前一个月去一回,现在一个礼拜至少两趟。”
陆则琛抬眼看了沈清月一眼,沈清月冲他比了个手势,意思是继续问。
“去的是什么科?”
“康复理疗科,不过……”
王孟的语气有些犹豫。
“有话直说。”
“副主任,我不知道该不该讲。”
“讲。”
王孟压低了声音,像是走到了没人的角落。
“司令每次去康复科,都会从招待所食堂带一盒桂花糕。那糕不是给自己吃的,每次到了科里就搁在走廊的长椅上,然后他就坐在那儿等。”
“等谁?”
“我不确定。但每次他等的那个人出来之后,他们俩会在科室外面的长廊上走一阵,说一阵话。那个人是个女同志,五十来岁,穿白大褂,应该是医院的老职工。”
沈清月靠在椅背上,手指不再敲桌面了。
王孟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了。
“嫂子,我跟了司令十五年,从没见他在走廊里等过任何人。但这半年,他每次去康复科,都在走廊的长椅上坐着等,一等就是一个多钟头。出来的时候,他的表情……怎么说呢……整个人年轻了十岁。”
陆则琛抬起头,和沈清月四目相对。
“知道了,谢谢你,王孟。这事你别往外说。”
“明白!”
电话挂了。
书房里安静了一阵。
窗外后院传来陆承业的嚷嚷声和陆知予念药名的声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沈清月站起身,走到窗边,手撑着窗台。
“桂花糕,桂花瓣。”
她的语气很轻。
“信封里的桂花香,和招待所食堂的桂花糕,是同一个人。”
陆则琛把保温杯盖拧紧,搁在桌角。
“你打算怎么办?”
沈清月没回头。
“直接问。”
“问大伯?”
“嗯。”
沈清月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那部红色保密电话的听筒。
拨号,接通,转线。
三道提示音之后,沈远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清月?这个点打电话,什么事?”
语气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沈清月坐下来,话筒贴在耳边,没有绕任何弯子。
“大伯,您是不是有人了?”
沈清月能清晰地听见大伯的呼吸声,粗重的,急促的,一口接一口地往外吐气。
她等着。
十秒之后,那个曾经在枪林弹雨中面不改色的老将军,从听筒另一端发出一声极其不自然的咳嗽。
“胡……胡说八道,我挂了。”
“啪。”
电话断了。
沈清月对着嘟嘟响的听筒,搁回桌面。
她坐在那儿,嘴角弯了起来,弯得很大。
陆则琛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她。
“笑什么?”
“大伯心虚了。”
沈清月站起来,把椅子往桌底下推了推。
“他要是没这回事,他会骂我不着调,骂完了接着说正事,他不会挂电话。”
她往门外走。
“大伯这辈子面对过多少生死场面,枪炮底下眼皮子都不带眨的。今天让我一句话问得连两个字都说不利索。”
她停在走廊里,回过头。
“这位宋阿姨,我得见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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