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电脑
草青吸吸鼻子,在教室里待久了,只能感觉到空气的浑浊。
外面太冷,无论是坐在窗户边上的,还是坐在门边的,
别说通风了,但凡漏一条缝都有人抗议太冷。
草青琢磨着,明天把家里闲置的柚子皮带过来,多少可以发挥一点作用。
学校的午餐稳定发挥,一如既往的难吃,草青从里面挑出一整块巴掌大的肥肉,白花花的,倒尽了胃口。
这破食堂,真应该把校长和老师们都抓来一起吃。
初三的最后一段时间,草女士给她送过一段时间的午饭。
草女士的手抓饼虽然做的不怎么样,但她很熟悉草青的口味,但凡愿意照着草青的胃口来,能完完全全地落在草青的心坎上。
高三的最后一学期,午饭也是草女士给她送进来。
一大早就出门买新鲜的菜,回来就着手熬汤,最后把各种菜和米饭装进保温盒里,再坐公交车送过来。
草青想了想,觉得这一世最好不要。
接下来两天,气温一日比一日低,似乎在酝酿一场雪。
肖远一直没有回来,他手里有钱,随便去外面开一间宾馆,都比家里住的宽敞。
比较起来,草女士手上捉襟见肘的多。
有好多回,草青看见她坐在床上发呆。
趁着周六,草青用那一块五,找了一家黑网吧,上了一个半小时的网。
她的账户里,上次还有十七个点的盈利,这次点进去一看,倒亏三个点。
虽然草青笃定这个标的还会涨起来,但是仍然感觉到了难以避免的糟心。
她匆匆看了看,然后把自己早已构思,并且在纸上写好的稿子,整理成文档,发送给几个知名的杂志。
几千字的稿子,时间着实有些紧张,就算是草青,不免也有些手忙脚乱。
总算卡在下机的最后一秒,把两篇稿子寄了出去。
如果都被录用,大约一个半月后,她能拿到四百到五百块。
网吧里的烟味熏得草青难受,走出网吧,又给草青冻的一激灵。
草青有些沧桑地叹了一口气。
不行找个机会,去发一发传单呢,大约也能有三四十块一天。
……草女士不会同意,她时而开明,时而呆板。
大面上,还是固执的认为草青是一个学生,是一个孩子,最好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草青决定下次月考再考好一点。
成绩好了,别的用处没有,至少干什么,都有一句【我没有耽误学习】垫着。
不然,但凡想做点什么,阻力都会很大,一不留神就是一顶不务正业的帽子。
草青回到家的时候,发现草女士和肖远看起来重归于好了。
草女士没有和草青说里边的事情,她手里还在看那本电商的书,见到草青回不,草女士告诉草青,爸爸会给家里买一台电脑。
明天她们就可以去电脑城挑了。
草青有些惊讶,但很快明白过来,这就是草女士和肖远博弈之后的结果。
钱被借出去已经是既定事实,草女士每天接送草青上学,不可能冲回老家,骂到二叔和婆婆的脸上去。
权衡之后,不如把肖远剩下的钱花在这个家里。
草女士说:“把手洗了,一会儿吃中饭了。”
抛开情绪,不甘和委屈,草女士的脸色在油烟中渐渐模糊。
她动作很麻利,很快就炒好了菜,摘下围裙:“吃饭了,今晚上你爸有应酬,我让他带上你,去吃大餐。”
草女士补充道:“你年纪小,去吃个饭没事的。”
肖远不时就会有应酬,工地上迎来送往很多,肖远常常会有各种各样的酒局。
草青从小就跟着吃吃喝喝。
这也是小草青以前很盼望的事情。
小草青在酒局上,看施工方和供应商打交道,和监理打交道,和甲方打交道,甚至和各路质检单位交际。
很多东西小草青并不真正懂,却随着她的长成,如同呼吸的空气一样渐渐渗入她的骨子里。
在成年之后的某一天,某一月,某一年。
小草青忽然就学会了怎么应付这些饭局,怎么在其中讨巧。
怎么面对利益寸步不让,又怎么在合适的时候扬起笑脸,举起酒杯。
草青回望自己的人生轨迹。
那个在社交中渐渐游刃有余的草青,始发于那些,跟着肖远见识的形形色色的人群。
草青忽然心情有些复杂。
她为草女士觉得不平,又为自己既得利益者而感到一种微妙的窒息。
“想什么呢,饭都不吃了?”
草青说:“妈妈那你今天晚上吃什么?”
“我煮个面条吧,下个青菜,今天早上还有个蛋呢。”
草青说:“我想陪你一起。”
草女士诧异:“我不要你陪啊,我自己随便煮点多轻松。”
草青:“……”
草女士:“你小脑袋瓜子在想什么呢?晚上少喝点饮料啊。”
最终,草青还是跟着肖远去吃晚饭了,肖远带了两瓶酒。
席上的人好些都长了一个大肚子,声音粗犷。
各吹各的牛,扯一些有的没的。
草青给自己倒上可乐,又夹了一个猪脚到碗里,一边吃,一边转着眼珠子看这群大腹便便的男人。
有好些人都在吹捧肖远,因为有传言,他即将上任项目经理。
项目经理会有自己的一套班子,在工地上,除了甲方,项目经理就和做了土皇帝一样,有着极高的话语权。
肖远显然很享受这种吹捧。
连带着草青,也落了不少夸奖。
美人胚子,一看就学习好之类的。
草青安静的微笑,她今天就是来吃饭的,其它事和自己无关。
草青能看见父亲的飘飘然,和逐渐膨胀起来的自我。
如果不是这虚幻的泡影带来的高自尊,他未必敢这么有底气,对草女士说出那样的话。
这泡沫终究会破碎。
肖远飘的太快,被人使了绊子,最终并没有成功晋升,
草青冷眼旁观。
席上的人散去,草青找到服务员,又加了两个菜。
肖远的脸被酒气熏红,他问草青:“不都吃完了吗,怎么还加菜?”
草青说:“今天还早,带回去当夜宵吃,这个猪脚好吃。”
肖远笑起来,看起来很得意的样子。
“好吃就再来一份,加!”
反正是走公司的账。
草青让服务员打包了一份猪脚,还有半边烤鸭。
感觉有点太油了,草青把剩下的半瓶可乐也抱走了。
肖远让草青先回去,他还要去工地上再看看。
草青把打包的菜和可乐提回了家,草女士很诧异:“怎么今天还打菜回来了?”
草青说:“吃个夜宵。”
草女士吃过面了,尝了一些:“剩下的放冰箱里,明天中午我煮点饭,炒个青菜就行了。”
第二天,一家三口一起去了电脑城,买回来一个台式机。
电脑一放,这间屋子里两张床,两个桌子,越发的拥挤起来。
人只能坐在床上用电脑,脚都伸不开。
但不管怎么说,总归是有电脑了。
草女士生疏地敲着键盘。
草青和草女士挤在一起,给电脑调整初始配置。
草女士眯着眼看草青熟门熟路,敲键如飞,冷不丁开口:“你是不是去过网吧了?”
草青飞快地接话:“啊?怎么会,网吧不是要成年了才让进吗?”
草女士:“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你不要去,天晓得里面是些什么人。”
草青目不斜视地看着电脑:“学校里学这个,我学电脑学可快了。”
不知道草女士信了没有。
草青一点一点地教草女士一些电脑的基础常识,如果有问题了,怎么搜索解决方法。
草青给草女士找到电商的线上网址。
草女士点进里面的商品,她问草青:“真的有人会在这里买东西吗?”
草青点头:“会啊,我很多同学都在上面买东西,很方便,以后也会越来越方便。”
草女士若有所思。
周末总是过的飞快,草青又回到了学校。
因为初二就面临着生地会考,在初一初二的时候,生地两门,在排课上会有所倾斜,比其它的副科要多一节。
草青所在的初中只有两位特级老师,一位是教英语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属于退休返聘,不怎么带班,只带竞赛和社团。
小草青有幸听过一节。
那位特级老师的英语发音,仿佛缺了门牙的农村老头,用一口蹩脚的塑普试图与人沟通,自带一种朽木拉锯的混响,非常之折磨。
另外一位,就是草青班上的地理老师。
地理老师是个头发稀疏的老头,留了一个很难看的地中海。
每次讲起地中海气候的时候,全班都笑。
他自己也知道,摸着自己的脑门,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他有一招绝活儿,徒手画圆,每次表演这个,都能听取哇声一片。
初中的地理和高中还不太一样,没别的,纯背。
草青看着密密麻麻的气候类型,一边听着课,一边在心里默默的背记。
现在多背一点,下了课,就能多留出来一点时间。
要么写点稿子,要么看看证券类的书,琢磨几个投资标的。
她让草女士给自己买了几本教辅书,上课的时候,一边听老师讲,一边翻教辅和例题。
以草青的眼光,很多题目对她来说是不必要的,但是她还不是年级第一,没有自主挑选写什么作业的底气。
就还是老老实实地把每一门作业用最快的速度写完。
草青如同职场上经年的老油条,用最省力,最精准的方式完成任务,像是用尺子比过,不肯多费一丝精力。
范倩试图学习草青的学习方法。
上课的时候,不听老师讲,自己拿着教材和教辅默默的看。
草青以为范倩又在作新妖,后来发现她是在学自己,整个人都无奈了。
“你不能学我, 你得听课。”
范倩眨着一双大眼睛,声音依旧软趴趴的:“为什么?”
草青学过太多东西了,对于学习有自己的理解。
她对于整个初中知识体系有一个清晰的脉络,清楚每一门的重点是什么,所需要做的,只是往枝干中填补内容,就像在做完形填空。
范倩不一样,她是全无基础的,真正的初中生。
她需要做的是老老实实听课,先让教材里的东西流进脑子。
范倩从抽屉里拿出来一包辣条:“请你吃辣条,你教教我呗。”
她很信服草青,每次和草青分享垃圾食品,都有一种上供一般的虔诚。
草青看了看范倩,又看看她手里的辣条。
那辣条两块一包,草青可耻的心动了。
草青把辣条接过来,这是她收过最便宜的补课费。
草青说:“你先听课,下了课,你和我讲讲,这节课讲了什么,你能讲的出来,我就教你。”
因为惦记着下了课要给草青讲,范倩终于将视线落在了黑板上。
她咬着笔头,看看黑板,不时又看看手上的教材,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一点思索的神色。
草青继续背十几种气候的分布和特点。
一边背,草青一边默默地想,等到了高中,她不选文科。
背的没完没了。
以前在好几个世界,她都能过目不忘,哪像现在,背了忘,忘了背,鬼打墙一样。
从这天开始,每到下课,范倩都会给草青做一次课堂结课报告。
也就一两分钟的事。
范倩找歪门邪道的天赋真是与生俱来,她很快就发现,其实老师也会做总结。
她只要把老师总结的那一段背下来就好,不用听一整节课。
草青瞥她一眼,就着范倩的总结,追问了一个课堂上讲解过的例题。
范倩立刻就开始结巴起来。
“你这样,我教不了你。”
草青补充:“补习班也教不了你。”
从这之后,范倩总算老实了,虽然复述常常不尽如人意,但是总归动了脑子,草青给她查漏补缺就行,不用从开天辟地给她讲起。
范倩觉得草青很厉害:“你怎么一学就会?”
草青还是那句话:“我学过了。”
范倩瞪大眼睛:“你在外边偷偷报补习班?”
报补习班为什么要偷偷?
草青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范倩凑到草青的耳朵边上:“江悦老是说,在家里啥也不学,其实请了地理老师做家教,每周都额外做一套卷子。”
范倩用一口软糯的嗓音,细数了班上还有哪些装货。
嘴上说什么周末在家从来不学习,作业都是抄的,其实补课补到起飞,一直在做课外的练习。
草青哑然。
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学的毫不费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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