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断桥·烟雨如丝，玉照山头渡化形大劫，各方云动
西湖，断桥，烟雨如丝。
一白衣女子执伞而立，身旁跟着青衣少女，眉眼灵动却隐现蛇影。
小青望着对面那青衫书生抱着书卷低头走来的模样，忍不住扯了扯白娘子的衣袖，低声道。
“姐姐，我们已暗中助他家中富足，又在他疫病时化了药泉。”
“荣华平安皆已庇佑，这恩情还得还不够么？该走了。”
白娘子伞沿微抬，露出一截凝雪般的下颌，目光平静地掠过书生沾湿的肩头。
“小青，我知轻重。留在此间，不过是想亲眼见他此生安稳罢了，若不知分寸，又何必百年修行，学这人间礼数，隐去真身？”
她的报答，止于财富与平安，未曾逾矩半分。
以身相许？那是最不必也最轻浮的选择。
报恩有很多种方式，不一定要以身相许。
小仙于她有恩于她，都尚且没有提及。
更何况眼前书生，于江临仙差了十万八千里。
妖对人类以身相许，自古以来多为说书先生口中戏传，添些风流罢了。
桥下，水影晃动。
江临仙盘于湖石之后，静静看着这一幕。白鳞在暗流中泛着微光，竖瞳里并无波澜。
想来那书生便是许仙了或者类似的人物？
白娘子与小青曾于他微时有恩，他记着。
如今她们要如何还他人的恩，是她的事。
江临仙误会了，他根据前世宿慧理所当然的以为白娘子喜欢上了许仙。
可殊不知世间一切皆有变数。
江临仙缓缓沉入更深的水域。
眼下要紧的，是参悟识海中那篇《太虚化龙篇》的金色经文，以及……化形。
妖物修行，但凡修为足够，皆可化为人形。
只是并非所有妖都愿或都适。
江临仙虽只得三百年修为，却已炼化横骨，肉身历经丹炉重铸、仙丹淬炼，强度堪比千年大妖。
化形于他，与其说是难关，不如说是一道迟早要踏过的门。
心念至此，他不再停留。
白影如水墨般漾开，悄然向西湖深处游去。
桥面上，细雨如纱。
白娘子伞面微斜，与那低头行路的书生恰好擦肩。
伞沿水滴落在书生肩头，他恍然抬头，只瞥见一抹素白衣角转过桥柱，隐入烟雨，再无痕迹。
恩已还，缘未结。
如此便好。
六月。
杭州·玉照山。
梅雨时分，天空乌云堆积不似正常天气。
江临仙这些天的消息算是打探清楚了，与百年前相比，现在才是真正的王朝末年。
王朝末年，天道昏聩，纲常尽废。
人间如沸鼎，灾荒连年如饿鬼收粮，流民骨白于野，贪吏似豺狼，苛政猛于虎，敲髓吸骨，乡邑十室九空。
兵燹四起，烽烟蔽日，旌旗所过，常闻鬼哭。
阴阳失衡，邪祟丛生，夜路多魅影，荒野少人烟。
正是神佛闭目，妖魔当道的乱离之世。
杭州城之所以还能维持秩序，只因旁边有一尊金山寺，城中还有，有志之士。
可以说除了个别地方，其余处妖不似妖，人已非人，鬼魅横行于光天化日之下，苟活者面目模糊，如行尸走肉。
最关键的是普渡慈航居然还没有放过他。
百年过去江临仙依旧看到了自己的悬赏，只是画像上的模样和体型跟如今他的相比已是今非昔比。
这条死蜈蚣那么喜欢吃他，等他得了势第一时间就要反吞了这条蜈蚣。
正好对方修行的那佛门真经他也想借来一观。
“轰隆——”
低沉的雷鸣自云层深处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头顶劫云已愈发厚重，电蛇在墨色云团中窜动，天地之威煌煌压顶，令方圆百里的生灵都感到心悸。
化形之劫，即将来临。
这非同寻常的雷云蓄势，自然也吸引了玉照山方圆数百里内，无数或明或暗存在的注意。
妖气、鬼气、乃至几道晦涩难明的人道气息，都似有似无地向这个方向投来了探查的意念。
江临仙彻底收敛心神，将一切杂念排除。
白鳞妖躯微微盘紧，昂首向天。
劫至，则渡之。
……
玉照山外，暗流涌动。
那厚重如山岳、电光隐现的劫云，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
在这妖魔横行、人心惶惶的世道，激起层层涟漪。
东南三十里，乱葬岗。
几缕稀薄如烟的黑影从坟茔窟窿中渗出，凝聚成模糊的佝偻人形，眼眶处跳跃着幽绿鬼火。
“好……好纯的妖气……嘶……还混着点……让鬼不舒服的正味儿？”
一个沙哑如磨石的声音窃窃私语。
西北五十里，黑悲洞。
洞内腥风阵阵。
一头皮毛油亮、额生独角的黑豹缓缓踱步到洞口，眼睛遥遥锁定玉照山方向，喉间发出低沉呼噜。
“龙蛇之属？这气息……比百年前那条老蛟渡劫时还怪。传令下去，小的们机灵点，别靠太近。这雷……不简单。”
它舔了舔爪子，“看看能不能捡点鳞片骨渣，也是大补。”
更远的山阴水泽、荒村破庙……
一道道或贪婪、或忌惮、或纯粹好奇的意念，如同黑夜中睁开的无数眼睛，聚焦于那片越来越压抑的天空。
有想趁火打劫的，有想观摩悟道的，也有单纯被天地之威惊动、忐忑不安的。
杭州城内。
小青第一时间看向白娘子。
“姐姐！”
玉照山是她们第一次遇到小仙，现在有人在那里渡劫，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足以让她激动。
“我知道，但雷劫不能介入。”白娘子有一丝开心，但理智尚在。
哪怕真是小仙，若她们强行介入雷劫只会害了小仙。
“那我们去看看？”小青有些雀跃。
白娘子道：“若真是小仙，必要护他周全。百年寻觅，今日方得线索。劫后必然虚弱，届时窥视的魑魅魍魉定然不少。”
“小青，收敛气息，我们走。不必靠太近，先守住外围即可。”
“好。”
“好！”小青脸上立刻多了几明媚，那是久寻不见的故人终于有了消息的雀跃。
两道微不可察的流光，一白一青，自杭州城内悄然升起，避开凡人耳目，借着渐起的暮色与愈发浓厚的雨云遮掩，急速向玉照山方向掠去。
……
PS：这几天家里忙，天气也比较冻手，等不忙了给你们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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