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是的，我会的。
“擅闯猫宅！”
奶牛猫炸毛：“你们一个个的！咋都恁不要脸！”
边牧淡定摇尾巴：“我看你也没关门啊？”
“……”猫说，“我真的要挠死你了。”
山羊诧异：“你来干什么的？”
或者，应该问：怎么找上来的？
山羊转头看猫：“你的防盗措施做得一般啊。”
这都能被闯进来。
啧啧，活该老家被偷。
猫大怒：“你没撬过锁是吧！？”
上次狼人杀游戏末尾，这只傻羊给偷摸放进来一个人类的账它还没算呢！
“哦，”边牧摇尾巴，“我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热爱」。”
所以，作为「爱」的执掌者，边牧是追着这股浓烈的感情来的，谁让狗的鼻子一向灵呢？这不就找到这儿了。
“爱？”猫纳闷，“对谁的？”
“没有谁。”
边牧歪着脑袋，看了看这里唯一的一只人类：“对土地。”
狗爪踩着黑暗里虚无缥缈的水，哒哒哒往前走着，边牧领着路，向着天与天的边界方向走了一小段。
水波纹蔓延开来，脚底下铺开一张蓝绿色的画卷，像纸一样，薄薄一层。
“看，地球，”边牧顿了顿，“哦，地平。”
叶峥嵘垂下眼，沉默地看着。
边牧站定，在一个空空如也的位置就地坐下。
坐下的那一瞬，画卷瞬间拉近、放大——
青山，绿水，白云，填满了视野。
在边牧坐下的前方，出现了一左一右两个虚幻的人影。
“真漂亮啊，这片土地。”
“在宇宙往下看，会更漂亮。”
“我记得，老师是被忘在了月亮上？”
“嗯。”
“真倒霉呢。”
“是啊。”
叶峥嵘听着熟悉的话，略微失神后，眼神又很快恢复清明：“你偷我记忆碎片搁这儿放幻灯片？”
边牧坐着，摇了摇尾巴。
前面那一左一右的高挑身影还在对话。
“如果地面都插上红旗，在外太空往下看，肯定会更震撼。”
“……我倒是觉得，原来的蓝绿色就很好。”
“为什么？”
“自然啊，看着就很有希望，还是让孩子们自由发展比较好吧？不要掌控欲太强嘛，老师。”
“你是这样想的啊。”
“是啊，能吃饱饭就很好了。”
“啊，那倒也是。”
猫舔着爪子：“右边那个，以前是宇航员？”
“被忘在了月亮上”，“外太空”，很明显嘛。
山羊缓步走过来，也站在旁边。
“人类真神奇啊。”它感慨了这样有点莫名其妙的一句。
“是啊。”
边牧也歪着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怎么做到的呢？”
“手搓‘神明’，居然真的可以做到啊。”
它站起来，摇着尾巴，闻闻这个，又闻闻那个。
“虽然还很粗糙，但确实是差不多的原理呢，集群意识。”
或者说，世界意识。
不过，在这两个“人类”例子身上，或许只能暂时称之为，半个“国家意志”。
“每一位单独的‘神明’，都是一整个世界，一整个星系所有的生灵总和。”
山羊慢条斯理地说：“不过，我们是‘被动’的，在星系爆炸、归于沉寂之后，世界内的所有生灵，意识会自动上传并融合……”
前面的那两只“例子”，却是被人“主动”创建出来的。
它再次感慨：“人类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真神奇啊。”
边牧又说：“游戏公司应该还有好几只吧？可惜了，这两只已经死了。”
“听说是直接抓取的固定区域的已死亡生灵，然后团吧在一起，所以不太稳定。”
山羊知道的内部信息明显要更多一些，鬼知道它是从哪儿偷听的。
羊说：“一旦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并且不是一个独立的‘人’，身体就容易出现裂痕，进而崩溃，听说最近有在努力改进这一点。”
“……”
叶峥嵘的视线放空。
她谁也没有看，只望向天边的远方。
“为什么左边那个会说蓝绿色就很好呢？”
边牧扭头，仰头看着旁边的人类：“既然‘爱’，为什么不要让全世界都插上你们的红色呢？”
既然热爱这片土地，为什么不呢？
叶峥嵘微微侧头，凝视了一会左边人影那张再熟悉不过的东方面孔。
又侧头，以同样的目光，注视着右边那张斯拉夫人的面容。
沉默片刻后，她说：“战争，中国人不喜欢战争。”
强硬且暴力，一味地固执向前却不顾及后方，只会留下一地残渣，战争和死亡。
中国人喜欢和平。
“而且也不是不喜欢红色。”
叶峥嵘无奈地笑了一下，看向左侧的人：“只是有点心理阴影。”
说说假话，稍微敷衍一下罢了。
“‘一测’的游戏，把现实和游戏世界几乎完全隔离开了。”
龙女和Искра又情况特殊。
其他玩家或许还能因为游戏奖励短暂离开游戏、回到现实，龙女和Искра却无法……也不可能登出游戏。
“龙女很早就意识到了现实和自己是什么情况，Искра却没有，对游戏外的现实现在到底变成了什么样一无所知……可能是因为Искра的主导意识，是一个被遗忘在外太空的宇航员吧。”
就是不知道是哪一个版本的。
一万多次游戏重置，每一次都可能会有细微的差别。
可能有被忘在外太空的，可能也有没被忘、成功回来的，鬼知道这一个是哪一次的。
一个被遗忘在外太空的宇航员，可能确实是没有渠道能得知远在地球的祖国为什么会突然失联。
“Искра的祖国……在现实，跟我们的关系有点特殊。”
叶峥嵘语气微妙：“在意识到自己可能是什么东西的前提下，龙女……虽然总体来说是付出信任的，却难免会下意识防着一点。”
而且，防得也不无道理。
“Искра的死亡，是我和龙女一手促成的。”
她平淡地说：“Искра到了后期，愈发的……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和力量了，不清楚是因为脑子里有多个杂乱的不同意识，还是因为她的种族是狼人，受到了狼人的特殊debuff「月遗」影响。”
狼人的「月遗」，会影响玩家，让人失去理智，在月光的照射下，会持续发狂。
“总之，考虑到Искра的实力，几乎已经是整个游戏第一梯队顶尖的那一批存在。”
话语委婉再委婉。
“为了以防这样的一个不稳定因素，哪天发疯搞出什么大场面，我们却制不住人。再加上她的确已经有点……再加上好几次无故伤人、甚至是杀人的前科，所以我们。”
叶峥嵘顿了顿：“杀了她。”
严格意义上来说，不应该用“杀”这个字。
龙女也和Искра是差不多的情况，知道要怎么对付这样的不稳定因素，只需要告诉Искра，她的祖国的结局……
就可以了。
后面的结果也是可以预见的，Искра当场身体溃散崩溃。
巨狼溃散成狼群，她和龙女联手捕杀了大部分，可惜还是有几个漏网之鱼，消失不见。
“真神奇呢，人类。”
山羊慢吞吞地说：“自相残杀，却又真实地互相信任……”
“后来，你口中的‘龙女’，也是被你以同样的方式杀掉的吧？”
羊说：“三个人，两个被你直接或间接地杀死，最后一个天使也叛变去了游戏公司……啊，或者应该说，她本来就是游戏公司派来盯梢的。”
游戏公司往游戏里投放了这么两个大炸弹，肯定是要安排人过来监视的。
“这样的三个人，她们研究出来的炼金法阵，你也敢用？”
“说什么傻话呢，”叶峥嵘说，“那是我‘妈’。”
凝聚国家意志，召唤出一只魔法生物保护人类的“创意”，本来就是龙女、Искра和Addison三个人联手研究出来的。
龙女和Искра研究自己，Addison研究她俩。
用这个保护各自的国家，是研究的初衷。
只不过，好不容易研究出来一个半成品，Addison就被召回游戏公司了，三人研究小组当场解散。
Addison，Искра，龙女。
一个叛变，一个失踪，一个死亡。
“遗愿嘛，”叶峥嵘眉眼疲惫，“我总要帮忙传一下话吧？”
毕竟也算是先辈……一部分的先辈，谁让这俩是游戏公司直接抓取死人的意识团出来的呢？
可惜就是这一次时间回溯带来的记忆负面影响过强，她只依靠本能用了一次半成品的炼金法阵，整了只大母鸡出来，然后就忘干净了。
前面一左一右的两个人还在说话，你一句俄语，我一句中文。
“你为什么还不给自己起名？”
“是说游戏ID吗？”
“嗯。”
“总觉得空着会比较好……老师呢？你为什么起这样的名字？”
“Искра，火星报，Из искры возгорится пламя。”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吗？确实是个好名字啊。”
“现在大家都管你叫‘龙女’，听着很奇怪。”
“哈哈。”
“起一个吧，以你家里人的习惯。”
“家里人吗？嗯，‘群星’？”
“‘群星’？我记得你们那里，这是指同一首歌有很多人一起唱的意思。”
“不是啦，是‘从群星中来，到群星中去’的意思。”
“……是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吧？”
“唉呀，被抓到错处了。”
当初，这两人在山边一边欣赏风景一边闲聊的时候，叶峥嵘其实就坐在后面的岩石上发呆。
现在回看这一段记忆，总觉得……
这两个可能也许早就猜到了自己是什么东西了。
只是龙女更早清醒一点，可能也是因为在她主体意识的记忆中，老家平平安安，虽然偶有波折，但一直向上。
感觉到了“安全”，所以心态更平稳。
“人类的最初，就是个错误。”山羊突然说。
叶峥嵘侧头：“为什么？”
“地球是实验培养皿。”
是「神明」的实验培养皿。
边牧幽幽地接话：“鬼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一种长腿长手两足直立行走的生物，我们最初投放样本的时候，都是加的自己身上的基因，你说为什么‘人类’最初就是个错误？”
当然是个错误了，实验都出岔劈了！
“以「爱」为基底的世界，”山羊说，“然后由鸡来孵化，再然后……”
每一个参与进法庭的“神明”，都有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明明流程都是对的，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猫大声嘲笑：“狗还气不过，八百里加急召了个陨石过来，结果把恐龙砸没了，被鸡和龙联手追杀了整整三个星系！”
叶峥嵘：“……”
好像、有点地狱笑话，该笑吗现在？
山羊站到了叶峥嵘的旁边，抬头看她：“有人用她的脊骨替换掉了你的，所以，就像我先前说的，你会的。”
或许之前因为反复轮回而逐渐浑浑噩噩，但第“12121”次游戏，终究还是让麻木的某个人从自己的世界中猛然惊醒。
叶峥嵘垂下眼：“……我会吗？”
她脊骨上的伤是在“学校”留下的，最早还能正常行动，只是总会隐隐作痛。
后来，在一次又一次的反复读档轮回中，脊骨的问题一点点加重，后来最终还是……变成了无法正常行走。
但对她来说，其实也无所谓了，她有恶魔的翅膀，可以带着身体飞，再用炼金术加固下肢……
直到第“12121”次读档，「死亡滩涂」边上，她摔在了龙女的眼前。
她不清楚对方是出于什么原因，又是经过了怎样的思考，又或许是因为，她和龙女是当时游戏里的唯二两个中国人，总之。
龙女用自己的脊骨，换掉了她的。
再到后来，她杀死了龙女。
龙女当时说，我只能相信你了……我知道你一直在研究什么，带走我的骨和血，不要让游戏公司的人得到。
于是，她取走了骨和血。
时至今日，龙女的血仍在她的血管中隐隐灼烧。
“好吧。”
叶峥嵘轻轻送出一口气。
“你说对了，我会的。”
一开始，她只是想活着，活下去，活得再久一点。
但时间回溯的负面状态从不讲道理，记忆被扭曲，有时候她自己都忘了自己该干什么。
不知道，可能也有恶魔血脉的影响，或许这就是山羊头赌约中所说的，如果她能在恶魔血脉的影响下一直坚持自我……
直到龙女滚烫的血彻底让她从浑浑噩噩中惊醒。
“还有人的遗愿我没有完成。”
叶峥嵘站在一左一右两个虚假的影子身后，和两人一样，眺望远方。
“而且我还不想死。”
一如最初，她想活，她非常非常非常想活。
谁阻拦她活，她就杀掉谁。
“推翻法庭吗？”叶峥嵘说，“也好。”
山羊头看了她一会，微笑：“好。”
它说：“那就把你背包里的那只乌鸦头骨拿出来吧，这东西能让你在时间回溯中保持清醒，记忆不被扭曲。”
叶峥嵘微怔，却并没有太过意外。
打开玩家背包，她掏出了一个鸟的头骨。
苍白枯败的鸟类头骨，被倒置着，像一个用于盛水的破瓢，鸟嘴的部分是把手，眼窝深陷的地方就是瓢的“破洞”，里面是干涸的血迹，还放有一只颜色暗沉的红色蜡烛。
一如上一次，被桑丘拿给她看时一样，没有丝毫的变化。
猫凑了过来：“乌鸦死了后，尸体就不见了，你从哪儿找到的头骨？”
还被做成了一个炼金道具？谁干的？这么变态？
哦，不过看起来已经坏了很久了。
“……”叶峥嵘回忆了一下桑丘怎么说的，“从一个十字架上拿的。”
是桑丘从玛丽公爵的家里偷的。
当时她第一眼看的时候就认出来了，但没吭声。
这东西原来是这么个用处，看来是不可能还回去了，反正这次回溯完了桑丘也不一定还记得有这么个东西……咳，下次再见的时候少坑桑丘一点钱好了。
“那我就开启这一次的读档回溯了？”山羊头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你开？！”
奶牛猫大怒：“你还我钥匙！”
读档到底是谁的能力啊！？
“一家羊不说两家话，你的不就是我的……”
“放狗屁！我又不是羊！还我！！！”
无辜中枪的边牧：“……”
“这次不回溯到最初的时间点，”叶峥嵘顿了顿，“就是我生日死的那天。”
“哦？”
撕吧的一羊一猫停下，和狗一起看向了人类。
“能不能直接跳转到这一次的游戏公测那天，”叶峥嵘疲惫叹气，“再处理一次报警和埋尸挺累的。”
既然有了乌鸦头骨，记忆不会再被时间回溯扭曲，自然怎么快捷怎么来。
“以往游戏公测不都是2045年的1月1日吗？”叶峥嵘解释了一句，“这一次我稍微……处理了下。”
因为想把国内优先清理干净，一直追杀游戏公司的人，把游戏公司吓到延迟了公测时间，一直拖到下半年的9月份才终于磨磨蹭蹭上线。
这个工作量太大了，她不想再来一次，求放过。
能看到心声的三只动物：“……”
真忙啊。
“……也行。”奶牛猫虚着眼，朝某只羊伸爪，“快点，还我！你玩得来吗你就用？”
傻羊顶多能帮人在固定的濒死节点来回跳跃，真要自由跳跃节点，还得看猫的！
山羊慢吞吞地交出了“钥匙”，一个……呃，猫咪的玩具球。
猫低下脑袋咬住球，抬眼，含含糊糊：“走吗？”
叶峥嵘挨个扫视一遍三只动物。
“你们都想……推翻法庭吗？为什么？”
猫不在其列，但山羊和边牧应该都是法庭的成员吧？推翻法庭，意味着手中掌握的权力也将不再……
“啊，”山羊眨了眨眼，“好玩啊。”
边牧深沉地点了点头：“确实。”
“宇宙就是猫的猫抓板！”
猫咬着球，含含糊糊地咪咪喵喵，高兴地高举起猫爪：“管那么多干什么！好玩就够了！”
一只边牧，一只奶牛猫，还有一只掌握着「欺骗」的山羊。
全都是黑白配色。
确实看起来像是能玩到一起去的。
叶峥嵘摇摇头，跟上前面猫的步伐。
这世界要完蛋了。
“你想好了吗？”
山羊亦步亦趋地跟上。
“一开启读档，你会直接回到9月1日的公测那天，因为这次由猫亲自出手……啊，出爪，编号能依旧卡死在‘12123’，也就是还是你这次没能完成的游戏历程。”
“我也会出手，以「欺骗」蒙蔽法庭，抹掉9月1日之后的所有轨迹，让诸神以为一切尚未发生……”
“当然，和之前一样，一些独属于神明的造物无法被抹除，你要谨慎使用你的游戏道具。”
一旦被哪位神明发现，所有的铺垫都将白费。
边牧插嘴：“我有游戏核心AI的部分总权限，我会删除你在游戏里的所有资料和信息，不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你将在游戏中成为一个真正的‘幽灵’。”
这个世界是以「爱」为基底创造出来的，狗当然会有游戏的部分总权限。
“找到兔子的把柄，留存证据。”
山羊慢悠悠地说：“你可是薛定谔的18岁啊，法庭判不了未成年，就算真被谁起诉上了法庭也不要紧，放心吧。”
这可是它特意挑的呢，不然怎么会专门找上这样的一只人类？
叶峥嵘：“……”
神明也要尊重游戏的防沉迷吗？
“我喜欢‘6’这个数字，”山羊突然若有所思，“这次行动的编号……‘666’就很不错，不过你的路程才走到一半，那就除以二，‘333’，怎么样？”
“666”是代指地狱，山羊也是恶魔元素的一种，羊喜欢“6”这个数字，有问题吗？没有问题。
叶峥嵘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你过家家啊。”
神明也喜欢玩超真实扮家家酒吗？
山羊头看向她：“你想好了吗？”
“什么？”
“这次读档不比以往。”
以前读档回去，过去的自己就在旁边的地上半死不活地趴着，想怎么杀就怎么杀，轻轻松松。
“这一次，你会遇见一个全盛时期的你自己……啊，不过是处于被催眠状态的你自己。”
似乎也问题不大？
山羊头忽然问：“说起来，你给自己设置的催眠自行解除的关键词是什么？”
“啊，这个啊……”
因为猫在前面的左挠挠右挠挠，周围本来的一片漆黑，已经开始缓慢发生改变。
无数细线——流星，向着这边砸来。
璀璨到令人窒息。
叶峥嵘仰头看着这片流星雨，嘴里叼着的棒棒糖棍被火焰一点点吞噬殆尽。
“又下雨了。”
(https://www.shubada.com/128205/35565430.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