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你会的
时间回溯，本来就会影响记忆。
更别说还搭上了个名为“催眠”的debuff。
“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可真不容易啊。”
山羊头语气幽幽。
“你连自己也不信？”
——你不相信任何人？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能多相信我们一点呢？
记忆中，仿佛也有人在这样问，烫嘴的俄罗斯语显得语调格外迫切：
你连你自己也不信吗？
“……”
叶峥嵘有片刻的恍神，才叹气：“还不是因为你们……因为天外的那些‘眼睛’。”
高天之外的“眼睛”，可以看到所有的一切。
不论是从人嘴里说出来的，又或是人只在心里想过的。
明知有“眼睛”盯着，谁还敢多想些什么？
谁还敢思考？
“一般来说，”山羊头慢条斯理，“「神」也不是谁都会看的。”
“是啊，就好像一本小说，一部电影，一个游戏。”
谁会去在意炮灰心里在想什么？
炮灰，连一个正经的“配角”都算不上。
但不论是“读者”、“观众”，还是“玩家”，永远都会更关注那些——主角。
叶峥嵘笑了笑：“所以才要用催眠魔法啊。”
山羊头盯了她一秒：“你觉得你是‘主角’？”
只有“主角”，才需要时时刻刻防着那些天上的“眼睛”。
“我可没这么说，”叶峥嵘咬着棒棒糖棍，像叼着一根细烟，“只是有时候，我干的事总是会更引人注目一些。”
不用催眠魔法给自己的心里话遮一遮，总觉得跟没穿衣服一样，怪不自在的。
就是催眠魔法的副作用稍微有点大，再加上时间回溯叠的特殊debuff，一套小连招，真差点把使用者本人给坑昏头了。
“你特意跑来提醒我……”
还是反复且多次的“提醒”。
叶峥嵘依靠着镜子，一侧头就能看见镜子里自己的红色眼睛：“怎么个事？”
在狼人杀游戏最后的罪人审判里，又是给她定了个所谓的“自杀者”罪名，又是拉出她自己都忘掉的记忆碎片，强行剧透了“12123”代表着什么……
无一不在试图提醒她“时间回溯”这件事。
可惜的是，因为“催眠”，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正如山羊头刚才的那句话，你没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被催眠”，是她自愿的。
直到古堡副本，剧情小纸条一句简单的“偷渡时间是有代价的”，才总算是把她浑浑噩噩的脑子给猛然砸醒。
“也算是沾了游戏公司的光。”
山羊头用施施然的语气表达了极其敷衍的感谢。
“要不是公司高层内斗，把古堡拉出来专门做了个副本，还真有点不好办呢。不然，你可能真得等到下次死亡的时候才能彻底清醒过来，就像之前的每一次读档一样。”
公司高层内斗？
叶峥嵘琢磨了下这个词。
古堡副本是游戏大更新之后才上线的，又似乎隐约和佩尔格林的玛丽公爵有点关系，所以……
难道是因为……
当初佩尔格林的城门口，NPC围杀玩家是个意外？是游戏某高层的擅作主张，破坏了原本的游戏进程和规划，有其他高层非常不满，于是掏出了本不该在游戏中出现的古堡副本，用于报复？
可是。
“这跟我问你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叶峥嵘死鱼眼。
真是烦死了这种谜语羊的说话风格。
山羊头眨了眨眼。
比起先前在狼人杀游戏里见到的模样，现在的它，整只羊都平和了不少。
有礼貌得就像是一只普通的绵羊。
“时间出现了问题。”
山羊头说：“本该跳转到下一次的读档，12124……现在依旧还停留在了12123，‘钟表’的指针被卡住了，你有什么头绪吗？”
“……”
叶峥嵘的眼神不受控制地飘了一瞬。
“如果只是钟表指针被卡住了，倒也不算什么大事，无非就是时间滞留，世界静默，但是……”
山羊头叹了口气：“你们做的‘小猫脚’，好像恰好跟另一只兔爪撞上了呢。”
“——是‘猫爪’！”
周围场景瞬变。
镜子、家具、别墅，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光圈在天与天的边界处如水波纹一样缓慢流淌。
又回到了「颠倒视界」。
奶牛猫的奶牛脑袋，猫猫祟祟地从叶峥嵘的肩膀探出来。
猫昂着头：“叫小猫爪才对！”
“……是小手脚。”在场唯一的人类如是说。
“你怎么也来了？”
“你这傻羊能来，我就不能来？”
奶牛猫趾高气扬：“侬搞搞清楚好伐啦？这只人类最开始就是喵先看上的！”
之前它就说过了，早在最最最——最开始的时候，早在“1号”地球游戏最开始的时候——
“我在‘1号’地球就认识她了。”山羊头说。
还在那次游戏玩了个交易赌约呢。
奶牛猫大怒：“你还敢提！？你个第‘1’次游戏末才入场的混蛋，偷家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咪的天！
稍一个不留神，咪的家就被偷了！
咪的天都要塌了！
告上法庭，回头一定要告上法庭！
“你还帮人时间回溯，帮人游戏‘读档’？”
眼见山羊头的视线心虚般移开，奶牛猫看起来恨不能上去就是一通乱挠。
猫冷笑：“骗骗人类也就算了，可别把你自己也给骗了……”
“你一个权能为「欺骗」的傻羊，哪里来的‘读档’权限！？”
奶牛猫面无表情地伸爪：“还我。”
“再借我用两天。”
“你喵了个咪的都用了一万两千一百二十三次了！还我！！！”
叶峥嵘在一旁围观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猫羊打架，揣着手默了默：“……所以小猫脚和小兔爪意外撞上了是什么意思？”
“是‘猫爪’！”
奶牛猫气哼哼地飘了回来：“兔子最近不知道在发什么疯……”
“法庭的主席法官席位，一向是由法庭陪审团成员轮换来坐的。”
山羊头抬起蹄子，捋了捋被猫爪挠得乱糟糟的羊毛。
“第‘12124’次的法官，本来应该是「龙」，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龙现在一直在睡觉，也很久没上法庭参与陪审了。”
“再加上，游戏出现了一点小小的……bug。”
山羊头漫不经心地扫了心虚的一人一猫各一眼。
“所以，现在的法官依旧由兔子代理。”
“你是怀疑……”叶峥嵘若有所思。
“不是怀疑，是确定。”
山羊头慢条斯理地说：“兔子总是很喜欢一些莫须有的‘仪式感’，游戏开测时间一向是定在2045年，偏偏在它第二次重复代为管理的这一次，时间被强行溯回到了2035。”
甚至连地球的编号也没更新，依旧是“12123”——被强行卡住的。
说着，山羊头莫名笑了一声。
“兔子最近，好像对你们国家的文化很感兴趣，我都听到它开始偷偷学中文了。”
山羊头上下打量着这里唯一的人类。
“2035，在你们那里，是兔年吧？”
“……”叶峥嵘脸色微妙，“就为这个？”
“就为这个。”
山羊笑了笑：“不要把这些动物看得有多么理智，尤其是那几个纯白色的家伙。”
叶峥嵘瞟了眼某羊一身的白毛。
“当然，除我以外。”
山羊淡定地抖了抖毛，整只羊瞬间从白羊，变成了黑羊。
瞬间“黑化”的山羊继续刚才的话题：“「法庭」肯定出问题了，连续两届同样的法官，即便有名义上的代理权……”
“一旦出现例外，规则也将出现裂痕。”
山羊说：“兔子肯定有私心，暂不清楚它到底是想干什么，但不论是地球还是游戏，都不再安全。”
叶峥嵘忍了又忍：“地球安全过吗？”
开什么玩笑，地球都沦为神明的游戏场了，还“安全”？
山羊认真地说：“在规则范围内，法庭会确保游戏的公平性。”
“至少，是玩家和玩家之间的竞争。”
而不是“神明”下场，开启大批量的无意义屠杀。
叶峥嵘沉默着，她想起了上一次游戏，“三测”的那一场又一场来自游戏官方的屠杀。
“你别忘了，”山羊说，“以前是没有游戏公司的。”
没错。
一万多次的游戏读档，直到“一测”，才开始正儿八经出现一个以“游戏公司”为名头的组织。
“一测”隐身，只偶尔冒出来一两次。
“二测”开始偷摸搞事，套上神话故事里神明的皮囊去诱骗玩家。
“三测”演都不演了，直接现身，肆意屠杀玩家无所不用其极。
叶峥嵘微微皱眉。
巧了，所谓的“三测”，也就是上一次，第“12123”次游戏，正好是轮到兔子坐上法官的席位。
而在这一次，游戏公司“大放光彩”的时候，法官上坐着的，还是兔子。
奶牛猫大肆嘲笑：“我早说过了，你们那草台班子法庭根本不靠谱！什么破规则，早该推翻了！”
“你是酸了吗？因为每一次都没有被邀请。”
“我挠死你！！！”
“总之，”山羊头用一只前蹄抵住猫突猛进冲过来的脑袋，转头看向唯一的人类，“这就是我必须尽快叫醒你的原因。”
“再不醒，可就不一定能醒得过来了……”
那可不行，好不容易才发现的玩具。
“两相对冲，兔子扭曲了时间，你和猫又杀死了‘时间’。”
杀死了“乌鸦”。
山羊唉声叹气。
“这个世界极有可能在下一次，或者下下一次陷入崩坏……或许很快就没有下一次游戏了，也说不定。”
“那你的赌约，可就要输了。”
黑色山羊的耳朵动了动，微笑着。
“你已经被兔子注意到了，对吧？被白色的动物关注，可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叶峥嵘神色微动，那张由白兔亲自递到手上的兔子图案扑克牌，现在还静静躺在她的玩家背包里。
“你想推翻法庭？”她冷不丁问。
山羊头微笑着看了她一眼。
“坐在法官席位上的，有管理这一轮游戏的半数权限。”
它没有正面回答。
“如果下一轮游戏，下下一轮，甚至以后所有……如果兔子一直坐在上面，人类不会死光，但一定会被无期限地反复痛苦折磨，就像这一次游戏，还有上一次。”
屠杀，针对人类的屠杀，肆意妄为、不需要任何理由的无数次屠杀。
“对我有什么好处？”
“推翻一个暴君，就是对你们人类最大的好处。”
“你凭什么断定我会因为这个去拯救全人类？我看起来很像圣母么。”
“你会的。”
山羊头温和地说：“你会的，不是吗？”
“或许以前可能不会，因为你只是想要活着。”
因为想要活下去，所以才会在第“1”次游戏末的将死之际，答应了赌约，从此陷入反复无尽的轮回读档中，只为寻求一个能活下去的契机。
却也因此被迫被时间长河影响，记忆混乱，坠入漫无目的的浑浑噩噩之中。
无限次的重复轮回，实在是太容易消耗人的意志。
“但现在，你会的。”山羊头说。
“……”
叶峥嵘闭上了眼睛。
“你想起了谁？”山羊说。
于是叶峥嵘又重新睁开眼睛：“几个朋友。”
“想好了吗？”山羊问，“推翻法庭……”
“——加我一个？”
第四道声音，在这片漆黑的空间响起。
一只边牧抖了抖毛，摇着尾巴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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