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宗主被拎起来了?
昆仑舟碾碎界海黑浪,如一座移动的钢铁大陆,沉默而压迫。
船头,君无道负手而立。他没再看星图,因为整艘船的气机已经锁定了前方那片被浓厚灵气云雾遮蔽的星域——长生帝宗山门所在。
十万大夏遗民立于甲板,黑甲森然。他们中许多人脸上还带着长期被奴役的惶恐与麻木,但手中紧握的刀剑,被仇恨烧得滚烫。
这十几天的航行,君无道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只是用血狱岛和贪狼分阁的尸山血海,教会了他们一件事:仇恨要用刀来还。
“到了。”
夏灵声音沙哑,却异常沉稳。她站在君无道侧后方,手中长刀映着惨白的天光。
前方,灵气云雾散开,露出一座巍峨得令人窒息的宗门。
九座通体由星陨金打造的巨峰刺破虚空,每一座山峰上都楼阁成片,飞瀑垂落的不是水,而是液化的灵液。
山峰之间,有宽达百丈的仙桥相连,桥下流淌着七彩霞光。最中央那座主峰的山顶,悬浮着一轮永恒燃烧的金色大日,将整座宗门笼罩在神圣辉煌的光辉之中。
仅仅是隔着一段距离感知,那扑面而来的、精纯浩瀚到极致的灵气,就足以让寻常修士窒息。而更深处,是数道或沉寂或浩荡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的太古巨兽。
这就是长生帝宗,界海一方霸主。
“好大的排场。”
君无道嘴角扯了扯,眼中却无半分暖意。越是辉煌,底下埋的骨头就越多。
昆仑舟没有任何减速,径直撞向笼罩在九座山峰外围的、一层淡金色的半透明光膜。
“警告!前方乃长生帝宗重地,止步!”
“再进者,杀无赦!”
光膜内,数十道遁光冲天而起,为首的是几名气息在圣人境初期的弟子,个个神情倨傲。他们身着绣有长生二字的云纹道袍,手持制式法宝,灵光闪烁。
其中一名弟子祭出一面铜镜,镜光扫过昆仑舟,冷声道:“来历不明的战船,形制诡异,船首竟敢用人像?立刻停船,接受查验!船上所有人,下船跪候!”
昆仑舟上,无人应答。
只有君无道抬起了一根手指。
指尖,一点微不可查的暗金光芒凝聚。
“不……”
那为首的弟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瞳孔骤缩,刚想示警。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的暗金光线,自君无道指尖迸射而出。光线所过之处,空间留下淡淡的焦痕。
噗噗噗噗!
光线瞬间穿透为首弟子的护体灵光、道袍、躯干,接着穿透其后第二名、第三名……
直至最后第七名弟子。七人胸膛几乎在同一时间炸开拳头大的血洞,眼中神采迅速熄灭,尸体如断线风筝般向下方坠落。
快!准!狠!
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剩余的弟子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转身就往山门内逃去。
“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响彻九座山峰。无数阵纹从山体、仙桥、建筑上亮起,刺目的光芒交织成网。九座主峰之巅,更有九道粗大的光柱冲天而起,在天空交汇,化作一口倒扣的、布满雷电符文的金色巨钟虚影。
护山大阵,启动!
昆仑舟,也在此时一头撞在了金色光膜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咔嚓……咔嚓嚓……密集如冰层碎裂的声响。
那层足以抵挡圣人王中期全力一击的护山大阵光膜,在昆仑舟裹挟着整船灵脉之力和君无道气血的野蛮冲撞下,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纹。
紧接着,轰然破碎!
昆仑舟如同巨兽撞破牢笼,庞大的船身直接撞塌了外门数十座殿宇,碾碎了广场上仓促结阵的数百名外门弟子,最终咚一声巨响,船底深深嵌入外门主峰的山腹之中,船首那尊人皇雕像,冰冷地俯视着满目疮痍的山门。
烟尘弥漫,惨叫哀嚎不绝于外门。
“何方鼠辈,敢犯我长生帝宗!”
一声怒吼如雷霆炸响,九道身影自各峰之巅踏云而至。
为首者是一位须发皆金、身穿日月星辰道袍的老者,气息浩大如渊,赫然是圣人王巅峰!他身后八人,也皆是圣人王中后期的修为。
金袍老者目光如电,扫过满地狼藉和外门惨状,最后定格在从船头缓步走下的黑衣青年身上。
那青年气息内敛,看似普通,但金袍老者瞳孔深处却掠过一丝惊疑——他竟看不透对方的深浅!
“老夫长生帝宗副宗主,金阳子。”
金袍老者沉声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阁下是何人?毁我山门,杀我弟子,今日若不给个交代,便休想踏出此地!”
君无道走到外门广场残存的青石板上,目光越过金阳子,望向那轮悬浮在主峰之巅的“金色大日”。
“交代?”
他开口,声音平静,“本君来收账。”
“账?”
金阳子眉头紧皱。
君无道缓缓抬手,指向下方山腹中隐约可见的、无数被粗大锁链穿透琵琶骨、正在灵田中如牲畜般劳作的枯槁身影。
那些人,身上的服饰残破不堪,却依稀能辨出些许大夏古制的痕迹。他们的数量之多,密密麻麻,望不到边。
“我大夏子民,被尔等掳来,在此为奴为婢,抽血炼魂,采药种田。”
君无道一字一顿,“每一滴血,每一缕魂,每一株沾着人命的灵药,都是账。”
“今日,本君是来收债的。”
金阳子脸色微变,随即冷笑:“胡言乱语!我长生帝宗门下奴仆,皆是来源清白的罪民或战俘,有万界商会契约为凭!何来大夏?我看你是寻衅滋事,故意讹诈!”
“契约?”
君无道笑了。
他大袖一挥。
哗啦啦、、、
无数玉简、账册、血色契约文书如雨点般从他袖中飞出,悬浮在半空。
每一件物品上,都残留着万界商会或长生帝宗特有的印记。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块巨大的血色玉碑投影,上面清晰地刻着长生帝宗特需,大夏皇族血脉,活体采血,每季三百的字样,下方还盖着双方的神魂印章。
这些,是他从贪狼分阁宝库和金满堂记忆中搜刮出的铁证。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君无道指着那些文书,对金阳子,也对身后所有闻讯赶来的长生帝宗长老、弟子说道,“是你们的契约,还是我族人的血书?”
金阳子脸色瞬间铁青。他没想到对方竟然掌握了这么多实证!但他更清楚,此事无论如何不能承认!
“妖言惑众!这些伪造之物,岂能污蔑我帝宗清誉!”
金阳子眼中厉色一闪,决定快刀斩乱麻,“诸位长老,结阵!此獠擅闯山门,毁坏基业,更意图颠覆我宗根基,当以叛逆论处!擒下,炼魂拷问!”
他身后八位圣人王应声而动,脚下步法踏出,九道磅礴的气息冲天而起,在空中勾连成阵。九人身上日月星辰的道袍亮起,竟是要布成长生帝宗的镇宗大阵之一——九曜炼界阵!
“结阵?”
君无道摇了摇头,“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阵法,不过是拖延时间的把戏。”
他抬起右脚。
一步,踏前。
嗡——!
整片外门区域的大地,猛然一震!不是塌陷,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地脉被蛮力攥紧的震颤!
金阳子等九人心中警铃大作,阵法尚未完全成型,便感到一股沉重如太古山岳的恐怖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那不是针对肉身,而是直接作用在他们的真元运转和神魂之上!
“这是肉身成阵?!”
金阳子失声惊呼,眼中终于露出骇然。
以肉身为阵基,引动天地之力镇压敌手!这是早已失传的体修至高手段!
君无道第二步,踏出。
咔!咔!咔!
九人周身澎湃的真元护盾,在这无形的重压下,竟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大阵的运转瞬间迟滞。
“不好!全力爆发!”
金阳子狂吼,九人同时喷出精血,试图催动大阵威能。
君无道第三步,踏出。
这一次,他脚下并未用力,但金阳子等九人却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太古凶兽死死按在了原地!
体内真元如同凝固的沥青,运转艰难。
九曜炼界阵的光芒急剧闪烁,明灭不定,随时可能溃散。
三步之间,长生帝宗引以为傲的护宗大阵,便已摇摇欲坠!
外门广场上,无数赶来的弟子、执事、长老,全部呆若木鸡。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副宗主和八位太上长老联手布阵,竟被对方三步踏得濒临崩溃?!
那黑衣青年,到底是什么怪物?!
主峰之上,那轮金色大日,此刻也微微波动了一下。
一道更加古老、更加深沉、带着一丝不耐烦的意志,缓缓苏醒。
君无道停下脚步,抬起头,望向主峰之巅。
“藏在里面的那个老不死。”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宗门每一个角落,“你炼我族人血肉,筑你长生道基。”
“现在,本君到了。”
“滚出来。”
“还是等我拆了你这九座破山,再把你从炉子里揪出来?”
主峰之巅,金色大日光芒骤然大盛!
金色大日光芒骤然大盛,热浪将外门广场上仅剩的几块碎石都掀翻了。
一道人影从日轮中缓步走出。
老人,极老。
白发白眉,连胡须都是干枯的颜色。右半张脸皮肤光洁,驻颜之术做得精细;
左半张脸却爬满了黑色筋络,像是腐坏的树根从颧骨下面拱出来,皮肉皱缩,颜色发暗。
那是炼丹炉的副作用。
吸了太多人的精血,把自己也炼进去了半截。
他叫凌长生,长生帝宗宗主,修行七万年,界海西域曾经排得上号的强者。
七万年,把自己炼成这副模样。
君无道仰头看着他从主峰上空缓步落下,没说话。
“是你。”
凌长生声音沙哑,落地之后俯视着眼前这个黑衣青年,“老夫感应到人皇气息,以为来了个像样的大人物,出来一看,不过是个小辈。”
他顿了顿,眯起眼睛,“人皇断刃,人皇印……从哪来的?”
“我的东西。”
凌长生脸上浮出一丝复杂,随即消散。
“大夏亡了七万年,人皇的东西流落界海,老夫听说过不少。”
他低头扫了一眼满目疮痍的山门外院,声音变冷,“毁了老夫的山门,杀了老夫的弟子,今日,你觉得自己还能走?”
“没想走。”
君无道指了指身后山腹的方向,“人还回来,炉子里那颗丹也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凌长生笑了,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
“小辈,老夫这门本命神通叫长生不死,七万年,从未有人能让老夫闭眼。”
他缓缓抬手,掌心金光汇聚,浓稠得发腻,“今日你送上门来,省了老夫再去打捞了。”
他的身形消失了。
下一息,他出现在君无道三尺处,右手五指如勾,直按天灵盖。
君无道没躲,左手翻起,手背朝上,硬接了这一掌。
砰!
周围地面炸开蛛网般的裂纹,碎石四溅。
凌长生掌力之中,对方的血气硬如铁板,脚步没有移动分毫。
他眼神微变,猛地发力,五指收紧,欲将对方手骨捏碎。
咔!
碎掉的是凌长生自己的三根手指。
君无道顺势握住他手腕,往下沉了沉腰,微一发力,凌长生整个人被提离地面,在半空中悬着。
四周的长老、弟子、副宗主金阳子,全部呆在原地。
宗主被拎起来了?
“七万年的修为,靠吸人血喂出来的,是不是?”
君无道看着他,“怪不得力气这么小。”
凌长生眼中爆出煞光,以命换命,身上九道古老符文骤然亮起,金色光浪从全身炸开,近在咫尺的距离,正面轰在君无道身上。
轰!
外门广场地基塌陷,坑洞连片。
烟尘散去。
君无道站在坑里,衣摆烧了半截,肩头皮肉焦黑,正在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拍了拍肩头的灰。
凌长生眼中,第一次浮出真正的惊惧。
他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掐诀,仰头长啸一声。
主峰之巅,那轮金色大日猛然下压,日轮之中,一口三丈高的黑色大炉破空飞出,悬停在两人头顶。
炉身通体漆黑,炉口翻涌着金红色的烈焰,热浪扑下来,将周围十丈的石板都烧得开裂。
更让人作呕的是那股气味——药香之中,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和腐臭。
这就是炼丹的炉子。
君无道的目光落在炉口,炉焰之中,隐隐有人形的轮廓,伏在炉壁上,一动不动,像是死透了,又像是还喘着气。
“本君说了,把人还回来。”
君无道声音沉了下去。
“这是老夫的丹药材料。”
凌长生落到大炉旁边,底气也跟着足了一截,“毁我长生大炉,百里内的灵脉会在一刻钟内全部炸裂,你那些族人,一个都活不了。你信不信?”
君无道沉默了一下。
信。
但有些事,不是用来衡量得失的。
“那就先把你打死,再想办法拆炉子。”
他说。
凌长生冷笑,双掌推向大炉,炉火爆涨,覆盖半片天空,直压而下。
君无道冲了上去。
大炉炉火扑下来,遮天蔽日。
君无道没有拔刀,握紧双拳,一头扎进火浪里,直奔凌长生。
浓烈的高温烧穿了他的衣袖,皮肉烧焦,气血激涌而出,推着体表的灼伤瞬间愈合,循环往复,像是一炉铁水不断在他身上流动。
凌长生祭出三件宗门重器,玉符、骨钟、金锁链,连环扑击,招招冲着要害。
君无道不躲。
骨钟砸脑袋,他头一低,撞上去,骨钟炸裂。
金锁链绕脖子,他两指夹住,攥断。
玉符爆开,气浪轰在胸口,他往后踉跄半步,脚跟一蹬地,止住。
“七万年就这么些家底?”
凌长生眼皮抽了抽,再次催动大炉,往下砸。
君无道侧身,大炉砸在他左肩,他没被砸飞,反手一把抓住炉沿,就地借力,另一个拳头朝凌长生脸上轰去。
凌长生闪开,鼻梁蹭掉了一块皮。
他第一次在近身搏击中吃了亏,退开三丈远,喘了口气。
这一刻他想明白了一件事——这个黑衣青年是个纯粹的体修,跟他正面抗,死得更快。
“好,”
凌长生声音变得阴沉,“那老夫就不陪你玩了。”
他扭头,猛地朝大炉之中抓去,从炉内拖出一条锁链,链子末端,拴着一个被抽干了大半精血的大夏遗民。
那人奄奄一息,皮包骨头,脸上的大夏古印记依稀可辨。
凌长生提着那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君无道,“再靠近一步,老夫就把这条命丢进炉火里,你那什么大夏子民,在老夫眼里,不过是材料,断了也无妨。”
你手里这张牌,打错了。
君无道没有停步。
他继续往前走,声音不高,“放不放,你决定。”
“你……”
“但你得知道,”
君无道顿了顿,“放了,你还能活一会儿。”
凌长生手一松,那条锁链落地。
他松手,不是因为听话,是因为他另一只手已经悄悄伸进了袍袖,捏碎了一枚玉瓶。
药气涌入口鼻,在他体内炸开。
这是他用大夏精血提前炼出的半成品——还没最终完成的长生丹药渣,药效只有正品的三成,但用来临时催发修为,够了。
凌长生周身的气息骤然暴涨,黑色筋络从半张脸蔓延至全身,他的左眼变成了金色,力量涌上来,把他的身体撑得嘎嘎作响。
“死!”
他一掌拍出,真元凝实如山,砸向君无道。
君无道抬头,直接用额头顶上去。
轰!
凌长生的掌骨碎了,手腕以下垂下来,朝向不对。
他捂着手腕,喉头涌血,满眼不可置信。
“用我族人的血炼出来的力气,”
君无道捏住他肩膀,另一只手慢慢攥成拳,“现在让你知道,这点力气,还给他们,够不够用。”
第一拳,打在凌长生胸口。
肋骨断了,凹进去一片。
第二拳,打在腹部。
他催动药力护住的内脏,被这一拳轰出原位。
第三拳,凌长生软了。
真元散尽,药力耗竭,七万年炼就的身躯,在这三拳之后,跟一个废人没有区别了。
君无道丢开他,走到大炉旁边。
炉沿烫手,他没有在意,双掌贴上炉壁,往外一掰。
轰隆!
大炉从中裂开,炉火散尽,一股浓烈的药气和血气同时喷涌出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炉中,有十九个人。
他们被粗大的铁链穿透了琵琶骨,挂在炉壁上,每人身上都插着细如发丝的银针,用来持续抽取精血。
有三个人已经没了气息。
剩下十六个,还有微弱的呼吸。
君无道一根根扯断铁链,将银针拔出,动作快,下手却极稳,每一根针都是顺着穴位走向取出,没有二次损伤。
夏灵带人冲进来,看到炉中惨状,眼眶瞬间红了,却没有出声,扑上去帮忙接人。
广场外,十万大夏遗民看着炉子裂开的方向,死寂了片刻,然后爆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像是压了多年的什么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君无道转身,走回凌长生面前。
老人歪倒在碎石上,右手骨折,左半边脸的黑色筋络还在蠕动,试图自我修复,修复的速度却慢得可怜——药效已尽,精血不够了。
“名单。”
君无道蹲下来,“跟你买大夏血脉的,除了万界商会,还有谁。”
凌长生闭着眼睛,不说话。
君无道不废话,直接按住他天灵盖,神识强行刺入。
搜魂不是什么文雅的手段,凌长生惨叫一声,全身抽搐,七窍溢血,片刻后,陷入昏迷。
君无道站起身,手中多了一道光团,那是搜出来的记忆碎片。
他扫了一遍,眉头微皱。
买家不止一家。
除了万界商会,还有两个名字:归元宗,和一个他还不认识的符文印记。
他把那道印记记下来,将光团握碎。
“副宗主。”
君无道转头,看向远处一直没敢动弹的金阳子。
金阳子打了个激灵,噗通一声跪下去,头磕在碎石上,声音发颤:“在……在。”
“宗主还有口气。”
君无道指了指凌长生,“留着,让他亲手给炉中死去的人立碑刻名,刻完再死。”
金阳子颤着声音应了。
“山门内剩下的大夏族人,全部找出来,交给夏灵。”
“是、是是。”
“宗门的药库、丹炉、灵脉,让昆仑舟对接,吃干净。”
“遵命。”
君无道没再看他,大步朝昆仑舟方向走去。
夏灵小跑跟上,压低声音:“君上,宗主那边,真的留活口?”
“刻完字就死。”
君无道没回头,“不亏他。”
夏灵点头,没再多问。
这座辉煌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长生帝宗,从君无道踏上外门广场,到宗主倒地,拢共没用一炷香的时间。
昆仑舟吸完长生帝宗地脉,船身又沉了一圈,漆黑如夜,压着界海缓缓向北。
凌长生在离开前,被架着刻完了炉中三位死者的名字,随后在自己的炼丹台上断了气。
名字刻在炉壁上,炉身随昆仑舟带走。
君无道没让人毁掉炉子,这东西见过的事太多,留着。
船舱内,君无道盘膝坐着,把搜出来的那道陌生符文印记翻来覆去地看。
印记的形状像一只眼睛,瞳孔位置有个六角纹。
他认不出来。
不嗔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扫了一眼那道印记,沉默片刻,低声念了个字。
“这你都认识?”
“贫僧幼时,曾在古籍上见过一次,”
不嗔合十,语气稳,“界海极深处,有一脉专以秘法长生为业的隐世宗门,不接外客,不参与界海争斗,但每隔数万年,会出手购置一批特殊血脉。”
“叫什么。”
“古籍上,称其为长眠宫。”
君无道把那道印记攥进手心,“归元宗那边,先去。”
不嗔点头,没说别的。
三日后,昆仑舟停在一片灰色星云外围。
星云内,隐约可见宗门轮廓,规模比长生帝宗小,布局却更紧密,每一座建筑之间都有阵纹相连,从外面看像一张网。
守门的弟子还没出来通报,只是星云外沿的探测阵法亮了一下。
然后对方就出来人了。
不是弟子,是一个中年男子,青色长衫,气息沉稳,到了昆仑舟附近,对着船头拱了拱手。
“阁下便是大夏君无道?”
“嗯。”
“我宗宗主有请。”
他顿了顿,“只是,我宗行事低调,可否请阁下独自入内?”
夏灵立刻皱眉,往前踏了一步。
君无道抬手拦住她,跳下船,跟着那中年男子进了星云。
归元宗的宗主,是个女人。
看着三十来岁,容貌寻常,坐在正堂主位上,手里捧着一卷残损的古书,见君无道进来,把书放下,开口直接。
“我知道你要来找什么。”
“那说。”
“与万界商会的交易,”
她声音平静,“是我宗二十三年前的一笔旧账。我宗一名叛出的执事私自接洽,以宗门名义签了契约,此人已被我宗处决,契约单方面撤销,签约后未曾收取一名大夏族人。”
她从案上拿起一个玉简,推过来,“这是契约原件,未启封,执事的伏法记录,也在里面。”
君无道拿起玉简,神识扫入,片刻后放下。
记录完整,印记吻合,内容和凌长生记忆里对归元宗的了解也能对上。
“可以。”他把玉简收起,转身要走。
“等一下。”
宗主开口,“你搜来的那道符文印记,是长眠宫的标识。”
君无道停步。
“他们每隔五万年联络一次界海各宗,明面上是求购秘典,实际上每次都会顺带提一句大夏血脉的事。”
她停顿了一下,“上一次,是三万年前。”
“下次联络,”
君无道转回头,“你那边会收到消息?”
“或许。”
“收到了,告诉我。”
宗主看着他,半晌,点了点头。
君无道走出正堂,跨回昆仑舟。
夏灵迎上来,“怎么样?”
“冤有头,债有主。”
君无道看向界海深处,“归元宗这条线断了,还剩一个。”
昆仑舟缓缓开动。
夏灵站在他身旁,顺着他目光望去,界海极深处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她攥紧了刀柄。
“长眠宫。”
君无道没应声,但脚下站得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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