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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界海钓徒


葬土在身后寸寸崩塌,化作漫天灰白骨粉,彻底散入虚无。

君无道一步迈出石门,脚下不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一片漆黑如墨、无边无际的汪洋。

界海。

没有风,海面却剧烈翻涌。君无道低头看去,只见一朵黑色的浪花卷起,那浪花之中,竟倒映着日毁星沉、万灵恸哭的恐怖景象。

那不是水,那是无数个在岁月长河中破灭的残破世界。

一朵浪花,便是一个纪元的残骸。

“这才是真正的战场。”

君无道黑金双瞳古井无波,体内三十七节葬天龙骨微微共鸣,一股雄浑霸道的气血透体而出,将那些试图靠近的腐朽海水尽数震开。

他没有祭出昆仑神宫,而是负手而立,直接踩在黑色的海面上。

这界海的海水重逾千万钧,哪怕是圣人落入其中,肉身也会在瞬间被世界残骸的重量压成肉泥。

但君无道的圣王之躯,却稳若泰山,连一寸海面都未曾陷下去。

突然,平静的海面下,涌起一团巨大的阴影。

“哧!”

一道猩红的铁钩破水而出,钩尖闪烁着绿油油的尸火,带着洞穿大道的锐利,直取君无道的琵琶骨。

钓鱼者。

界海之中,总有些活了几个纪元、却不敢深入界海的老怪物。

他们潜伏在各个纪元坟场的出口,专门猎杀那些刚刚踏入界海、惊魂未定的新人,掠夺他们的道果与本源。

这铁钩上缠绕着浓郁的血之大道,所过之处,连界海的虚空都被腐蚀出漆黑的裂痕。

君无道连头都没抬,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砰!”

他五指如钢浇铁铸,一把攥住了那根足以洞穿圣王法身的猩红铁钩。

钩尖的尸火疯狂跳动,试图焚烧他的手掌,却连他掌心的皮肤都无法烫红。

君无道体内气血一震,一股暗金色的火焰反卷而出。

“啊!”

海底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滚出来。”

君无道冷哼一声,右臂青筋暴起,猛地向后一扯!

轰隆!

万里海面轰然炸开,一头体型庞大如山岳的血色巨龟被硬生生从海底拽到了半空。

巨龟背上,盘膝坐着一个形容枯槁、浑身长满红毛的干瘦老者。

老者双手死死拽着一根惨白的骨皮鱼线,满脸见鬼的表情。

“纯粹肉身?你连道法都没动用,怎么可能拽动老夫的化血神钩?!”

红毛老者尖叫,他在这片海域钓了三万年,吃过的新晋圣王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从未见过肉身蛮横到这种地步的怪物。

“聒噪。”

君无道懒得废话,脚下一步踏出,身形如瞬移般出现在巨龟上方。

他五指捏拳,左眼归墟黑洞旋转,右眼成葬之意弥漫,没有任何花哨的法诀,只有最纯粹、最极致的暴力。

一拳,当头砸下。

“血狱法相!”

红毛老者嗅到了死亡的气息,疯狂燃烧圣王两重天的本源,身后浮现出一尊尸山血海的恐怖法相,双手托天,企图挡住这一击。

“咔嚓!”

拳锋落下,那尊凝练了不知多少生灵精血的法相,如同纸糊般瞬间崩碎。

君无道的拳头余势不减,摧枯拉朽般砸在老者的天灵盖上。

砰的一声闷响,红毛老者的肉身连同神魂,被这一拳直接砸成了漫天血雾。

下方的血色巨龟发出一声哀鸣,吓得刚想潜入海底,却被君无道一脚踩在龟壳上,庞大的身躯顿时僵直,一动也不敢动。

“搜魂。”

君无道张口一吸,半空中尚未散去的血色神魂碎片被他直接吞入腹中。归墟之力运转,老者神魂中数万年的记忆被迅速剥离、过滤。

片刻后,君无道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

这老鬼名叫枯血圣王,是个出了名的散修劫掠者。通过他的记忆,君无道弄清了目前的处境。

界海茫茫,找不到坐标便会永远迷失。而距离此地千万里之外,有一处名为“望乡关”的界海雄城。

那是这片海域所有横渡者的第一处补给站,也是鱼龙混杂的销金窟。

“望乡关……”

君无道轻声念叨,眼神渐冷。

在枯血圣王的记忆里,望乡关最大的势力名为天冥宗,而天冥宗最近刚抓了一批从某处废土逃难来的流民,正准备放在拍卖会上当做人药出售。

那些流民的身上,绣着一个夏字。

大夏的遗民!

君无道眼中杀机一闪,脚下的血色巨龟顿时冻得瑟瑟发抖。

“走,去望乡关。”

君无道盘膝坐在龟背上,一指点向前方。巨龟如蒙大赦,拼了命地划动四肢,乘风破浪,朝着界海深处狂飙而去。

界海无岁月,只有永恒的黑暗与冰冷。

血色巨龟游了足足三日,远处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抹微弱的光亮。

那是一座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巨城,静静地悬浮在界海之上。

整座城池的基座,竟是一头死去不知多少个纪元的仙帝级玄武遗骸。

城墙高耸入云,通体由漆黑的神铁浇筑,上面布满了刀斧劈砍的痕迹与暗红色的血斑,透着一股古老而苍凉的杀伐之气。

城头之上,悬挂着一面残破的大旗,上书三个大字:望乡关。

此时,望乡关那高达百丈的青铜城门前,正排着长长的入城队伍。能走到这里的,最次也是仙台巅峰的强者,准圣更是多如狗。

君无道收敛了气血,像个普通体修一般,负手站在血色巨龟的背上,缓缓排在队伍末尾。

“哟,又来个新人。”

前方,几个身穿天冥宗服饰的守城护卫,正斜着眼打量君无道。

界海凶险,新人往往意味着身怀旧世界的重宝,却又不懂界海的规矩,是最好的肥羊。

“交入城费!每人十万极品神源,或者一株圣级大药!”

一名刀疤脸护卫走上前来,手中长枪敲了敲龟壳,态度嚣张。

前排几个修士敢怒不敢言,只能咬牙交出储物袋。

轮到君无道时,他连眼皮都没抬:“没有。”

刀疤脸一愣,随即狞笑起来:“没有?没有也行,把你脚下这头准圣境的坐骑留下,另外,自断双臂,大爷心情好,或许能放你进去要饭。”

在界海,没有实力又没有靠山的新人,就是最底层的渣滓。

周围的修士纷纷投来怜悯的目光,这黑衣青年怕是还没认清现实。这里不是他们以前称王称霸的下界,这里是界海!

“我要是不交呢?”

君无道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找死!”

刀疤脸眼中凶光一闪,准圣三层天的修为轰然爆发。他手中长枪化作一条黑色毒蟒,撕裂虚空,直刺君无道眉心。

这一枪狠辣无比,显然是想要一击毙命。

面对这雷霆一击,君无道甚至没有动用一丝气血。

他只是伸出了两根手指,随意地向前一夹。

“叮!”

一声脆响,那杆势若奔雷的长枪,被他稳稳夹在指尖。

任凭那刀疤脸如何催动法力,憋得满脸通红,长枪都纹丝不动,仿佛生了根一般。

“你……”

刀疤脸终于意识到踢到了铁板,眼中闪过一抹惊骇,刚想松手后退。

“我交入城费,你接得住么?”

君无道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两根手指轻轻一折。

“咔嚓!”

那杆掺杂了仙金的圣阶法宝,竟被他凭空折断!

下一瞬,君无道反手一巴掌抽出。

没有神通,没有法术,只有纯粹的肉身巨力,压缩着前方的空气,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恐怖气浪。

“砰!”

刀疤脸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上半身直接被这一巴掌抽成了血雾!

漫天血雨夹杂着碎骨,溅了周围的天冥宗护卫一身。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站在龟背上,连衣角都没沾上一滴血的黑衣青年。

一巴掌抽碎准圣三层天?

这他娘的是什么怪物肉身?!

“敌袭!有人强闯望乡关!”

短暂的死寂后,城门口顿时炸开了锅。数十名天冥宗护卫纷纷祭出法宝,如临大敌地将君无道团团围住。

“何人敢在我天冥宗的地盘撒野?!”

一声暴喝从城头传来。

一名身穿紫袍、气息达到准圣巅峰的中年男子踏空而降,目光如电,死死锁定在君无道身上。

“天冥宗,外门长老,厉仇!”

有人认出了男子的身份,倒吸一口冷气。

君无道看着厉仇,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他从枯血圣王的记忆里知道,天冥宗,就是这次拍卖大夏遗民的罪魁祸首。

“你就是天冥宗的人?”

君无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正是!小子,不管你在哪个下界如何猖狂,在望乡关杀我天冥宗的人,今日你必抽筋扒皮!”厉仇厉声喝道。

“很好。”

君无道点了点头,随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从怀中,缓缓抽出了一柄断刀。

人皇断刀。

刀身残破,却在抽出的刹那,爆发出了一股压抑了十万年的恐怖煞气。那是大夏先民不屈的战意,是斩断万古的皇道龙气!

“你们抓了我的人,这笔账,我亲自来收。”

君无道持刀斜指地面,一步踏出,圣王四重天的修为,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轰!

当君无道彻底释放气息的那一刻,整个望乡关的城门都在剧烈颤抖。

圣人王四重天!

那股如渊如狱的恐怖威压,混合着三十七节葬天龙骨带来的蛮荒杀气,如同实质般的风暴,瞬间席卷了方圆百里。

前一息还叫嚣着要将他抽筋扒皮的天冥宗长老厉仇,此刻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的骨骼都在这股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爆裂声。

“圣……圣王?!”

厉仇目眦欲裂,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界海中圣王确实不少,但哪一个不是各大势力的座上宾?谁见过一个圣王级别的老怪物,会像个愣头青一样排队进城,还被几个小喽啰勒索?!

扮猪吃老虎也没有这么玩的啊!

“前辈饶命!这是一个误会……”

厉仇拼命想要求饶。

“晚了。”

君无道眼底泛起一抹冷酷的暗金光芒,手中人皇断刀随意一挥。

没有璀璨的刀芒,没有浩荡的法则。

只有纯粹的极道力量,切开了界海沉重的虚空。

“哧!”

一道细若游丝的灰线闪过。

厉仇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眉心出现了一道血痕。

紧接着,这道血痕迅速扩大,他那准圣巅峰的肉身,连同识海中的神魂,被这一刀劈成了整整齐齐的两半,当场身死道消。

周围那数十名天冥宗护卫,更是在刀气余波的扫荡下,瞬间化为漫天飞灰。

城门口,落针可闻。

所有排队的修士都像见了鬼一样疯狂倒退,生怕沾染上这尊杀星的晦气。

君无道收刀入鞘,神色漠然,就像碾死了几只蚂蚁。他踩着满地的血迹,大步走入望乡关。

血色巨龟缩着脖子,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龟眼里满是狐假虎威的兴奋。它算是看明白了,这位主不仅是个狠人,还是个绝世凶人。

望乡关内,街道宽阔,两旁商铺林立,贩卖着来自各个纪元的奇珍异宝。

但此刻,随着君无道入城,原本喧闹的街道瞬间变得死寂。天冥宗长老被一刀劈死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全城。

君无道没有理会周围敬畏与恐惧的目光,他的神识如同一张大网,瞬间覆盖了整座外城。

他在寻找那批大夏遗民的气息。

“找到了。”

片刻后,君无道目光一转,锁定了城东方向一座极其奢华的拍卖场天冥阁。

此时的天冥阁内,正在进行一场盛大的拍卖会。

“诸位,接下来这件拍品,可是罕见的极品!”

拍卖台上,一名老者满脸淫笑地掀开了一个巨大的铁笼。

笼子里,蜷缩着几十名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男女。

他们的眉心,都烙印着一个刺眼的奴字,而在他们的手臂上,隐约可见属于大夏的图腾刺青。

“这些是废土逃亡出来的贱民,不仅气血旺盛,是炼制大药的绝佳材料,而且女修个个水灵,买回去当鼎炉也是极好的。”

老者卖力地推销着。

台下的修士们发出不怀好意的哄笑,纷纷开始竞价。

笼子角落里,一个十二三岁的大夏少女死死咬着嘴唇,眼中满是绝望与愤怒,却连自杀的力气都被封印了。

“五万极品神源!”

一个满脸横肉的修士大喊。

“十万!”

“我出十五万!”

就在竞价达到高潮时。

“轰!”

天冥阁那扇用神铁打造的厚重奢华大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紧接着,整扇大门连同半面墙壁,直接被一股恐怖的暴力从外向内轰成了无数碎片!

狂暴的碎石如同暗器般四下飞溅,当场砸死了十几个躲闪不及的低阶修士。

烟尘弥漫中,一道修长挺拔的黑衣身影,缓缓踏入了拍卖场。

他手中倒拖着一柄残破的断刀,刀尖在白玉石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一路火花带闪电。

“谁在买我大夏的人?”

君无道抬起头,那双一黑一金的眼瞳冷漠地扫过全场。

“十息之内,天冥宗的人不滚出来领死,我屠了这座楼。”

“十。”

君无道口中,轻轻吐出一个数字。

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天冥阁内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拍卖场内,死寂一片。

先前还在为了一名女修鼎炉而争得面红耳赤的修士们,此刻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的目光,惊恐地聚焦在那道踏门而入的身影上。

那个人,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倒拖的断刀与地面摩擦,发出滋啦的轻响,仿佛死神的镰刀在预告收割。

“九。”

第二个数字吐出。

拍卖台上的老者浑身一颤,额头冷汗瞬间滚落。

他是天冥阁的首席拍卖师,也是一位准圣一重天的强者。

可在那道身影的目光下,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天敌盯上的蝼蚁,连神魂都在颤栗。

“阁下是何人?这里是天冥宗的地盘,你……”

一名守卫统领色厉内荏地暴喝,试图搬出宗门名头镇住场面。

“八。”

君无道没有理会他,只是继续倒数。

那名守卫统领脸色涨红,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他猛地一咬牙,手中战戈爆发出刺目的神光,裹挟着一方小世界的虚影,狠狠刺向君无道。

“装神弄鬼,给我死!”

他要用这一击,捍卫天冥宗的尊严。

然而,君无道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七。”

在他数出第七个数字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神通,他只是反手将人皇断刀从地面撩起。

一道朴实无华的刀光,横扫而出。

噗!

那名准圣境的守卫统领,连同他手中的战戈,以及那方小世界虚影,如同被热刀切开的黄油,从中间被整整齐齐地斩成了两半。

鲜血与内脏,泼洒了一地。

直到尸体倒下,他脸上的狰狞表情都还未曾散去。

“六。”

君无道脚步不停,继续走向拍卖台。

他每走一步,全场修士的心脏就跟着狠狠一抽。

“疯子!这是个疯子!”

“快跑!”

终于,有人承受不住这极致的压迫感,尖叫着化作流光,试图从被轰开的墙壁缺口逃离。

君无道看都未看。

“五。”

他只是屈指一弹。

一道无形的气劲破空而去,后发先至。

砰!

那名逃跑的修士,在半空中直接炸成了一团血雾。

君无道用行动告诉所有人,在他数完数之前,谁也走不了。

“四。”

他已走到拍卖台前。

台上的首席拍卖师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裤裆处一片湿热,腥臊味弥漫开来。

“三。”

君无道看了一眼铁笼中那些眼神从麻木、到震惊、再到燃起一丝希望的族人。

其中,那个十二三岁的少女,正用一双清澈却倔强的眼睛,死死地看着他。

君无道心中的杀意,愈发沸腾。

“二。”

他伸出手,两根手指如同铁钳,轻轻搭在精铁铸就的笼门上。

“一。”

最后一个数字落下。

君无道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咔嚓!”

他手指微微发力,那足以困住准圣的特制铁笼,如同朽木般被他硬生生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他侧过身,对着笼中的大夏遗民,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温度。

“出来,站到我身后。”

那几十名遗民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连滚爬爬地冲出牢笼,躲到了君无道的身后。

那名带头的少女,经过君无道身边时,脚步一顿,用尽全身力气,对他深深一拜。

“请……君上,为我等复仇!”

“好。”

君无道只回了一个字。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拍卖场内所有瑟瑟发抖的修士。

“刚才,是谁在竞价?”

全场死寂,无人敢应。

“很好,看来都不承认。”

君无道点了点头,“那就都去死吧。”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晃,如虎入羊群般冲入人群。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原始、最暴力的拳与掌。

砰!

先前出价十五万的那个横肉修士,被他一拳轰碎了脑袋,红白之物溅射而出。

噗!

那个叫嚣着要买女修当鼎炉的阴鸷老者,被他一掌拍成了肉泥。

屠杀!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住手!”

就在此时,一声蕴含着圣王怒火的暴喝,从天冥阁顶楼传来。

轰!

一股浩瀚的威压轰然降下,圣人王一重天的恐怖气息,如同天塌般笼罩了整个拍卖场。

一名身穿锦袍,面容阴翳的华服老者,缓缓从空中落下。

他看着满地的残尸断臂,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阁下好大的威风,在我天冥阁,杀我天冥宗的客人。”

来者,正是天冥阁的阁主,天冥宗宗主的亲弟弟,冥河圣王。

君无道停下了手,转身看着他,语气平淡:“你就是管事的?”

冥河圣王压下心头怒火,他能感觉到君无道不好惹,但这里是他的地盘。

“是又如何?阁下无故闯入,大开杀戒,不觉得太过霸道了吗?”他试图占据道理。

“霸道?”

君无道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们把我的族人当牲口一样拍卖,现在跟我讲道理?”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又点了点冥河圣王。

“我的人,你们动了。”

“现在,轮到我动你们了。”

“道理,就这么简单。”

冥河圣王瞳孔一缩,他意识到,眼前这人,根本不讲任何规矩。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好,此事是我天冥宗管教不严。这样,笼子里的人,阁下可以全部带走,我再赔偿阁下百万神源,此事就此揭过,如何?”

他选择退让。

一个圣王,他不想轻易得罪。

君无道闻言,却笑了。

“揭过?”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人皇断刀,刀尖遥遥指向冥河圣王。

“我的人,受了惊吓,流了血。”

“现在,我只问你一句。”

“你的命,值几个钱来赔?”

冥河圣王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眼中杀机爆闪。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真以为老夫怕了你?”

“本想给你个体面,既然你非要找死,那老夫就成全你!”

“锁天神阵,起!”

他猛地捏碎一枚玉符。

嗡!

刹那间,整座望乡关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拍卖场内,地面与墙壁上浮现出无数血色的符文,这些符文瞬间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血色囚笼,将君无道和他身后的遗民,尽数笼罩其中。

一股恐怖的封禁与绞杀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哈哈哈!”

冥河圣王发出得意的狂笑,“蠢货!你真以为老夫是在跟你谈判?从你踏入天冥阁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此乃我天冥宗的护城大阵,以仙帝玄武遗骸为阵基,不知炼化了多少圣王的血肉神魂!”

“现在,就让你也成为这大阵的养料吧!”

血色阵法之中,无数冤魂厉鬼的虚影浮现,发出凄厉的咆哮,朝着君无道疯狂扑去。

然而,身处绝境的君无道,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以玄武遗骸为阵基?”

“正好,省得我再去找了。”

“这座城,本君,看上了。”

锁天神阵之内,血光滔天。

无数怨魂所化的血色锁链,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从四面八方缠向君无道。

每一根锁链,都蕴含着足以磨灭圣人道基的怨力与诅咒。

冥河圣王负手立于阵外,脸上挂着残忍而自信的冷笑。

这座大阵,是天冥宗能雄踞望乡关数万年的最大依仗。阵法引动仙帝玄武遗骸的一丝残存死气,再以无数年来死于关内的强者怨念为燃料,威力无穷。

别说一个圣王四重天,就是圣王巅峰的强者被困入其中,也要被活活炼化。

“小子,现在跪下求饶,老夫或许能给你留个全尸!”冥河圣王戏谑道。

阵法内,君无道身后的几十名大夏遗民,在这股恐怖的气息下,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

唯有君无道,依旧神色淡然。

他甚至连护体气血都未曾撑开,任由那成千上万道血色锁链,将他里三层外三层地捆成了个粽子。

“君上!”

那名叫夏灵的少女发出一声惊呼。

“哈哈哈,死到临头还在装腔作势!”

冥河圣王见状,笑得更加张狂,“炼!”

他单手捏诀,阵法威力催动到极致。

血色锁链猛地收紧,其上符文流转,爆发出恐怖的绞杀与炼化之力。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冥河圣王的笑声,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只见那些足以绞碎星辰的血色锁链,在接触到君无道肉身的刹那,非但没能伤到他分毫,反而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发出了滋滋的声响,冒起了阵阵黑烟。

君无道体表,一层暗金色光芒流转。

三十七节葬天龙骨,齐齐轰鸣!

那股埋葬万物的葬之帝威,正是这些怨念与死气的克星!

“这……这怎么可能?!”

冥河圣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味道不错。”

君无道闭着眼,感受着那些怨力与诅咒被自己的葬天龙骨吸收、转化,化作精纯的能量,滋养着他的肉身。

他甚至还颇为享受地深吸了一口气。

“把怨气当补品吃?!”

冥河圣王彻底懵了,他感觉自己数万年来的认知,在今天被彻底颠覆。

“既然你这么喜欢,那就让你吃个够!”

他发了狠,不惜燃烧本源,将大阵的威力再次提升。

轰隆隆!

整座天冥阁都在剧烈摇晃,更多的血色锁链从虚空中探出,疯狂地涌入君无道的体内。

君无道来者不拒,如同一个无底的黑洞,将所有能量尽数吞噬。

他的气息,非但没有被削弱,反而还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攀升着。

“不……不可能!停下!快停下!”

冥河圣王终于怕了。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杀手锏,不仅没能杀死对方,反而成了对方的“自助餐”!

他想停止阵法,却骇然发现,自己与阵法的联系,正在被一股更霸道、更古老的力量强行切断!

“现在想停?晚了。”

君无道猛地睁开双眼,那双一黑一金的眼瞳中,神光爆射。

“这阵法,归我了!”

他右脚在地面重重一踏。

“轰!”

一股无形的意志,顺着他的脚底,穿透了层层地壳,直接轰击在望乡关最深处,那具庞大无边的仙帝玄武遗骸之上!

“醒来!”

君无道口含天宪,神魂之中,人皇印记大放光明!

吼!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苍凉嘶吼,从望乡关的地底深处响起,传遍了整座城池!

城内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臣服。

那是仙帝级的生命威压!

玄武遗骸,被君无道以人皇意志,强行唤醒了一丝残魂!

“不!”

冥河圣王发出绝望的尖叫。

他看到,锁天神阵内的所有血色符文,在这一刻,竟齐齐调转方向,不再对准君无道,而是如同乳燕归巢般,疯狂地涌向他!

阵法,反噬了!

“前辈饶命!”

冥河圣王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

但君无道只是抬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镇!”

嗡!

整座锁天神阵的力量,连同那丝被唤醒的玄武帝威,瞬间凝聚成一只无形的巨手,将冥河圣王死死地攥在了半空中。

“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声不绝于耳,冥河圣王这位圣人王,在自己催动的大阵之下,竟毫无反抗之力,被捏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烂泥。

君无道屈指一弹,一缕暗金色的火焰飞出,将那团烂肉连同神魂,烧成了虚无。

做完这一切,他身上的血色锁链早已消失不见。

他一步踏出,走出了天冥阁,悬浮于望乡关的上空。

此刻,整座城池的控制权,已尽在他掌握之中。

他低头,俯瞰着城内那些惊恐万状的修士,声音如同九天神雷,滚滚传开。

“自今日起,望乡关,易主。”

“天冥宗之人,一炷香内,滚到城门之外,跪地领死。”

“迟到者,满门皆诛!”

霸道绝伦的宣告,回荡在望乡关的每一个角落。

城内,无数属于天冥宗的据点,瞬间乱作一团。

有人惊恐逃窜,有人跪地求饶。

而更多的中立修士,则是用一种敬畏到极点的目光,仰望着天空中那道宛如神魔般的身影。

他们知道。

望乡关,变天了。

一个新的王,在今日,以最强势、最血腥的方式,登基了。

一炷香的时间,对望乡关内的天冥宗门人而言,是他们一生中最漫长的煎熬。

城门之外,黑压压地跪了上千人。

从执事、管事,到普通弟子,凡是与天冥宗沾亲带故的,一个都跑不掉。

在玄武帝威的镇压下,整座城池固若金汤,任何传送符、遁术都已失效。

他们,是真正的瓮中之鳖。

君无道负手立于城头,神色冷漠地看着下方跪伏的人群。

血色巨龟耀武扬威地站在他身后,不时发出一两声低吼,吓得那些弟子瑟瑟发抖。

“时间到。”

君无道淡淡开口。

他的目光,扫过城内几处依旧亮着灵光,负隅顽抗的府邸。

“看来,总有些蠢货,听不懂人话。”

他抬起右手,对着其中一座最奢华的府邸,轻轻向下一按。

轰隆!

一只由整座城池阵法之力凝聚而成的玄武巨爪虚影,从天而降,狠狠拍下。

那座府邸的防护大阵,连一息都未能撑住,便如同鸡蛋壳般破碎。

府邸连同里面藏匿的数百名天冥宗核心族人,包括几位准圣境的长老,直接被这一爪拍成了齑粉,原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咕咚。”

城门口,无数修士狠狠咽了口唾沫。

太狠了!

这新来的王,简直就是一尊不折不扣的杀神!

“还有谁,想试试?”

君无道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城内再无任何反抗的迹象。

几处原本还心存侥幸的据点,光芒瞬间熄灭,里面的人连滚带爬地冲向城门,加入了跪地求饶的大军。

君无道看着下方跪着的数千人,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天冥宗,以我大夏遗民为货物,罪无可赦。”

“杀。”

他只吐出一个字。

他身后,那几十名被救下的大夏遗民,眼中瞬间爆发出滔天的仇恨光芒。

“杀!”

那名叫夏灵的少女,第一个捡起地上的断刃,冲向了人群。

一场血腥的复仇,就此展开。

君无道没有再看,他转过身,对着城内所有旁观的修士,宣布了属于他的新规矩。

“第一,自今日起,望乡关内,禁绝一切奴隶买卖,尤其是我大夏血脉,违者,如此宗下场。”

他指了指城外那片正在被鲜血染红的土地。

“第二,望乡关,来去自由,但城内争斗,需上生死台。敢在城中私自械斗者,杀无赦。”

“第三,望乡关,欢迎任何商队与散修。但所有收益,城主府,抽三成。”

三条铁律,简单粗暴,却直指核心。

既有秩序,也有利益。

城内各方势力的探子,闻言后面面相觑,但无人敢有异议。

这位新城主的规矩,虽然霸道,但比起天冥宗的混乱与剥削,反而要好上太多。

君无道宣布完规矩,身形一晃,回到了原天冥宗的宗主大殿。

他一指点在一名被活捉的天冥宗太上长老眉心。

“搜魂。”

磅礴的神魂之力涌入,那名圣王三重天的太上长老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了一具痴傻的空壳。

海量的信息,涌入君无道的脑海。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黑金双瞳中闪过一抹凝重。

情况,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天冥宗,只是一个二流宗门。

他们背后,真正的主子,是界海中的一个庞然大物九幽渡。

那是一个由古老神朝遗民组成的恐怖势力,以贩卖各纪元生灵、掠夺世界本源为生,行事狠辣,底蕴深厚。

而天冥宗拍卖大夏遗民,正是为了讨好九幽渡的一位大人物。

根据搜魂得来的信息,三日之后,九幽渡的一艘冥神舟,便会抵达望乡关,接收这批货物,同时还会有一位圣王巅峰的巡察使随行。

“九幽渡……”

君无道眼中寒芒一闪。

他不仅没有感到畏惧,反而生出了一丝兴趣。

他正愁不知该如何在这茫茫界海中寻找大夏先辈的踪迹,这九幽渡,倒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君上。”

夏灵带着一身血迹,走入大殿,对着君无道恭敬行礼。

“天冥宗三千七百二十一人,已全部伏诛。”

君无道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个少女,在复仇之后,眼神中的怯懦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人的坚毅。

他屈指一弹,一滴蕴含着他圣王本源的金色血液,飞入夏灵的眉心。

“你根骨不错,这滴血,足以让你脱胎换骨。日后,这望乡关的俗务,便由你代为掌管。”

他需要一个代言人。

夏灵浑身一震,感受着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她没有推辞,只是重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夏灵,誓死追随君上!”

君无道嗯了一声,挥手让她退下。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要在这三日之内,彻底炼化望乡关的玄武阵眼,将这座城,打造成真正属于自己的战争堡垒。

以逸待劳,迎接那即将到来的“九幽渡”。

时间飞逝,三日转瞬即过。

这一日,风平浪静的界海,突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望乡关城头,正在巡视的夏灵,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她猛地抬头,看向远方的海平面。

只见那漆黑如墨的海天尽头,一艘庞大到遮天蔽日的黑色巨船,正破开重重世界残骸的浪涛,缓缓驶来。

那巨船通体由不知名的神骨打造,船头矗立着一尊狰狞的九幽神魔雕像,船身两侧,挂着无数个正在哀嚎的世界泡影。

一股比天冥宗强横万倍的,森然、霸道、死寂的气息,隔着千万里之遥,已经压得整座望“乡关都在嗡嗡作响。

九幽渡的冥神舟。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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