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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一念归墟,一念成葬!


君无道看着眼前那截世界树枯枝。

它平平无奇,像是乡间随手折下的枯柴,没有一丝一毫的灵气波动。

但他的归墟印记,那团代表“纯粹的无”的黑色印记,却在掌心微微发烫。

这截枯枝,仿佛不存在于这个时空,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规则。只有“归墟”这种同样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力量,才能与之产生共鸣。

守墓人浑浊的双眼静静看着他,没有催促,仿佛在看一块亘古不动的顽石。

“界海之上,纪元为舟,天骄为桨。每一艘船,都承载着一个纪元最后的希望,或是不甘。”

“初代人皇的船,早已出发。他很强,或许是近几个纪元里,最有希望抵达彼岸的人。”

守墓人声音沙哑,像两块砂石在摩擦,“但他太念旧,心里装的东西太多,船太重,走不快。”

君无道抬眼,目光平静:“彼岸是什么?”

“不知道。”

守墓人摇头,眼中的浑浊似乎更深了,“或许是真正的永恒,或许是更大的牢笼。也可能,什么都没有。去过的人,没一个回来过。”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更多的人,目的不是抵达彼岸。他们想做的,是掀翻这片海。”

君无道沉默。

掀翻这片海。

何等霸气,又何等悲凉。

他想起了人皇那孤身厮杀十万年的背影,想起了姜一那一步未退的镇守,想起了“苍”那敲开仙域之门的执念。

他们或许早就知道,前路无望,归途已断。

但他们依旧选择了出征。

“你问朕,敢不敢掌舵?”

君无道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这片绝对的虚无都泛起涟漪。

他伸出手,没有丝毫犹豫,握住了那截世界树枯枝。

在他握住枯枝的瞬间。

轰!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磅礴信息洪流,顺着枯枝冲入他的神魂。

那不是功法,不是传承,而是一幕幕残缺的画面。

他看到了。

无边无际、漆黑如墨的海洋,每一滴水,都是一个破碎宇宙的残骸。

一叶叶由巨大枯骨、残破大陆、甚至凝固星河组成的孤舟,在海上漂流。

有的船上,战旗猎猎,亿万英灵仍在嘶吼,与从海底伸出的不可名状的触手搏杀。

有的船上,一片死寂,只余一具枯骨坐在船头,默默航行。

他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伟岸如神山,手持断刃,孤身一人拖着一整块残破的仙域大陆前行,那是初代人皇。人皇的船,走得异常艰难。

他还看到了,在遥远的海域深处,几艘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巨船,散发着不朽与超脱的气息,它们的目标似乎是海洋的尽头。

而更多的,是沉船。

无数纪元的扁舟,在途中被风浪打翻,被海中巨兽吞噬,或是因为失去了舵手,在原地打转,直至腐朽,沉入海底。

“每一艘船都需要一位舵手。”

守墓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舵手,就是道。你的归墟之道,足够纯粹,也足够霸道,是最好的舵。”

“掌此舵,你便能凝聚属于你的船。或是,去抢一艘别人的船。”

君无道收回心神,画面消失。

他手中的枯枝,忽然绽放出一缕微光,像是在漆黑的夜里点亮了一盏油灯。

枯枝的表面,那些天然的纹路开始自行组合,竟真的化作了一副残缺的星图,或者说,航海图。

图上,一个光点格外明亮,标注着古神航道四个古老的文字。

君无道将枯枝收起,归墟印记将其吞噬,融入神格。

他向前踏出一步。

“你要去哪?”守墓人问。

“回家。”君无道回答。

守墓人一怔:“回家?这条路,没有回头路。”

“朕的道,定义轮回。终点,便是起点。”

君无道语气平淡,“出征之前,总要先安顿好家里。”

他需要将守望者号送回地球,将姜无归等人送回去。

界海之行,太过凶险,他将独自上路。

然而,就在他踏出第二步,准备撕裂虚空,重返故土宇宙时,异变陡生!

那片被归墟印记笼罩的绝对虚无,竟从另一个方向,被一道同样霸道的力量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身影,沐浴着混沌气,从裂缝中走出。

那人身形挺拔,黑发披肩,双眸中没有眼白,只有两团宛如宇宙初开的混沌星云在缓缓旋转。

他的气息,不在君无道之下。

他同样走到了道的尽头,成就了己身的大道。

“守墓人。”

来者开口,声音仿佛万千大道在共鸣,他看都没看君无道,目光直视灰衣老人,“这一纪元,轮到我元初来掌舵。”

守墓人浑浊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笑意,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有意思。一个归墟,一个元初。一个要终结万物,一个要开辟万物。”

他喃喃道,“你们的道天生对立。看来,这一纪元的船不好开了。”

名为元初的青年,这才将目光转向君无道。

两人的视线在虚空中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规则的湮灭与重生。

君无道周身的无,与元初周身的有,形成了一个泾渭分明的界限。

“你,也是从那片废土来的?”

元初的混沌双眸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废土?”

君无道眼神微冷,“在朕脚下,皆为神土。”

“口气不小。”

元初淡淡道,“可惜,承载一个纪元的,只能有一艘船,一个舵手。把世界树的舵交出来,你可以做我的大副。”

君无道笑了。

那是许久未见的,充满了杀伐与征服意味的笑容。

“朕的船上,还缺一个开船的苦力。”

气氛,瞬间凝固。

虚无之中,时间与空间的概念都已模糊。

君无道与元初的对峙,仿佛凝固成了永恒。

守墓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像是在欣赏一出万古难遇的好戏。他活得太久,久到纪元的生灭都无法让他动容,唯有这种秉承着截然相反大道的生灵之间的碰撞,才能让他提起一丝精神。

“苦力?”

元初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混沌双眸中的星云旋转骤然加速,“看来,你并不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谁。”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仅仅是抬起右手,向前轻轻一按。

嗡!

一方法则大印凭空而生。

那方大印并非由任何已知的能量构成,而是由纯粹的创造概念凝聚。

大印之上,混沌气流转,仿佛能看到星辰诞生,万物滋长,一个全新的宇宙正在其中孕育。

元初之道,是为开辟与创造。

他的每一次攻击,都是在创造一个新的规则,用有来覆盖一切。

这与君无道的归墟之道,截然相反。归墟,是将万物化为无,回归终极的虚无与寂静。

两人的道,是天生的死敌。

面对这开天辟地的一印,君无道不闪不避,同样抬起了手。

他没有结印,也没有催动任何神通。

只是将掌心那枚代表纯粹的无的黑色归墟印记,迎了上去。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当创造大印与归墟印记接触的刹那,一副诡异的画面出现了。

大印之中正在诞生的亿万星辰,在触碰到黑印的瞬间,便迅速枯萎、熄灭,从有化为无。

而归墟印记的绝对虚无,在接触到大印的磅礴生机时,也泛起了涟漪,仿佛一潭死水被投入了石子。

两股力量,在疯狂地互相湮灭,互相转化。

“有点意思。”

元初眼中混沌翻涌,“你的无,竟然能吞噬我的有。不过,你吞得完吗?”

他手掌再度前推。

那方创造大印猛然暴涨,其中的宇宙雏形加速演化,不再是诞生星辰,而是直接诞生出了一尊尊沐浴神光的混沌魔神!

三千魔神嘶吼,带着开辟纪元的伟力,从大印中冲出,悍然杀向君无道。

这是概念层面的攻击。

任何防御,任何神通,在这些代表初生的魔神面前,都毫无意义。

因为它们本身,就是规则的化身。

“三千魔神?不过是土鸡瓦狗。”

君无道神色不变,归墟印记骤然扩张。

那片纯粹的无,化作了一张吞噬天地的巨口。

“归墟,葬神!”

黑色的巨口张开,没有吸力,没有拉扯,但那三千尊混沌魔神,却像是主动投入熔炉的冰雪,在靠近的瞬间便开始消融,分解,最终化为最原始的信息流,被归墟印记彻底吞噬。

一招之下,三千魔神,尽数归墟!

元初的眉头,第一次微微皱起。

“好一个归墟。”

他收回手掌,创造大印消散,“你的道,比我想象的更纯粹。看来,你已经走到了只差临门一脚的地步。”

“你也不差。”

君无道同样收手,语气平淡,“能从无中强行开辟出有,你的道,同样走到了尽头。”

两人都清楚,这种程度的交手,分不出胜负。

除非一方的道,能彻底压倒另一方。

否则,打上一个纪元,也只是互相消耗。

“守墓人。”

元初不再看君无道,而是转向了灰衣老人,“既然出现了两个舵手,按规矩,该如何?”

守墓人浑浊的眼珠动了动,沙哑地开口:“规矩?界海之上,唯一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强者生,弱者死。”

“不过……”

他话锋一转,枯槁的手指指向虚无的深处,“你们想分个高下,倒也不是没有地方。”

随着他手指的方向,那片虚无开始扭曲。

一座残破、古老到无法想象的石门,缓缓浮现。

石门之上,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还有早已干涸的、不知属于何等存在的暗金色血液。

门楣上,刻着两个古字。

“葬天。”

“这是……葬天之门?”

元初的混沌双眸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传闻中,上一个纪元的沉没之地?”

“不错。”

守墓人点头,“上一个纪元,被称为葬天时代。那个纪元很强,强到诞生了不止一位想要掀翻界海的狠人。可惜,他们最终还是失败了。”

“整片葬天时代,连同其中所有惊才绝艳的生灵,都沉入了界海之底,化作了这片葬土。”

“门后,就是葬天时代最后的遗迹。里面,有他们那个纪元最强的船的残骸,名为葬天号。谁能得到它的龙骨,谁就能以其为基,凝聚出属于自己的船,真正开启航程。”

守墓人看向君无道和元初,眼中带着一丝戏谑。

“当然,里面也很危险。葬天时代的失败者,那些不甘的怨念,还有一些从界海深处被吸引来的东西,都在里面。”

“这是你们的第一个考验。谁能带着龙骨从里面走出来,谁就是这一纪元,唯一的舵手。”

“至于失败者……”

守墓人咧嘴一笑,露出发黄的牙齿,“就永远留在里面,给葬天时代陪葬吧。”

话音落下,那扇古老的葬天之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一股荒凉、死寂、充满了终结与不甘的恐怖气息,从门缝中泄露出来。

仅仅是一缕气息,就让君无道和元初同时感到了一丝压力。

“葬天龙骨?”

元初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好!正合我意!”

他第一个动了,化作一道混沌光,毫不犹豫地冲入了葬天之门。

君无道没有立刻跟上。

他看了一眼守墓人:“人皇也进去过?”

守墓人浑浊的眼睛看着他,缓缓点头:“进去过。他从里面带走了一样东西,所以他的船才能走得那么远。”

君无道了然。

他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同样踏入了那扇通往上一个纪元坟场的恐怖门户。

在他进入之后,葬天之门,重重关闭。

虚无之中,再次只剩下守墓人一人。

他看着紧闭的石门,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期待。

“归墟对元初……终结与开辟的碰撞。”

“葬天时代留下的种子,也该发芽了。”

“希望你们,能比那些前辈,走得更远一点吧……”

踏入葬天之门的瞬间,天旋地转。

君无道感觉自己的神魂和肉身,都被一股宏大的、腐朽的力量拉扯,仿佛要被分解成最原始的粒子。

但他体内的归墟印记自行运转,那片纯粹的无将所有侵蚀而来的力量尽数同化,让他稳住了身形。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已经被传送到了一个灰白色的世界。

天是灰的,地是白的。

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无穷无尽的灰雾笼罩着天空。

脚下的大地,不是泥土,而是厚厚一层骨粉。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死寂与悲哀。

这里,就是葬天时代的遗迹?

一个纪元的坟场。

君无道放出神念,却发现神念在离体三尺之后,就被无形的规则之力磨灭了。

在这个地方,神念无用,只能依靠双眼和直觉。

他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元初的身影,想来是被传送到了不同的区域。

放眼望去,一望无际的白骨平原上,插着无数残破的兵器。

有断裂的巨斧,有锈蚀的长矛,还有一些造型奇特、他从未见过的法宝残片。

每一件兵器上,都残留着一丝惊天动地的战意,以及至死不散的怨念。

可以想象,上一个纪元末期,这里爆发了何等惨烈的大战。

君无道缓步向前走去。

他没有明确的目标,但直觉告诉他,这片葬土的深处,有他需要的东西。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灰雾中,出现了一座巨大的轮廓。

那是一座由某种不知名巨兽的头骨堆砌而成的山峰。

山峰之下,矗立着一块残碑。

碑上,用一种极其苍劲霸道的字体,刻着几行血色大字。

“吾名,葬天帝。”

“生于葬天,战于葬天,亦将葬于此地。”

“恨!恨!恨!”

“只差一步,只差一步便可掀翻这片贼海!为何!为何要背叛!”

最后的背叛二字,力透石碑,仿佛能看到刻字之人那滔天的愤怒与不甘。

葬天帝?

君无道默念着这个名字。

听起来,应该是葬天时代一位了不得的狠人,实力恐怕不在初代人皇之下。

但即便是这样的存在,最终也饮恨于此。

而且,同样是背叛。

似乎每一个纪元的落幕,都与这两个字脱不了干系。

君无道伸出手,指尖轻轻触摸那块残碑。

就在他触碰的刹那,一股狂暴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意志,顺着他的指尖,悍然冲入他的识海!

“死!!”

一个愤怒的咆哮,在他脑海中炸响。

这是葬天帝留下的残存执念,会自动攻击一切触碰石碑的生灵。

换做任何一个准圣,甚至圣人,在这股意志冲击下,神魂都会瞬间被撕成碎片。

但君无道只是眉头微皱。

他的识海中,那尊由三十六节意志龙骨凝聚的人王法相,猛然睁开了双眼。

“放肆。”

人王法相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一股同样霸道,但更加内敛、更加威严的意志,化作一道无形壁垒,将葬天帝的狂暴意志死死挡住。

“嗯?人道意志?不对,还融合了其他东西……”

那股狂暴意志微微一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发出惊疑不定的声音。

“你是哪个纪元的后辈?身上竟然有人皇那家伙的气息。”

“大夏,君无道。”君无道以神念回应。

“大夏?没听过。”

葬天帝的意志充满了傲慢,“罢了。既然能挡住本帝一缕残魂,也算有几分本事。看在你我皆为人族的份上,给你一个忠告。”

“说。”

“不要相信任何人。葬天时代,就是毁于背叛。最亲近的战友,在背后捅了我们一刀。”

葬天帝的声音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他们与界海深处的勾结,引来了大祭。”

大祭?

君无道敏锐地捕捉到了个陌生的词汇。

“那是什么?”

“等你活得够久,自然会知道。”

葬天帝的意志开始变得虚弱,“本帝的时间不多了……小子,你既然来了这里,想必也是为了葬天龙骨。”

“不错。”

“龙骨就在葬土之心,一座名为帝陨山的地方。”

葬天帝道,“但那里,有它守着。它是当年覆灭我们的大祭中,唯一被重创留下的清道夫。”

“当年我们拼尽了所有,也只是将它镇压,无法彻底杀死。”

“你去,就是送死。”

君无道没有说话。

葬天帝的意志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若能立下大道誓言,将来若有机会,为我葬天时代复仇,本帝便送你一桩造化。”

“朕的仇,自己会报。不需要你来使唤。”

君无道语气淡漠,“但,若那些挡了朕的路,朕不介意顺手清理掉。”

他的道,是归墟。

万物,皆可归墟。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狂妄的小子!”

葬天帝的残魂竟放声大笑,“对本帝的胃口!既然如此,这桩造化,便赠予你!”

话音落下,那块残碑轰然炸裂!

一道蕴含着无尽荒芜、霸烈气息的暗金色光团,从碑中飞出,瞬间没入君无道的眉心。

那是一枚道种。

是葬天帝在坐化前,将自身对葬之道的毕生感悟,凝聚而成的一枚种子。

轰!

君无道只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投入了一座洪炉,葬之道那霸道绝伦的力量,开始与他的归墟之道产生激烈的碰撞。

但奇怪的是,两者并未互相排斥,反而像是磁石的两极,在碰撞中,竟隐隐有了一丝融合的趋势。

葬之道,主宰万物枯寂,让天地重归荒芜。

这与归墟之道的终结,有异曲同工之妙。

“小子,能否融合,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葬天帝最后的声音渐渐消散。

君无道闭上双眼,静立在原地,全力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庞大感悟。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睁眼。

他的双眸,一只依旧是深邃的黑,代表归墟。

而另一只,却化作了死寂的暗金色,充满了荒凉与枯寂。

一念归墟,一念成葬!

他抬头,看向葬土深处,嘴角浮现一抹冷酷的弧度。

“元初…………”

“帝陨山,朕来了。”

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平原的尽头疾驰而去。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

在他离开后不久,他刚才站立的地方,那片沾染了葬天帝道种气息的骨粉之下。

一颗早已枯死不知多少纪元的黑色种子,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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