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各有各的道,各有各的伤
那些骨骸是金色的,或者说,曾经是金色的。现在已经失去了光泽,变得灰暗,散落在地上,像是被随意丢弃的碎石。
但每一块骨骸之间,都间隔着刻意留出的距离。
像是排列过的。
像是送葬时,有人一一安置过的。
“他们是谁。”
不嗔的声音极轻。
落石从君无道背上滑下来,单腿跪在盆地边缘,低下头。
“第一批。”
他的声音和呼吸同样轻,“进入这座囚笼之后,死在囚笼蜕变中的人。”
“我老祖宗活下来了。”
落石盯着那些骸骨,“然后花了几千年,把他们一个个找出来,安葬在这里。”
他抬起头。
“然后他也死在这里。”
盆地中央,有一块巨石。
巨石上插着一柄剑,没有剑鞘,没有剑柄,只有一段残存的剑身,锈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剑身上,绑着一个蒲草编成的小圈,里头放着一块石头——一块极普通的黑色石头,和荒原上随处可见的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但君无道的眼神落在那块石头上,停住了。
石头上,有一道气息。
很淡,淡到几乎感知不到。
但在这片死寂之中,任何一点气息都会被无限放大。
那是一道人道意志。
和人王令上的气息,同源。
“那块石头。”
君无道开口。
落石点头,声音很平静,但手指握成了拳。
“那是他留下来的。他说,等有一天有人拿着九州令找到这里,把石头交出去。”
落石顿了顿,“他等了很久,没人来。然后他死了。就剩我。”
“我替他等。”
君无道走下盆地。
脚步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分外清晰,像是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什么东西上。
金色的破碎骸骨在他脚边,密密麻麻。
他没有刻意避开,但每一步都踩在骸骨的缝隙之间,分毫不差。
走到巨石前,他停下来,看着那柄锈蚀的断剑,以及剑上的石头。
沉默了很久。
他拿出九州令。
玉简上,这个方位原本是亮着的一个光点,此刻忽然跳动了一下,散出一圈极淡的金色波纹。
巨石上,那块普通的黑色石头,也在同一时刻颤了颤。
蒲草圈从石头上脱落。
石头悬在半空,缓缓旋转,开始放光。
不是璀璨的光芒,是那种极克制、极沉稳的光,像是一个守了太久的人,终于开了一道小小的缝。
光芒汇聚,在君无道掌心落定。
是一枚令牌。
刻的是一个守字。
“守。”
君无道捏着这枚令牌,低头看了很久。
落石站在盆地边缘,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哭。
只是身体绷得笔直,像一杆铁枪插在地里,纹丝不动。
君无道将守字令与另外两枚收在一起,转身。
“他叫什么名字。”
落石愣了一下。
“落长河。”
君无道点头,记下了。
“走吧。”
落石没动。
“你不在这里祭拜他?”
“祭拜。”
君无道脚步不停,声音从背对着他的方向传来,“等九枚令牌集齐,门打开,把他们都带回去。比你在这里磕一百个头,有用得多。”
落石站了很久。
然后追上去。
走出归墟的时候,天色变了。
不是正常意义上的黑夜,而是那种整个囚笼都忽然安静了一瞬的感觉——就像一口大钟被敲了一下,嗡的一声,然后回归寂静。
君无道停下脚步。
不嗔脸色微变:“是囚笼的规则在感应……三枚令牌,已经引动了什么。”
君无道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天。
天穹之上,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隙。
只有一线,窄得像头发丝,但透过那道缝隙,可以看到一种极度遥远的光,冷白色,像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正在往下看。
缝隙在三息之内愈合。
但这三息,足够了。
君无道的龙瞳捕捉到了那道目光的方向。
来自囚笼的边界之外。
“有人在看。”
他平静地说。
“谁?”
“不知道。但不是老张。”
不嗔沉默片刻。
“是囚笼的制造者?”
“或者是关心游戏进度的旁观者。”
君无道收回视线,“没关系。”
他拿出星图玉简,在识海中展开。
三个光点已熄,还剩六个,散布在囚笼的各个方向。
但此刻,这六个光点的位置,已经开始移动了。
它们不再静止在原地,而是以极缓慢却明确的趋势,向着一个共同的方向靠拢。
向着君无道所在的位置。
落石凑过来,看了一眼识海中的星图,“他们来了?”
“来了。”
“几个。”
“六个。”
落石沉默了片刻。
“打得过吗?”
“不知道。”
落石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能打吗?”
君无道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能提刀站着就不错了。”
落石闭上嘴。
不嗔在一旁双手合十,像是在念经。
但仔细看,他其实只是张嘴,没有出声。
他已经不知道该念什么了。
君无道收起星图,迈步向前走。
“去找个地方扎营。”
“然后呢?”
“然后等他们来。”
君无道的声音没有起伏,“省得我一个个去找,费力气。”
不嗔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走在这片荒凉的大地上,不急不慢,像是在自己的后院散步。
但每一步落下,大地都有一种极轻微的颤抖。
像是在回应什么。
又走了约莫十里,一处残破的石台出现在视野中,四面开阔,视野极好,背后是一道黑色的峭壁,可以作为屏障。
君无道在石台中央坐下来,盘腿,闭眼。
他将三枚令牌取出,摆在面前,任由其中的人道意志流转,感知着整个囚笼的脉动。
信息在慢慢汇聚。
那六个持令者,各有各的道,各有各的伤,各有各的执念。
其中有一个,距离最远,但气息最重。
重到令牌都在那个方向微微颤抖。
“他是谁。”
君无道低声问,没有对象,只是问。
落石坐在一旁,正在艰难地啃一块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硬饼,闻声抬头。
“最重那个?”
落石也感知到了,他在地球遗民之中长大,对人道意志格外敏感,“是个女的。”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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