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你答应过我，等我回来
“所以云河宗不接，也没人替我们接。”
许崇山咬破指尖，按在玉牌上。
“云河宗，接。”
“落日谷，接。”
“青木原散修盟，接。”
“断魂涧守军，接。”
一道又一道声音从阵法里传来。
有人是为了宗门，有人是为了山下的家眷，有人是为了陆长生许下的战利品，也有人只是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退。
但血印落下时，八处阵眼都亮了。
天剑宗山门前，那三千散修里，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修忽然举起剑。
“俺也去守北坡！”
她旁边的老散修骂道：“你去个屁，你才筑基！”
女修红着眼道：“筑基就不能扔符吗？”
老散修骂完，反手将自己的储物袋塞给她。
“拿着，别他娘乱冲。老子跟你一块去。”
主峰上，孙道元看着四面八方亮起的血印，喉咙发紧。
他低声道：“真接了……”
陆长生道：“不接也得接。”
“可他们这回，好像不是全因为怕你。”
陆长生没答。
柳师师看着他侧脸，眼里的冷意终于松开一些。
苏清荷忽然道：“阵眼有东西过来了。”
钱坤脸色大变，抬头望向东南。
一片青铜色水纹从夜空压下，像一张铺开的巨网。
网中站着数十名戴青铜半面的人，他们衣袍下渗出黑水，手里皆握着细长的青铜钉。
最前方那人戴着完整青铜面具。
“陆长生。”
青铜面具客站在半空，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你以为多几条蝼蚁，就能改掉万年前的阵？”
陆长生仰头。
“你以为戴个破面具，别人就不知道你脸皮厚？”
青铜面具客没有理会。
他抬起手，数十根青铜钉同时落下。
“钉死阵台。”
剑十三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只剩一条手臂，仍把剑握得很紧。
剑光迎上青铜钉，接连炸开，震得他整个人向后滑出十几丈。
一根青铜钉穿过剑光，直刺陆长生眉心。
孙道元怪叫一声，扑过来把陆长生撞开。
噗。
青铜钉钉进他肩头。
孙道元当场跪了下去，疼得脸都扭了。
“老孙！”
“别扶！”
孙道元一把推开钱坤，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老子还没当够大长老，谁准你们在天剑宗撒野！”
他颤着手拔出佩剑，剑尖对着半空。
“钱坤，给老子把阵开满！”
钱坤看着他肩上的青铜钉，眼睛发红。
“你再动，钉里的蚀魂水会进元婴。”
孙道元龇牙道：“那就快点把他们打死，别让它有空进！”
剑十三半跪在地，断臂处鲜血滴落。
他看着再度压下的青铜钉，将断臂残袖缠在剑柄上。
“执法堂。”
天剑宗弟子齐齐拔剑。
“在！”
“守阵。”
“守阵！”
剑十三冲上去，剑光如一条直线，硬生生撞进青铜水纹里。
柳师师抬剑，漫天霜雪压住主峰上空。
“苏清荷，镇魂珠给我。”
苏清荷没有递。
“你用剑印护他，我来镇门。”
“你撑不住多久。”
“那就撑到他把阵改完。”
水云烟站在两人身后，面色冷得像冰。
“别争了。”
她一掌拍在沧海镇魂珠上，元婴巅峰的灵力灌入其中。
“我压门影，清荷护住陆长生神魂，柳师师去斩人。”
柳师师看她一眼。
水云烟道：“他若死在这里，碧波宫也活不成。”
苏清荷轻哼一声。
“师尊这话，终于像句人话。”
水云烟冷冷道：“事后再收拾你。”
钱坤已经跪到了阵盘前。
“宗主，九阵血印全齐了！”
“反门阵能不能转？”
“能！”
“会不会炸？”
钱坤顿了一下。
“会。”
陆长生点头。
“行，够实在。”
他抬起手，掌心对准九面阵盘。
柳师师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陆长生。”
陆长生偏头。
柳师师的声音很轻，握剑的手骨节分明。
“你答应过我，等我回来。”
陆长生笑了笑。
“我这不就在等你救命。”
柳师师咬住唇，松开手，转身迎向青铜面具客。
“那你别死。”
“好。”
陆长生掌心重重一握。
鲜血砸在阵盘上。
暗红符纹从他手腕冲出，像活过来的细线，钻进九面阵盘。
剑冢门缝后，那片黑暗骤然翻涌。
无数仙尸低语化成尖啸。
“钥匙！”
“停下！”
“你属于门内！”
陆长生七窍渗血，身体晃了一下。
苏清荷立刻按住他后心，冰凤元婴张开羽翼，将他神魂外那层黑气冻住。
“陆长生，别听。”
陆长生喘着气：“我没听。”
“你耳朵都流血了。”
“那是它们嗓门太大。”
钱坤双手按在阵盘边缘，嘶声大喊。
“赤炎谷，火脉转向！”
赤云的声音从阵中传来。
“早他娘等着了！”
“云河城外，水脉转向！”
许崇山吼道：“云河宗弟子，抽灵石！”
“黑寨旧址，血幡残骨入阵！”
孙道元扶着肩头的钉子，冲着阵盘骂道：“周玄！你们几个死士营的还没死吧？给老子砸！”
黑寨废墟那边，周玄的声音远远传来。
“孙道元，老夫若活着回去，先把你那张嘴缝上！”
“你先活着再说！”
九处阵眼同时震动。
原本流向剑冢的血光，在半空戛然停住。
下一刻，九道光柱调转方向，如九条倒卷的血河，朝剑冢主阵倒灌而去。
青铜面具客终于变了脸色。
“不可能。”
柳师师一剑斩落。
“你话太多。”
剑光劈开青铜水纹，青铜面具客抬手格挡，袖袍被冻成碎屑。
他退了半步，望向阵台上的陆长生。
“你用血契改阵，寿元会先被门影吃干净。”
陆长生咳出一口黑血，抬眼笑道：“那也比喂你强。”
“钱坤！”
“在！”
“归一！”
钱坤一口血喷在阵尺上，狠狠插入主阵中央。
“九阵归一，反门镇地！”
轰！
天剑宗主峰剧烈一震。
九道血光彻底合为一道，砸进剑冢门缝。
门缝后那片死寂的黑暗第一次发出怒吼，像有无数东西撞在门上。
苍白的尸影一闪而过，门缝被血光压得不断收缩。
半尺。
四寸。
三寸。
剑冢上空的血色极光开始熄灭。
东域各处阵眼，衣袍染血的修士仍死守在原地。
有人灵力耗尽便吞丹药，有人法器碎了便用手去搬阵石，有人跪在地上，仍把最后一丝灵力送进地脉。
主峰广场上，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守住了！”
紧接着，更多人跟着喊。
“守住了！”
青铜面具客站在崩散的水纹里，冷冷看着只剩三寸的门缝。
“陆长生，这不是关门。”
“这是把门后的东西，逼到更想出来。”
陆长生半跪在阵台上，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那你让它排队。”
青铜面具客的身影渐渐淡去。
“下一次，你没这么多血可用了。”
柳师师的剑追过去，只斩碎了一片青铜水光。
“又让他跑了。”
陆长生靠着阵台，气息微弱。
“跑得好。”
柳师师回头瞪他。
“你还笑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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