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碧波宫内印
陆长生看见了。
柳师师也看见了。
陆长生把令牌递过去。
“认识？”
苏清荷没有立刻伸手。
她盯着那道水纹，眼底的冷意一点点浮出来。
陆长生笑了笑。
“苏圣女，这时候装不认识，就没意思了。”
苏清荷这才接过令牌。
她的指尖触到黑铁令时，微微一顿，随即攥紧。
“这是碧波宫内印。”
一句话，让殿内彻底静了下来。
就连外头的雨声，都像隔远了些。
孙道元眼睛瞪得滚圆，先看令牌，又看苏清荷，满脸写着不敢相信。
“碧波宫？”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不是，苏圣女，你们不是刚和咱们天剑宗结亲吗？怎么剑无尘的太上令背面，还盖着你们家的印？”
苏清荷冷冷扫了他一眼。
孙道元立刻闭上嘴，往后缩了缩。
陆长生问：“谁能动用这种印？”
苏清荷的声音低下来。
“宫主，太上长老，或者持有碧海主令的人。”
柳师师眸中寒意骤起。
“水云烟。”
苏清荷没有否认。
她低头看着那枚令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也可能是有人盗用了碧波宫暗印。”
陆长生看着她。
“你信吗？”
苏清荷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
“我想信。”
陆长生点点头。
“懂了，就是你也不信。”
苏清荷抿紧唇，没有反驳。
周玄忽然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几声低哑的笑，后来越笑越响，带着点穷途末路的凄厉。
他仰着头，像是终于抓住了一根能刺向陆长生的针。
“陆长生，你看见了吗？”
“你以为碧波宫是真心帮你？你以为柳师师真能护住你？所有人都在等你死！你不过是个被推到前面的替死鬼！”
陆长生回头看向他。
“你这话说得有点扎心。”
周玄的笑声一顿。
陆长生又道：“所以，你三日后站最前面。”
周玄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陆长生从苏清荷手里拿回太上令，随后递向她。
“碎了它。”
苏清荷抬眸看他。
“你确定？”
“确定。”
陆长生道，“真有问题，留着它也只会让人继续借它做手脚。碎了，总比留着当根刺强。”
苏清荷看着他，没有再问。
她五指合拢。
咔嚓。
黑铁令牌在她掌中裂成数块。
碎片落下的刹那，一道水蓝色的光影从裂纹里浮出。
那光影不成形，只像寒潭深处泛起的一层水波，却让殿中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
水云烟的声音从中传出。
冷淡，清晰，像隔着千年寒潭，落在每个人耳边。
“清荷，离陆长生远一点。”
苏清荷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道声音停了一息。
随后，缓缓落下最后一句。
“他不是人。”
水光散去，令牌碎片落地。
叮。
一声轻响。
议事殿外，原本还有些压不住的弟子议论声，骤然消失。
跪在地上的周玄惊疑不定地抬头，视线落在陆长生身上，眼底涌出无法掩饰的骇然。
陆长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药布、仍有血色渗出的左手，又看了看苏清荷。
他沉默片刻，忽然骂了一句。
“不是，她骂人还带留声的？”
孙道元差点没忍住笑，又在柳师师冷冷看过来时，硬生生憋了回去。
苏清荷没有笑。
柳师师也没有。
因为陆长生腕上的暗红符纹，又亮了。
细密的红纹从皮肤下浮起，像有温热的血在逆着经脉游走。
它比昨夜更清晰，也更刺目。
这一次，殿顶残阵没有被激活。
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剑冢方向，传来第二声剑鸣。
铮！
那声音穿过雨幕，穿过重重山峰，撞进议事殿中。
比昨夜更近。
也更像是在催人赴约。
孙道元站在殿角，后背全是冷汗。
他不忠心。
这一点，他自己比谁都清楚。
当初推陆长生去当宗主，他是想着让陆长生替所有人挡住阴鬼宗的报复。
后来陆长生真把宗主位置坐稳了，他又怕这位新宗主翻旧账。
他怕剑无尘回来清算，怕阴鬼宗杀人灭口，也怕陆长生哪天想起旧事，把他这个曾经推出宗主挡刀的老东西剁了。
所以他只能先下手。
留影珠是他昨夜藏在袖子里录的。
当时周玄几人关起门来密谈，他缩在廊柱阴影下，手抖了三次，差点没把留影珠摔进水沟里。
刚才看见周玄跪下，他心里确实痛快得很。
可痛快过后，剩下的只有更深的害怕。
因为他忽然发现，陆长生这个新宗主，嘴上天天喊着怕死，真动起手来时，比谁都狠。
该杀的不手软，该留的也会先抽精血、立誓言、扔去最危险的地方。
这人不是那种只会摆脸色的宗主。
他真敢把人往死里用。
孙道元偷偷看向地上的太上令碎片，水云烟那句“他不是人”仍在耳边回荡。
他喉结滚了一下。
不是人也行。
只要这位宗主暂时不死，能挡在他前面，那就是祖宗保佑。
……
雨落听雨轩。
檐下的水珠一颗接一颗砸在青石板上，声音密得让人心烦，像有人躲在院墙外，一下一下敲着骨头。
屋内没有点太多灯。
一盏青灯放在桌角，火苗被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发青。
陆长生坐在榻边，左手仍缠着药布。
药香很浓，却压不住那点血味。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留下的一块黑铁令碎片，手腕上的暗红符纹明明灭灭，像有什么东西藏在皮肉之下，正慢慢醒过来。
柳师师站在他身侧。
她的剑没有出鞘，手却始终按在剑柄上。
屋里本就湿冷，随着她周身灵力浮动，窗沿上竟结了一层薄霜。
苏清荷站在门口，没有坐。
她身上的碧波宫衣裙被雨气浸得有些凉，脸色比平日更白，偏偏仍抬着下巴，不肯露出半点退让。
孙道元缩在屏风旁，脚尖已经悄悄朝门边挪了两次。
想走。
又不敢走。
钱坤把阵盘放在桌上，指尖按着阵纹，声音压得很低。
“宗主，听雨轩外三重封锁已经合上。迷踪阵、锁灵阵、隔音阵都在运转。没有您的令，谁也进不来，外面也听不见里面。”
陆长生点头。
“好。”
柳师师看向苏清荷。
“现在可以说了。”
苏清荷抬眼。
“说什么？”
柳师师声音很平，平得像结了冰。
“说这场联姻，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碧波宫给他设的局。”
苏清荷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柳长老，你问得太快了。”
柳师师往前一步。
“我不喜欢绕。”
苏清荷直视着她，语气也冷了下来。
“我也不喜欢被人按着头认罪。”
屋里安静下来。
青灯的火苗晃了晃。
孙道元搓着满是汗的手心，看看柳师师，又看看苏清荷，脸苦得快皱成一团。
“两位，要不先别吵？”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
“外面魔宗没死干净，剑无尘还在剑冢里等着，碧波宫那边又冒出个内印。咱们要是先在里面打起来，这天剑宗就真不用等敌人来了，自己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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