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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又议和了


建炎三年六月二十。临安。行在。

朝堂上吵翻了天。跟菜市场似的,你一句我一句,唾沫星子乱飞。主和的喊“民生疾苦”,主战的喊“祖宗疆土”,谁也不让谁。

秦桧站在御阶下头。瘦,白,眼睛细长,跟狐狸似的。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他不用喊,自然就有人竖着耳朵听。

“陛下,金人愿和。这是天赐良机。战事连绵,民不聊生。打了三年了,国库空了,老百姓也累了。和了,百姓就能喘口气。将士们也能歇歇。”

李纲站在另一边。瘦得更厉害了。脸上的肉都凹进去,颧骨突出来,跟骷髅架子似的。但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跟火似的。

“和?拿什么和?割地?赔款?称臣?”

他看着秦桧。眼睛像刀子。

“金人今天要你割地,你割了。明天要你赔款,你赔了。后天要你称臣,你称了。再后天呢?他们要你的命,你给不给?”

秦桧没说话。脸上挂着笑,跟戴了面具似的。

李纲往前走了一步。步子有点晃,他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

“陛下,不能和。和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祖宗留下的江山,一寸都不能丢。今天丢一寸,明天丢一尺,后天就没东西可丢了。”

赵构坐在御座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头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他看看李纲。看看秦桧。李纲瘦得脱了相,秦桧白白净净的。一个像枯树,一个像新枝。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朝堂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纲,你老了。”

李纲愣住了。整个人僵在那儿,跟被人点了穴似的。

赵构说:“战了三年。死了多少人?花了多少钱?收回了多少地?”

他看着李纲。

“没有。一寸都没有。”

李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嘴唇哆嗦着,嗓子眼里像堵了东西。

赵构说:“金人愿和。朕意已决。不必再议。”

他站起来。走了。龙袍的下摆扫过御阶,消失在屏风后面。

李纲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背影。手扶着柱子,指节发白。站了很久。

六月二十五。临安。李纲府上。

他躺在床上。已经起不起来了。被子盖在身上,跟盖在一把柴火上似的。

床边围着人。儿子。门生。部下。都在哭。有人跪在地上,有人抹眼泪,有人低着头不说话。

李纲睁开眼睛。眼珠子转了转,浑浊了,但还有光。

“哭什么?”

没人说话。

李纲说:“我死了,你们接着干。别停。谁停了,我半夜来找他。”

他喘了几口气。胸口起伏着。

看着窗外。

窗外,天灰蒙蒙的。要下雨了。乌云压得很低。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高尧康。

他想起那年。汴京。那个站在雪地里,等着给他送礼的年轻人。冻得脸通红,但腰挺得笔直。那碗热汤。那两本册子。那句“请李公携此火种,照亮别处黑暗”。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这个愣头青。”

然后他闭上眼睛。

“告诉高尧康……老夫……尽力了……剩下的……看他的了……”

六月底。李纲病逝的消息,传到临安。传到各地。也传到了大散关。

高尧康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看地图。地图上标着红蓝箭头,红的是自己的,蓝的是金兵的。箭头密密麻麻的。

陈东跑进来。跑得太急,差点在帐门口绊一跤。脸色发白,白得跟纸似的。

“高宣抚……李公……李公没了……”

高尧康愣住了。手里的炭笔掉在桌上,咕噜噜滚到地上。

他看着陈东。没说话。嘴张着,没合上。

陈东说:“临安来的信。说是病逝了。六月二十五走的,走的时候挺安详。”

高尧康接过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张叔夜的笔迹,力透纸背,纸都压出印了。

然后他把信放下。动作很轻,跟怕弄疼什么东西似的。

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外头,太阳很好。照在那些帐篷上。照在那些兵身上。有人在生火做饭,烟升起来,白白的。有人在练刀,喊声远远传来。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风吹着他的衣裳,猎猎作响。

站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跪下去。膝盖砸在地上,咚的一声。

朝着临安的方向。

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在地上,沾了土。

站起来。

“传令。全军缟素。祭李公。他是条汉子。”

七月初五。大散关。全军戴孝。

白布条绑在胳膊上,绑在枪杆上,绑在旗子上。风一吹,白花花一片。

高尧康站在关墙上。对着北方。不是临安的方向。是开封的方向。风吹着他的白布条,飘起来。

张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胳膊上也绑着白布。

“李公走了。”

高尧康说:“嗯。”

张浚说:“朝廷那边,和议快了。秦桧在推,赵构点头了。”

高尧康说:“嗯。”

张浚说:“你打算怎么办?”

高尧康没说话。

他看着北方。看了很久。山峦叠嶂,看不到头。

然后他说:“让人撤回来。”

张浚愣了一下。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地上。

“撤?王彦他们还在河南府。王善还在许州。打得正顺呢。”

高尧康说:“让他们撤。带着人。带着愿意跟来的人。带着能带的东西。全撤回来。”

他看着张浚。眼睛很亮。

“朝廷要议和。咱们在前头打,他们在后头和。打下来的地,守不住。金兵一翻脸,又拿回去了。打出来的人,不能白死。人死了就没了。”

张浚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撤回来之后呢?”

高尧康说:“活着。等着。等机会。”

七月初八。河南府。王彦接到了信。

他看完。递给邵兴。脸上没什么表情。

邵兴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眉头拧在一起。

抬起头。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撤?”

王彦说:“撤。”

邵兴说:“咱们打了三个月。死了一千多人。收了一万多人。打下了四个县城。现在撤?”

王彦说:“高宣抚让撤。”

邵兴不说话了。嘴抿着,抿得发白。拳头攥着,指节嘎巴响。

王彦看着他。

“邵将军,你不愿意?”

邵兴沉默了很久。帐子里很静,只听见外头的风声。

然后他说:“我愿意。”

他看着那些帐篷。那些兵。那些刚来的义军。有人在操练,有人在修工事,有人在生火做饭。

“高宣抚救过我的命。救过我的人的命。要不是他,我还在山里啃树皮。他说撤,我就撤。刀山火海,跟着走。”

七月初十。许州。王善也接到了信。

他看完。骂了一句。声音很大,外头的人都听见了。

“他麻的。朝廷那帮王八蛋。”

底下的人问:“将军,怎么了?”

王善说:“撤。”

那人愣住了。嘴张着。

“撤?咱们打了两个月,好不容易把许州围了。刘豫的兵缩在城里不敢出来,再打几天就撑不住了。”

王善说:“高宣抚让撤。朝廷要议和。咱们在前头打,他们在后头和。打下去没意思。打下来的地,朝廷一句话就送回去了。”

他把信揣进怀里。拍了拍。

“传令。收拾东西。带上愿意跟咱们走的。往南撤。走得动的走,走不动的抬。一个都不能丢。”

七月十五。京兆府路。王彦和邵兴带着人,开始撤。

一万人。加上家属,快两万了。浩浩荡荡,往南走。队伍拉了好几里长,前头看不到后头。

后头,金兵追上来。马蹄声隆隆的,地都在震。

王彦留下三千人,打了一仗。打完了,继续走。三千人回来两千二。

金兵又追上来。

邵兴留下两千人,又打了一仗。打完了,继续走。两千人回来一千三。

追了三天。追不上。金兵的马也累了,人也累了。看着南边的烟尘,骂了几句,回去了。

七月二十。大散关。王彦回来了。

高尧康在关门口等着。站着,一动不动。

王彦下了马。走到他面前。腿有点软,站不太稳。

浑身是泥。脸上全是黑,跟从煤窑里爬出来似的。眼睛红着,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了皮。

“带回来多少人?”

王彦说:“一万三千多。加上家属,快两万了。一个都没丢。”

高尧康点点头。

“王善呢?”

王彦说:“还没到。在路上。他那边远,得多走几天。”

高尧康说:“等着。”

七月二十五。王善也到了。

两万人。加上之前回来的,快四万了。大散关外头,扎满了帐篷。密密麻麻的,跟蘑菇似的。从关墙上往下看,白花花一片。

高尧康站在关墙上,看着那些人。有人在生火,有人在打水,有人在哄孩子。孩子的哭声远远传来。

张浚走过来。

“四万人。怎么安置?关里住不下。”

高尧康说:“往蜀地送。夔州。重庆府。成都府。能安置多少安置多少。分散开,别扎堆。扎堆容易出事。”

张浚说:“粮呢?四万人吃饭,一天得多少?”

高尧康说:“苏檀儿那边有。联号那边有。够吃。她早就准备好了。”

张浚看着他。看了几秒。

“你早就准备好了?早就算到要撤?”

高尧康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人。风吹着他的衣裳。

“人最重要。地可以再打。城可以再占。人没了,什么都没了。有人就有地。没人,有地也守不住。”

八月初一。临安。和议成了。

宋金议和。金人撤兵。宋人赔款。称臣。每年送银子、送绢、送茶叶。金人册封赵构为宋帝。宋国是金国的臣属。

消息传到大散关的时候,高尧康正在吃饭。一碗米饭,一盘咸菜,一碗汤。

他放下筷子。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然后他端起碗,继续吃。扒了两口饭,夹了一筷子咸菜。

杨蓁在旁边。肚子已经挺大了,坐在那儿,手放在肚子上。

“你没什么说的?”

高尧康说:“没有。”

杨蓁看着他。

高尧康说:“早就知道的事。早晚的事。”

他吃完。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住。手扶着门框。

“杨蓁。”

杨蓁看着他。

高尧康说:“等孩子生下来,我教他打仗。不管是男是女,都得会打仗。”

杨蓁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行。我教他认字,你教他打仗。他要不学呢?”

高尧康说:“那就揍。揍到学为止。”

八月初五。大散关。关墙上。

高尧康站着。看着北边。

金兵正在撤。一队一队,往北走。旗子耷拉着,兵们垂头丧气的。马车轱辘吱呀吱呀响。

张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

“走了。”

高尧康说:“嗯。”

张浚说:“还会回来的。歇够了就来。”

高尧康说:“我知道。金人不会消停,刘豫也不会消停。”

他看着那些越来越远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几个黑点。

“但下次,不一样。”

张浚看着他。

“哪里不一样?”

高尧康说:“下次,咱们有神机铳。有霹雳炮。有几万能打的兵。有格物院,有军器局,有联号。有火种。”

他转过身。看着关内那些帐篷。那些人。密密麻麻的。炊烟升起来,一片一片的。

“还有他们。”

张浚也看着那些人。看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带着烟火气。

然后他说:“高尧康。”

高尧康看着他。

张浚说:“李公走的时候,说的最后一句话,你知道吗?”

高尧康说:“什么?”

张浚说:“他说,告诉高尧康,老夫尽力了。老夫能做的都做了。”

高尧康愣住了。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张浚说:“他还说,火种留住了。那小子没让我失望。”

高尧康站在那儿。很久没动。

风很大。吹得他脸疼。吹得他的衣裳猎猎作响。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嗯。留住了。”

八月初十。大散关外。营地。

邵兴蹲在一堆篝火前头,烤着火。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煮着粥,咕嘟咕嘟冒泡。

旁边坐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脸上有伤,从额头拉到下巴,是新添的。是他从河南府带回来的义军头领之一。姓马。打了一辈子仗,脸上没一块好肉。

马姓年轻人说:“邵将军,咱们以后怎么办?就在这儿蹲着?”

邵兴说:“等着。”

马姓年轻人说:“等什么?”

邵兴说:“等高宣抚的令。他说打,咱就打。他说等,咱就等。”

他看着火堆。火苗跳着。

“高宣抚让咱们来,咱们就来了。高宣抚让咱们等,咱们就等着。他救了咱们的命,救了咱们兄弟的命。没有他,咱们还在山里啃树皮,跟金兵玩捉迷藏。”

马姓年轻人说:“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邵兴说:“不知道。”

他站起来。看着北边。天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但我知道,他一定会让咱们回去。李公走了,宗留守走了,但高宣抚还在。他比谁都急,但他不说。”

那天晚上。大散关。高尧康帐中。

灯亮着。高尧康在看地图。地图上标着山川城池,密密麻麻的。他的手指头在图上划来划去,从大散关划到京兆府,从京兆府划到河南府。

杨蓁不在。又回后方养胎去了。帐子里空荡荡的,就他一个人。

陈东敲门进来。手里举着一封信。

“高宣抚,临安有信。张叔夜来的。”

高尧康接过来。拆开。

是张叔夜写的。字写得很重,纸都压出印了。

信不长。但字字都重。

“和议已成。金兵已撤。秦桧得势,满朝上下,没人敢说个不字。李公已去。韩世忠、岳飞被闲置。朝中主和者众,主战者噤声。吾亦难自保,不知还能撑几日。汝在蜀地,当自为之。切记,切记。人在,火种在。”

高尧康看完。把信折起来。

收进怀里。贴着心口。

他看着窗外。

窗外,月亮很亮。照在关墙上,照在帐篷上,照在那些新来的人的窝棚上。远远的,有人在唱山歌,听不清词,但调子很悠长。

他忽然想起李纲。想起宗泽。想起那些死了的人。想起土门关的雪,想起汴京的火,想起刘家寺的月亮。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地图。手指头在图上划着,从蜀地划到中原,从大散关划到汴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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