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都让开,这大宋,我高衙内来救! > 第二十五章 有良心的败家子

第二十五章 有良心的败家子


沈万金是当天夜里被叫来的。

他听完高尧康说的三条航线,听完三七分账,听完“登州设分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衙内。”

“嗯。”

“这账本……草民今晚是睡不成了。”

高尧康看他一眼。

沈万金苦着脸,眼底却亮得吓人。

“三七分,咱拿三,他拿七。船是他的,人是他的,海路是他闯的——这账不亏。”

“可咱要给他在登州设分号、打点税关、疏通上下,这些是实打实的现银流水。”

他掰着指头算。

“前三年,怕是只能保本。”

高尧康说:“三年后呢?”

沈万金顿住。

“三年后……海路熟了,船多了,货稳了。”

他喃喃。

“三年后,整个登州的硫磺铜料,都是咱的。”

他抬起头。

“衙内,您要的不是三年赚多少钱。”

“您要的是三年后,全大宋的海船,都得从咱手里过。”

高尧康没答。

他只是把茶盏往沈万金那边推了推。

“连夜起草契约。”

沈万金抱起茶盏,像抱一块金砖。

“……是。”

他铺开纸,研墨,提笔。

窗外夜漏三更。

账房的灯亮到后半夜。

沈万金的笔下,一条一条,铺开十年航路。

五日后,高尧康收到一封信。

阿福双手捧着,像捧一羽落下来的雪。

“衙内,杨家来的。”

高尧康接过。

信封没有封泥。

他抽出信笺。

素白纸,墨迹已干。

只有一行字。

五个。

“弩收到了。很轻。”

高尧康看了很久。

他把信笺折起来。

走到书架前,打开那只木盒。

盒里有一副护腕,银线压边,铜钉铮亮。

有一叠手抄的阵图注解,每页都有凌厉的批注。

他把这封信放进去。

轻轻合上盒盖。

窗外有鸟叫。

他没有回头。

鲁四是同一天傍晚来的。

他怀里抱着一张弩,双手托着,像托圣旨。

“衙内。”

他把弩放在案上。

高尧康拿起来。

比制式神臂弩轻两斤。

弩臂用桑木拼桦木,外裹麻布髹漆,防潮防裂。

望山加了三道刻度线,最远标到二百四十步。

他扣动机括。

牙机顺滑,没有涩感。

他放下弩。

“试射过吗?”

“试过。”鲁四声音发紧,“一百二十步,透三重皮甲。”

“一百八十步,透两重。”

“二百四十步,可穿单甲,准度七成。”

高尧康看着他。

“比制式远多少?”

“四十步。”鲁四顿了顿,“四十五步。”

高尧康没有说话。

他把弩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然后放下。

“暂缓上报。”

鲁四愣住。

“衙内,这弩……”

“是好弩。”高尧康说,“所以才不能现在报上去。”

他看着鲁四。

“军器监那帮人,会拿走,改个名字,署上自己的功劳。”

“然后这张弩就跟你没关系了。”

鲁四张了张嘴。

他想说,没关系,卑职不在乎署名,卑职只是想让这弩给边关的弟兄用上。

可他没说出口。

因为他看见衙内的眼神。

那不是冷漠。

是比冷漠更重的东西。

“先小批量试制三十张。”

高尧康说。

“配给齐云卫。”

“边关的弟兄,”他顿了顿,“迟早能用上。”

鲁四低下头。

他抱起那支弩。

“……是。”

他的声音很哑。

像堵了一团棉絮。

高府三姨娘的事,发生在同一天傍晚。

起因是她那个不争气的弟弟。

姓周,名大富,在城西看上一块二十亩的菜地。

地是好地,邻着汴河,灌溉便利。

周大富想买。

农户不卖。

周大富就带着七八个家奴,把农户一家赶了出去,在田埂上插了高府的旗。

三姨娘知道这事。

三姨娘没管。

三姨娘甚至觉得,弟弟总算会办事了。

然后高尧康就带着齐云卫登门了。

不是太尉府的正门。

是周大富在城西置的那座三进宅子。

周贵打头。

张横压阵。

三十个人,把宅子围了一圈。

高尧康走进去。

周大富正在堂上喝茶,见了他,茶盏差点掉地上。

“高、高衙内……”

高尧康没理他。

他走进堂屋,在太师椅上坐下。

“田契呢?”

周大富脸都白了。

“什、什么田契……”

“城西那二十亩。插了高府的旗。”

周大富腿一软,跪下了。

“……在、在账房。”

“拿来。”

周大富连滚带爬去了。

半炷香后,田契摆在案上。

高尧康拿起来,看了一眼。

然后撕了。

撕成四片,撕成八片,撕成碎屑。

他把碎屑撒在周大富面前。

“那户人家,明天搬回去。”

“你这三个月收的租子,双倍退赔。”

“今晚之前,把高府的旗拔了。”

他站起来。

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没回头。

“下次再让我听说高家人占田。”

他顿了顿。

“占哪边的地,你哪边的手就别要了。”

他走了。

周大富跪在一地碎纸里,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三姨娘当晚就哭到高俅面前。

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

高俅揉着太阳穴,脸皱得像隔夜的炊饼。

“他又怎么了?”

三姨娘哭诉:

“他、他把田契撕了!还给人家了!还当着满院人的面说——”

她说不下去了。

高俅看着她。

“说什么?”

三姨娘抽抽噎噎:

“说下次再占田,就要、要砍手……”

高俅沉默了很久。

久到三姨娘以为他终于要发火了。

然后她听见太尉说:

“……以后别惹他。”

三姨娘愣住了。

高俅挥挥手。

“下去吧。”

三姨娘还想说什么。

高俅已经闭上了眼。

她只好咽下满肚子委屈,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高俅一个人。

他靠在大椅上,望着房梁。

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不知道是气还是别的什么。

“……败家子。”

他低声骂。

嘴角却弯着。

十日后。

高尧康在弓弩院看王端理账。

王端的账越理越顺,腿却越来越瘸。坐久了站起来,左边身子得先歪三息,才能慢慢把力吃住。

高尧康让他每日少坐半个时辰。

王端嘴上应着,账册却越堆越高。

阿福从外头跑进来。

跑得太急,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扑进来。

“衙、衙内!”

高尧康抬眼。

阿福趴在地上,顾不上爬起来,举着手里的名帖。

“宫里!宫里来人了!”

高尧康接过名帖。

烫金边,云纹底。

他翻开。

里面只有一行字。

很简。

“闻卿善蹴鞠。三日后,宣德门球场。”

没有落款。

不需要落款。

高尧康把名帖合上。

他想起十日前童府那场夜谈。

想起童贯那句“出你口,入我耳”。

想起那盏凉透的茶。

他把名帖放在案上。

窗外的槐树叶子正绿,在风里沙沙响。

王端还在埋头算账。

鲁四在工坊里打磨第三十一张神臂弩。

吴师傅蹲在火药坊门口,对着太阳筛他那袋宝贝药粉,筛得满院金光。

阿福还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高尧康站起来。

他走到窗前。

推开窗。

风涌进来,带着初夏的温热,还有远处隐隐的蝉鸣。

他望着北方那片不见边际的天。

很久。

然后他开口。

声音不高。

像说给自己听。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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