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夜话
一九二四年小雪的这天，因为秦家长女，秦易洛的归来。整个秦公馆上上下下洋溢着欢声笑语。但那份记忆却让当时很多在场的人，在后来的岁月中都不敢再去触碰，仿佛一个肥皂水轻吹出的泡泡，轻轻一触碰就会消失不见......
秦公馆，易墨的卧房内。
秦易洛坐在沙发上，手边已被仔细读过的纸张占满。秦易墨安静地坐在沙发的一角，但是紧握的拳头还是能看出他内心并不平静......
半晌过后，秦易洛放下最后一页信纸，眼神聚焦在对面的易墨身上。
“阿墨，现在能告诉阿姐，那年你为什么一声不响地离开了白头鸟国？这么多年，我往沪上发了多少封电报，甚至我把亚琛工大的入学通知都寄了回来，还是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秦易墨点燃烟卷，出于礼貌递给易洛一根，没成想自家阿姐，熟练地抽出点燃......
“阿姐，你什么时候学会这玩意儿的？”
“一直会，只是一直没有当着你的面而已，我在白头鸟，在华尔街，在摩通......酒精只能让人麻痹，烟草可以让人镇静不少......”
“那你现在做到了什么位置？”
“摩通投资部，代理manager，老约翰一开始不同意，想让我继续给他做助理，老董事长看好亚洲的前景......我这次去香江，说是打前站，实则是对我的一个测验，他们在等我的分析报告......”
“一九二四年？摩通？这些巨鲨是真可怕，如果没记错，第一家信托公司确实是这个时间点在香江成立的......”秦易墨的心里翻起了涟漪。“真能靠着穿越福利干过一个时代的人？何况我来前儿特么还是个小角色！他们只是旧，不是傻......”
“老不死还活着呢？”
“你那封亚琛的入学通知，还是他帮你弄得！你一去不回头，老头儿伤心了很久！时常在我耳边叨叨，洛，我的教子飞走啦，无根的鸟儿衔着木枝，去往了茫茫莫辩的彼岸......”
“美死他，我才不是他什么狗屎教子！小爷的教父是天道......还教父教子，你问问他，他就不怕他信奉的上帝骂他是撒旦……”秦易墨白话着。
易洛立马白了他一眼，他才有所收敛，“阿姐，他那会儿到底看上我什么？我得赶紧改！”
“我问过他，一直不说。直到前年他过八十岁生日，你知道这老家伙孑然一人。那天只让我陪着，他多喝了几杯，人醉了，后来自己哭了起来！老约翰觉得你像他年轻的时候，喜欢机械喜欢工业，他曾经也为之奋斗过。后来的一场变故，让他性情大变，他放弃了实业选择了金融。那场选择让他富可敌国，但是也遭到了反噬。在金融市场的翻手云雨，让太多的目标倾家荡产，许多危险向他蜂拥而至，结果就是他的家人一个不剩，他说他遭了报应......”
“凝视深渊，深渊将回以凝视......”易墨的话让气氛沉默了不少......
“对啦阿姐，你是不是还打算去皇虫家？”
“是的，那里也是考察目标之一！”
“不准去！说什么也不准去！你听我的，就把亚洲的第一支旗插在香江吧！”
“为什么？”
“阿姐，我说不清！但我知道，那片岛上的货没憋好屁！它们在准备放大招！”
“有多大？”
秦易墨拿起红色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全亚洲！也许还有整片太平洋......”说着在太平洋的位置画下一个大大问号。
“怎么敢得？”
“阿姐赌博是会上瘾的！何况还是赌国运？它们赌赢过一次！也许觉得一生万物......”
沉默，两人看着地图一阵沉默。秦易墨知道历史的结局，秦易洛却想着弟弟的话陷入深思......
“阿墨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不辞而别？”
“姐，我......杀人啦！”
“乔治？”
“对......就是他......”
“我就说，我就说！”他死亡消息公布的第二天，自己的弟弟就再也没有在长岛出现......本来姐俩说好了第二天一起去逛第五大道......
秦易洛疾步上前一把搂住了自己的弟弟，“阿墨，阿姐不好！是阿姐害了你！害了你的前途......”她哭得语无伦次道。
“阿姐，不碍的，再说除了我能欺负我阿姐，这个世界上谁也不行，更何况还是个洋杂碎......”秦易墨感受着这具身体带来的强烈情绪波动，思绪也一起飘回当年......
画面闪回，白头鸟国，一九一六年，长岛。
这一年的秦易墨虚岁十八，下个月是他的生日。这天是周五，他记得阿姐打电话来说，明天要一起逛逛第五大道。匆匆从实验室走出，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骑着自行车往长岛阿姐的住宅而去。
一路骑行用时大概五个小时左右，他到达阿姐位于长岛西部的住宅附近，接近晚上二十二点，一辆轿车从他的身边掠过，在远处的阿姐住宅前停下，阿姐被一个身材高大的洋人搀扶着往院里走去，那人还打发汽车先走一步......
秦易墨感觉那人就是阿姐，好像还醉酒啦。他把自行车踩出了风火轮的速度，往住宅的方向奔去。
他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了姐姐被一人压在沙发上，酒精作用下的阿姐虽不停挣扎但收效甚微。秦易墨怒火攻心，发出的声响惊动了正在施暴的洋杂碎，差一点就被这个杂碎害了姐姐清白。秦易墨冲进屋里，随手抄起一根铁质的棒球棒就砸了下去，那个杂碎闪身躲了过去，转身就跑......
那人拼命地跑，秦易墨就在背后死命地追。说来也奇怪，那晚那条追逐路线上一个路人都没有。一路跑到了滩涂地，那人终于被易墨追上。秦易墨双眼血红地抡起棒子，一下又一下砸在了那人身上。中间有几下抡在了那人后脑上，那人渐渐没了声响。秦易墨上前探探那人的鼻息，此时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秦易墨一下慌了神，拿起棒球棒转身就跑，一路跑回阿姐的住宅处，突然秦易墨发现警用马车向这个方向驶来，推起自己的自行车匆匆瞥了一眼阿姐的住宅，从另一方向疾驰而去......
他折腾了大半宿才回到曼哈顿，一路上他被恐慌笼罩着。他仅有的办法就是在住宅里留下一封书信，谎称心情不好，想去剑桥游历几天散散心。他怕给阿姐带来麻烦，这个时候不敢联系她，想等着看看第二天没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传来再做打算。那个人他模糊的有些印象，好像是摩通的一个manager。
“像他这种所谓体面人，如果真有事第二天一定会上报，不要慌，再等等，再等等......”秦易墨坐在自己的床边，抽了一整夜烟卷......
凌晨六点，他转身出门，身上揣着身份证明文件，还有许多美元......
他守在报摊，买下了一份当天最新的报纸......
那一刻他祈祷了漫天仙神，但还是在一页上发现一个醒目的标题，“摩通......乔治manager......殒命长岛......深中数刀.....疑似抢劫......”
易墨看完头皮发麻，“人死啦！但是我没有动刀子......”他带着残存的理智，若无其事的离开报摊，往港口而去，买了一张冠达公司的远洋客轮船票先逃往约翰牛国，八天后他到达了尔兰境内。后来一路周转，在海上漂流了五十多天从欧洲逃回了沪上......
就这样秦易墨一直讲，秦易洛抱着弟弟一直不停地哭，只是易墨心里一直有个疑问，“有人在他走后补了刀，到底是谁？”
秦易洛也就是从那时起，再也不轻易喝酒，她厌恶酒精......
“阿墨，苦了你啦！都是我不好！”
“阿姐啊，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
“后来，没给你带来什么麻烦吧？”
“没有，当时有警察能证明我没有作案时间，老约翰在中间也说了不少话！你知道的，他的话在华尔街很有分量的......”
“那就好，这个老不死的还不赖！只要阿姐你没事，洒家一堂堂七尺高的汉子能有甚事......”
秦易墨看着易洛情绪还是很低落，“阿姐，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没有这事，也许我现在就在汉斯国啦，我哪还能被雷劈喽？灵智重开?本座现在可是上知五百年,下推无穷尽......”一边说还一边拿起那一堆“计划方案”炫耀着......
秦易墨的套路还是生效啦，他的姐姐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
“对啦，阿姐我觉得老不死活不了几年啦！他是你教父，遗产是不是都是你的，那货可是有不少钱......”
“别瞎说，老约翰身体很好，我估计活个一百岁没问题，遗产......”
秦易墨一听一百岁立马打断，“也是，好人不偿命，祸害活千年！这个老不死的就是个大祸害......”他的心里却想起，可怜的小秦同学十六岁那年，那个老货竟打算要让孩子开洋荤，他说“墨，男人只有经历过女人才能懂得这个世界，只有经历更多的女人才能掌控这个世界！”当时的小秦被弄了个大红脸，从那间酒馆夺路而逃，老不死看着他窘迫，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对啦，遗产！阿姐，你跟我来！”秦易墨锁上房门，带着姐姐走到了书柜前，拿出那本《传习录》......
镜头一转，秦家姐弟站在了那间熟悉的密室中。马灯闪烁，易洛发现了那座土堆......
“阿墨，那就是瑾然的埋尸地吧！”
“阿姐，聪明！阿姐，你害怕吗？会不会怨我？”
“怕？怕我就不会在华尔街和那群洋人们斗！只是我......选错了方向，金融和资本太恐怖，就像你说的它们就是深渊巨兽，如果放任其野蛮发展，恶魔一旦放出，便不会回头......我年轻的时候只是单纯的以为只要有了更多的资本，才能做更多的事......我喜欢历史，我读懂了老朱家的挣扎，那时南方的资本太雄厚啦，朝廷？准确的是龙椅上的人已经挡不住他们的贪婪，钱挣得越快越轻松，越不会轻易放弃，资本带来的快感不是什么人能轻易抵抗，血腥在野兽的眼里是最大的诱惑......”
“怨更无从说起，打我弟弟的主意，要害他！天王老子也不行，我会把他的骨头一根根剁碎......”易洛的眼里冒出寒光……
秦易墨被易洛散出的气场惊的一愣一愣的，“看看，这女人只能哄，万万不可惹怒！”接着他又不着四六的在心里哼起，“小和尚下山去化斋，老和尚有交代，山下的女人是老虎，遇见了千万要躲开......”
“阿姐，你看！”接着秦易墨打开了整整四箱子黄金。
“阿墨，你收好！把阿爹的信给我看看！”
“不是，就这？这么冷淡？爷们当时看见可是相当不淡定！这姐姐太牛叉啦？这是每年过手多少银子！唉，本座还是没怎么见过什么大世面，见过多大的钱啊！”
秦易默一脸郁闷的把马甲内的书信递给了阿姐，易洛立马打开信封读了起来！
我们的秦大少却一直一脸不忿的看着自家姐姐面色如常，他不服！“要不我也坐船去海对面叫老不死一声教父？然后给他找几个女朋友，让老家伙做个花下鬼？拿着他的遗产，养养视金钱如粪土的盖世豪情？”
“算球！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再说我还要做很多事，财迷就财迷，在自家亲人或者女人面前跌份不丢人！”
“小爷是站着撒尿的......”
真想用长安话来一句，“赶紧滚，看你怂那贱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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