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味道
小雪节气的秦公馆，吊唁的人络绎不绝。几个迎来送往的家丁，脑袋上都因为来回的奔波，升起了阵阵“白雾”。
大厅灵堂上，前来吊唁的人，此刻都纷纷回过神。走走过场后，都纷纷离开了秦公馆。有几个年轻的小姐，名媛都是被家人友人强行拽走得。
“侬看看，侬看看，阿拉讲秦小赤佬戆度，侬无信！侬想老子上门提亲，想都无想，阿拉脑袋无瓦特，阿囡阿拉无同意！”
一个身穿长衫的长者，坐在自家的小轿车里对着女儿说道。
小姑娘听着父亲的话，小嘴撅得都能挂瓶醋！“我就不！老家伙，你要不同意！我就去跳黄浦江，哼！”但是小家伙儿，瞅着从车边划过的梧桐树，还是愣愣地出神，她还真的有点儿吃味啦，自打秦家大小姐出现，易墨的眼睛就没离开过自己的阿姐，还一直看着她傻笑。这姑娘也就是身在了旧社会，没有经历过互联网大潮的洗礼，要不然一定会说一句——“易墨一脸猪哥儿样”......
......
秦家灵堂上，秦易洛瞅着一直看向自己的易墨，心里一阵心疼。弟弟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她，时而含笑时而眉头紧皱。偶尔握起自己的右手，力道虽说很重但是却微微颤抖。
“阿墨，报纸上讲他戆度，被雷劈过后疯癫的不似常人，老娘的弟弟，谁也说不得，就是不知道小家伙儿身体到底有没有异样......”易洛的心里却在打着鼓。
前来吊唁的众人相互间都有了默契，很迅速的结束吊唁的流程告别而去。他们都不想过多打扰这对久别重逢的姐弟，最主要的是秦家大小姐回来时身后跟着几个西洋人，被几个黄头发的洋大人瞅着心里发毛......
我们的五哥看着一个个人高马大的洋货跃跃欲试，说着就要拉几个人去院外试试身手。
“你是小五哥吧，我们打不过你！洛姐说你练的是八极！”带头的一个洋小子一口流利的中国话，还偏燕京口音，让秦易墨都有点吃惊......
“我哋嘅师傅讲，咏春同八极唔系一个路数，套路唔啱，打咗伤和气！”另一个洋小子一嘴标准的白话，把易墨震得一愣愣的。
“洛姐说自家人不打自家人！”又一人道。
“阿姐，好家教，厉害！”易墨牵着自己姐姐的手道。
秦家的众人还在因为几个洋小子说得话嘴角含笑。只见自家的少爷，拉着他的姐姐飞一样的往厨房方向奔去，只有一句话还飘在空中。
“老佛爷，咱们起驾御膳房......”
画面一转，秦家厨房。
秦易墨一下把厨房整了个鸡飞狗跳，胖头陈看着自家少爷，一会儿翻翻这，一会儿看看那，闹腾了一阵，找到一堆食材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说着一脸便宜的走向了他。
“少......少爷，您要干嘛？”
“把嘛去了！干！”
陈师傅被整懵啦，不过接下来的动作让他嘀咕的心有了归宿。秦易墨上前解开了自家厨师腰间的围裙，接着熟练的系在自己身上。
“陈管事，今儿个您歇着，伺候老佛爷用膳的差事，便宜我啦！”
“少爷又犯病啦！我给您打下手？”
“不用！您歇着！小五子给陈管事沏壶高的！”
厨房门前看戏的众人一阵“无语凝噎”。小五白眼儿都不想翻。
“少爷，您什么身份，我来，怎么能让您做这些事！”刘妈上前一脸愤然道。
“刘妈，我自己来！没事的！再说，还身份，我和你们没两样，身上多个窟窿死了一样会流血！”
“呸呸呸！”刘妈上前就要掌易墨的嘴。
“嘿嘿，刘妈，您要真心疼我，就在一旁给我擦擦汗就成！”
刘妈一脸慈爱的点头答应。
秦易洛一直静静看着弟弟的一举一动，猜到弟弟想做什么，只是没有开口说一句，她才不管结果如何......易洛这辈子的信条就是只要易墨开心，管他巨浪滔天......
“爹！不是君子远庖厨吗？”小五向路老头说道。
“你就是这么理解的？老子打死你个小王八蛋！孟子的意思是让人有恻隐之心仁爱之心！你和那帮自私自利的下三滥有什么区别！再说，就按你的意思，没厨子？饿死你个小王八蛋，最关键都还嘴馋，尽干吃饱掀桌子的事！”老路开喷啦。
“爹您是举人老爷，也是读书人！”
“你才是读书人，你全家都是读书人！老子就该学黄巢把那些唱歪经的玩意儿宰干净！”
小五内心疯狂翻着白眼儿，自家义父说话越来越像四哥啦！
镜头一转。
秦易墨在厨房间里忙活了起来，只见他从上好的金华火腿上片下了几片咸肉，接着又在盆里把上好的五花肉与冬笋清洗了个干净。
小五悲催的被自家少爷喊来拉起了风箱，灶火被烧得足足的。
易墨抬手拿起汤锅，将火腿咸肉，五花肉，冬笋一起加入锅中炖煮，同时还用棉布包裹了些许稻米提鲜。
“且得炖！”秦易墨抬手看了眼手表，计算了下时间，随手端起瓷盆舀面和面，他还特意在和面的时候加了一些盐巴和小小秦平时加餐的牛奶。
秦易墨一连套动作，把众人惊了个通透！
“我哥还会这些？他不够意思啊！从来没给我做过，以后不和他一起玩儿啦！”
“老四，不管多烂的世道都饿不死啦！”
“四叔，要做什么？好香啊！”
“咱家小四还有这手？被雷劈还能开发新技能？”
“哇！这是中国美食吗？不知道和香江的有什么不一样！墨少爷会不会给我们吃？洛姐说，唐人街的那些中餐馆的食物都是广省人改良，糊弄我们钱的！”
“阿墨，这些年苦了你啦！”
众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秦易墨沉浸在了这一方灶台前，瓷盆里的面已被揉好。盆光，面光，手光的训条他贯彻的很彻底！
期间他望着火上的汤锅，计算着时间。半个小时后，他又往里加入了一些千张丝，中间还加了几个荸荠进去。
易墨在案板上将面团拿出，用擀面杖擀成圆形薄片。菜刀划上几道，将其上中下三刀分开，每一小组又拿刀划个四道五道，做起了抻面。一阵功夫，他将抻面剩余的面头儿，丢在案板上。抖匀成形的抻面，还往上撒了一些面铺以防粘连。
切墩儿声响起，秦易墨把两个鲜红的西红柿切成丁，又打散两个鸡蛋备用。
“哗！”蛋液滑入油锅泛起金黄，锅铲将其搅碎盛出备用，接着倒入底油，西红柿丁热锅凉油下锅翻炒，随即加入蛋花，适当调味，最后撒了一些翠绿的葱花。他记得阿姐不食姜蒜……
另起锅烧水，锅开，下入备好的抻面，两次点水后……
“阿姐，想吃热的还是凉的？”
“不热不凉便好！”
“您瞧好吧！走你！”
接着秦易墨打了一盆水，将煮好的面条微微过水，盛入碗中，又将菜卤加入！正巧，汤锅中的作品已然成功，随即舀出一碗。
“走着！”秦易墨端着食盘，一路向餐厅的方向而去，身后跟着一群馋虫......
“阿姐，顺风饺子迎风面！西红柿打卤面，你先尝尝我的腌笃鲜怎么样？”秦易墨将两个小碗放在易洛面前道。
秦易洛静静看了弟弟一会儿，低头拿起汤匙喝起了腌笃鲜。她的眼睛一下吊了起来，“好喝！”接着将面拌匀，挑起一根儿，只是一口吃下。眼泪吧嗒吧嗒的就落在面碗里......
抽着烟卷，享受“饲养员”快乐的秦易墨打眼一看，说道，“刘妈，您拿副碗筷来！”
“吴妈,把小崽子给我抱来！秦晋之好下得种，第一口，一定得是面！”林慕溱，祖籍晋省人金陵长，秦易墨记得她说过一嘴，好像是上党郡......
“少爷，小少爷吃这些不合适吧？”
“吴妈放心没事！差不多啦！一直吃奶，他啥时候才能长大！”秦易墨向吴妈道。
一会的功夫，碗筷齐啦，小小秦到啦！
“阿姐，这是你大侄子！”
“姐，你别动，安心吃你的！一会儿面坨啦！”
“小子，这是你姑妈！好看吧！”
秦易墨怀里的小家伙，很神奇的看向自己的姑妈笑出了声。还小手拼命往易洛的方向够着。
“你给老子消停点！姐，给你侄子匀点汤？”
秦易洛马上舀了一汤匙腌笃鲜的清汤递给了易墨，她大侄子张嘴就把汤匙里的汤喝进了嘴里，小崽子嘎嘎乐了出来。易墨又从阿姐的碗里挑出一根面条，拿勺子碾碎。一口一口小心的喂进小小秦嘴里，您还别说小家伙吃得很开心。
“小崽子，你可是有福啦！面里还加了新佐料，你姑妈的眼泪可是金贵着呢！姐，你赶紧吃啊，和你侄子比赛看谁先吃完！爷重赏！”
秦易墨的插科打诨，让易洛的心情好了许多，放下情绪专心饱腹起来。
“小子，都说南人北相，北人南相，男身女相，女身男相长大有出息！这第一口人间的饭你喝了江南的汤，吃了北方的面！老子不求你有多大出息，只是不管在哪，记得，你是华夏的种......”
秦易墨的内心并不轻松道，易洛迅速吃完碗里的东西，走到弟弟面前一把接过了大侄子，两人的笑声很快就传遍餐厅。
“阿墨！孩子起名了吗？”
秦易墨出神的望着易洛和自家的幼子，“我也能放心啦，她们一定处得过来！秦易墨，林慕溱哥们也算对得起你们啦！”
“阿墨！”
“啊！什么！”
“名字啊！孩子有名字了吗？”
“没有，路老头想办法！”
“少爷，这可使不得！”
“满屋子就你浪费的墨汁纸张最多，你不干谁干！”
“铭叔，麻烦您啦！”秦易洛一脸真诚向路老头道。
“好！我就是把书全吃喽也要给小少爷取个好名字。”
“那是你孙子！小少爷个粑粑！”
“阿姐我做了个梦，娘亲让我认路老头做义父！”
“应当！义父，洛儿有礼！”秦易洛急忙向管家行礼！
“愧受！愧受！”老路又抹起了眼泪。
秦易墨一看情况不对，立马插话。
“不过，德道小郎君却是给本座的幼子起了一个法号，唤，不可不戒！”
“小四这是何解？”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天机不可泄露也......”
小五的白眼儿就没停过，老路也止住了哭声，满屋子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秦易洛望向众人和自家弟弟，心里很开心，她是要走得，回来的时候她还担心弟弟……时局不稳，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筐子，她必须得回海对面给秦家的这些人找一个安稳的落脚处,此时望着秦家众人其乐融融，她心安不少......
期间小五看着美食，小眼儿那叫一个馋，但是这个小吃货知道，这是哥给姐做得接风饭，他知道轻重！秦易墨自然看在了眼里，同时不少少年郎和阿姐带回来的洋小子们也口水横流。心里突然有了主意......
“陈叔，家里还有羊肉吧？”
“少爷，有的！”
“好，你去把它都切块儿，就银元大小就行！有多少切多少！”
“刚才厨房我看见孜然，这个时候许多人习惯用枯茗称呼它！辣椒面也有！”秦易墨心里嘀咕道，“大哥，三哥麻烦你们戈登路走一遭，整几桶啤酒回来！多整点，我好久没喝啦！”
“路老头，让人从地窖多搬点冰上来，等会啤酒买回来拿它给镇上！你可别不舍得啊，冰少啦我就不让你给小小秦起名字......”
“大侄子们咱家院子里树多的是，去给我们整点树枝来，把树皮剥干净啦，我有用！对啦，小五给我看住他们，后院的腊梅不准动一点儿，毁了一枝，老子扒了你的皮。”
“也就是这会儿，这要是在燕京的四合院动树枝，第二天园林局一准上门。”秦易墨心里恶趣味道。
“阿姐，你们姑侄继续沟通着感情，我上楼换身衣服，一会儿给你整好吃得！”秦易墨说罢不管忙碌起来的众人，跑出饭厅。他还专门跑到了秦铮老爷子灵前......
“秦老头，您可得宽恕则个，您看你姑娘瘦的，我给她好好补补，还有咱家来客“qie”啦，得让这些洋玩意儿知道，论吃他们就是个弟弟！喝点小酒儿，不算事，对吧？本座去也......”
秦老头的灵前，香炉青烟直冒，老人家还再为情敌给自己的大孙子取名字的事情生闷气......
画面一转。
小雪的节气，秦公馆大院里，秦大少和胖头陈在石头堆砌的“烤架”前满头大汗的烤着羊肉串。满院子的人吃得满口流油，秦易墨不时的灌两口冰镇过得“友牌”啤酒。
“阿姐，肉硬不硬，多吃点，看你瘦的！”
“切儿丝，老铁们！怎么样，这才是烤肉！甩开腮帮子可劲儿造，过了这个村......”
“谢谢，墨少爷！”
“四叔，太好吃啦！”
“哈哈哈，好吃就赶紧吃，你小子还顾得上说话，你看看你周围的那些兄弟......”
高卢鸡租界，巡捕房的安南巡捕们，寻着味就走进了秦公馆，他们实在无法与肚里的馋虫抗衡，厚着脸皮上前讨要了几串，吃完屁颠儿巡街去啦......
沪上租界外的国人地界，很多人却在犯愁，“今晚还能吃些什么？荤腥？想都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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