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东风
琅琊王府的大门紧闭了好几日。
萧若风称病。
那方藕荷色的帕子被锁进了书房最深处的暗格,连带着那天夕阳下的惊慌,一同封存。他不敢赌,他怕去的多,皇兄会察觉自己隐秘的心思。
萧若风把自己埋进兵书里,试图用行军布阵的杀伐气,盖过心头那抹挥之不去的倩影。
景泰宫内。
萧楚河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石子,嘴巴撅得能挂油瓶,“父皇,王叔好久没来了。”
萧羽坐在一旁,手里抓着那个萧若风上次送的木头小马,不说话,只是一双大眼睛,时不时往门口瞟。
萧若瑾放下手中的奏折,“你们王叔忙。”萧若瑾耐着性子哄了一句,又看了一眼正在给萧羽整理衣襟的易文君。
心中一动,便对易文君提及:“文君,看来楚河和羽儿都很喜欢若风。若风文武双全,性子也稳重,不如……让他闲暇时教导两个孩子一些启蒙的学问和强身的功夫?总好过他们整日只在宫中嬉闹。”
易文君手上的动作没停。
她细致地将萧羽领口的一颗盘扣系好,指尖微凉。
入宫?让那个看向自己时眼神总是躲闪的琅琊王常来?
那是给萧若瑾送把柄,也是给自己找麻烦。
她头也没抬,声音清冷:“陛下好意,妾身心领了。”
萧若瑾笑容微僵。
“只是孩子们还小,启蒙之事有宫中博士,强身健体亦有侍卫陪练,不敢劳烦琅琊王殿下。”易文君终于抬起头,目光越过萧若瑾,落在那个始终静立在阴影处的男人身上,“况且……”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有师兄在旁看护,妾身很放心。”
萧若瑾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那个男人就像一道影子,永远沉默,永远存在,冷硬得像块石头。
萧若瑾想起易文君对其超乎寻常的依赖,心中虽有些不快,但易文君态度明确,他也不好强求,只得作罢。
“既如此,那便罢了。”萧若瑾拂袖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萧楚河。
终究是心软了些。或许是出于对长子的格外偏爱,也或许是见弟弟也喜欢子侄。
“传朕口谕,特许楚河每月可前往琅琊王府小住三日,由若风亲自教导。”
易文君微微福身:“谢陛下恩典。”
与此同时,后宫的氛围也因另一人的状况而悄然改变。
久居深宫、性情愈发郁结的林贵妃,近来身子每况愈下,频频召见太医,宫人私下传言,贵妃娘娘咳血之症日益严重,恐是忧思过甚,积郁成疾,怕是熬不了太久。
她本就对宫廷生活毫无眷恋,厌倦至极,常年抑郁,如今病势沉重,直接把六宫对牌扔了出来。
这烫手山芋,自然而然落到了位份仅次于她的宣妃手中。
景泰宫瞬间热闹了起来。
各司掌事排着队来回话,账册堆满了案头。
易文君坐在主位上,听着下面的人汇报尚衣局的布料短缺、御膳房的食材采购、各宫门禁的出入记录……
原本觉得这些琐事俗不可耐,可当她翻开那本厚厚的《宫禁出入簿》,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侍卫换班时间和人员名单时,指尖突然颤了一下。
权力,这就是权力的味道。它不仅仅是让人低头哈腰的虚荣,更是能撬动这座牢笼铁门的杠杆。
如果能调动守卫……
如果能安排亲信……
易文君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随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面无表情地在账册上批了个“阅”。
入夜,月色惨白,将皇宫照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洛青阳守在景泰宫外,怀中抱着那柄凄凉剑。自从易文君接手宫务,来往的人多了,他的神经崩得更紧。任何试图靠近这座宫殿的陌生气息,都会引起他的警觉。
突然,一道极轻的风声掠过。不是风,是人。
洛青阳瞳孔骤缩,身形快速弹射而出,凄凉剑未出鞘,剑气已然封锁了前方三丈空间。
“谁?”
那黑影身法极其诡异,在剑气缝隙中不可思议地扭动了几下,竟避开了洛青阳必杀的一击。
洛青阳心中一惊,正欲拔剑,那黑影却并未反击,表明自己是叶鼎之的麾下,然后手腕一抖,一点寒芒直奔洛青阳面门。
洛青阳抬手一夹,不是暗器,是一枚蜡丸。
那黑影见东西送到,也不恋战,脚尖在琉璃瓦上一点,整个人消失在夜色中。
好俊的轻功,这绝不是宫里的人。洛青阳捏碎蜡丸,里面卷着一张极薄的丝绢。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字。笔迹潦草狂放,透着一股子熟悉的张狂劲儿。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待宫禁有隙,即可接文君离樊笼,重聚姑苏。”
没有落款。但那句“重聚姑苏”狠狠砸在洛青阳的心口。
姑苏。
是叶鼎之?
洛青阳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字迹,这语气,这口吻,除了那个人,还能有谁?
洛青阳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他仔细审视那传信之人,武功路数带有几分域外的诡异,与叶鼎之可能接触到的层面相符。他心中虽有疑虑,但救师妹脱离苦海的渴望,以及对“叶鼎之”的复杂心态,既有同情,也有一丝不甘愿的成全,让他选择了相信。
师妹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
哪怕心中有一万个不愿意把师妹交出去,可看着她在这深宫中日渐枯萎,洛青阳知道,自己没得选。
只要能让她活着,让她笑,哪怕自己粉身碎骨也满足了……
他根本不知道,这所谓的“叶鼎之亲笔”,不过是天外天无相使精心炮制的一剂毒药。
传信之人是钟飞盏假扮,所谓的“叶鼎之麾下高手”,实则是雨生魔早年留给叶鼎之、如今却被天外天暗中控制或利用的四名下属。
这是一个局。
一个利用他的痴情,利用易文君的渴望,硬生生在铁桶般的皇宫里凿开一道缝隙的死局。
此前,因叶贵妃治宫严谨,天外天的人难以大规模渗透安排。如今林贵妃病重,宫务移交到初掌大权、经验未必充足的易文君手中,加之她对洛青阳的绝对信任,这无疑为天外天的阴谋打开了一道关键的缝隙。
景泰宫内殿。
屏退了左右,洛青阳将那张丝绢放在了易文君面前。易文君只看了一眼,眼泪就下来了。没有任何预兆,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丝绢上,晕开了墨迹。
“他没忘……”易文君死死攥着那块布,声音颤抖得几乎破碎,“师兄,他没忘……他来救我了……”
洛青阳站在阴影里,看着她哭又看着她笑,心里像被塞了一把碎玻璃,疼得麻木。
“那人身手不凡,是高手。”洛青阳声音干涩,“看来他在那边已经站稳了脚跟。”
易文君胡乱擦了擦脸,眼神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东风……”她喃喃自语,“他说只欠东风。”
易文君猛地转头,看向案几上那堆积如山的宫务册子。
以前觉得这些是锁链,现在看,这分明是钥匙!叶贵妃病重,六宫之权在她手。侍卫调动,宫门开启,物资运送……这一切,如今都在她的一念之间。
只要稍微动动手脚,只要在某个特定的时间,让某个特定的门露出一丝缝隙……
那就是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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