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天外天
自那日从林瑜处回来,易文君便没再出过门。
晨起。梳妆。
铜镜里映出一张脸。苍白。消瘦。唯有肚子高高隆起,显得突兀。
宫女在身后梳头。木梳穿过发丝。沙沙作响。“娘娘,今日用什么簪子?”
“随便。”
“那这支金累丝嵌红宝石的双鸾点翠步摇……”
“太重。”易文君看着镜子,面无表情,“素净些。”
“是。”
早膳摆了一桌。燕窝。鹿茸。精致的小菜。
易文君拿筷子。夹了一口。咽下去。没尝出味道。
又放下,“撤了吧。”
“娘娘,您才吃了一口……”宫女劝道,“为了小皇子,也得……”
“撤了。”声音不高,却冷。
宫女不敢再劝,低头收拾碗筷,瓷器碰撞,叮当响,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午后。
萧若瑾来了,他穿着明黄的常服。袖口沾了些墨迹。眉心锁着个“川”字。
“陛下万安。”易文君起身。动作迟缓。
萧若瑾伸手扶了一把。
“不必多礼。”他在榻上坐下。接过宫女递来的茶。喝了一大口。
“前朝那帮老顽固。”萧若瑾捏了捏眉心,“董祝仗着是三朝元老,倚老卖老。朕推行新政,他便搬出祖宗家法。处处掣肘。”
易文君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帕子。“陛下息怒。”干巴巴的四个字。
萧若瑾看了她一眼。没得到想要的温言软语,也没看到期待的解语花。他有些意兴阑珊。
视线落在她隆起的腹部。
“快十个月了吧,太医怎么说?”
“一切安好。”
“那就好。”萧若瑾点头,“这一胎至关重要。若是皇子,便好了。那些老臣也就闭嘴了。”
皇子。
筹码。
易文君垂下眼皮,遮住眼底的情绪。
“这宫里闷。”萧若瑾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沉闷,找补了一句,“等孩子生下来,朕带你和楚河与咱出生的孩儿去西山行宫避暑。”
“多谢陛下。”又是这句。
“楚河最近长得快,重了不少呢,朕怕他哭闹打扰到你,就没抱他来。若风一有空就去看他,说来也怪,这孩子喜欢若风喜欢得紧,有时候乳母都哄不住他,但一到若风旁边,就乖巧得很。”
易文君听着嘴角无意间勾起一抹极浅的笑,胡姐姐的孩子有萧若瑾的重视和琅琊王的照拂,未来若是自己逃离皇宫,他也不会过的差,自己也不算辜负了姐姐的期望。
萧若瑾敏锐的捕捉到了文君的情绪波动,于是又多讲了楚河的更多细节。易文君稍稍有了回应,但一直作为倾听者。
萧若瑾又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趣。“朕还有奏折要批。”他站起身,“你歇着吧。”
“恭送陛下。”易文君没动。听着脚步声远去,门帘晃动,又归于平静。
她靠在软枕上,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脚,很重。易文君皱眉手覆上去。
这样的日子甚是无趣,她想离开皇宫,但不知得等到何时了。
域外,天外天。
大殿幽深,几盏长明灯燃着。火苗惨白。
无相使坐在高台上,一身黑袍。脸上戴着面具。看不清五官。只露出一双眼。阴鸷,深沉。
台下跪着几个人。
“宗主出关还需要多久?”无相使问,声音沙哑。
“回使者。”一人低头,“宗主修炼虚念功到了紧要关头。若无外力相助,恐怕……还需五年。”
“五年。”无相使冷笑。
“北阙遗民等不了五年。我也等不了三五年。”
“那个叶鼎之,现在何处?”
“回使者,在姑苏。”
“还在那个老和尚那儿?”
“是。忘忧大师用佛法为他压制心魔。叶鼎之每日诵经念佛,似乎……心境平和了许多。”
“平和?”无相使停下敲击轮椅的手。
“天生武脉。万中无一。这种人,生来就是为了杀戮,为了力量!念佛?那是暴殄天物。”他大声的说着,目光死死盯着台下的人。
“虚念功。至阴至邪。非大悲大痛之人不能练。非心有执念之人不能成。”
“叶鼎之拒绝了?”
“是。他……不愿练。”
“意料之中。”无相使并不恼。
他控制轮椅到大殿边缘,看着外面翻滚的云海。“他现在心里还有光。还有希望。那个老和尚给了他一根救命稻草。”
“使者,那我们……”
“折断它。”无相使伸出手。在虚空中狠狠一握。“不仅要折断稻草。还要把他推下悬崖。”
“属下愚钝。”
无相使转过轮椅。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弧度。“叶鼎之的软肋是什么?”
台下几人面面相觑。
“易文君。”一人试探着回答。
“没错。”
无相使再次手指敲击着扶手。笃。笃。笃。“抢亲失败。爱人被夺。这是痛。但还不够。”
“时间久了。痛会淡。伤疤会好。那老和尚的经文,就是最好的止痛药。”
“要让他疯。让他魔。就得给他下猛药。”无相使的声音低了下去。透着股寒意。
“给他希望。”
台下众人不解。
“把他最想要的东西,送回去。”
无相使指了指东方,天启城的方向。
“在那个女人生完孩子后,把她送回他身边。”
“使者?”手下大惊,“那可是北离皇帝的妃子!若是……”
“听我说完。”无相使打断他。
“帮易文君逃出皇宫。送去姑苏。让叶鼎之看到她。拥有她。让他以为,苦尽甘来。让他以为,从此神仙眷侣,再无分离。”
“让他和她重新有孩子,看着孩子出生。让他体会为人父的喜悦,体会失而复得的狂喜。”大殿里死寂一片,只有无相使阴狠的声音。
“等到他最幸福。最满足。最没有防备的时候。”
“再把那个女人……拿走。”手下打了个寒颤。
“骗那个女人回来。用她的儿子做饵。把她诱回天启。”
“然后。”无相使从袖中掏出一封信,空白的。
“留下一封信。告诉叶鼎之。她后悔了。她受不了江湖的清苦。她舍不得皇宫的富贵。她为了当太后,为了另一个儿子,抛弃了他。抛弃了他们的孩子。”
“你说。”无相使身体前倾。盯着台下的人。“到时候。叶鼎之会怎么样?”没人敢说话。光是想想。都觉得脊背发凉。
从云端跌落泥潭,从极乐坠入极悲。
被最爱的人背叛,抛弃。
那种恨。
那种怨。
足以焚烧一切理智!
“到时候。不需要我们求他。”无相使张开双臂,“他会跪在地上。求我们教他虚念功。求我们给他力量。让他杀回天启。让他报复。”
“这就是人性。”
“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无相使挥手,“去办吧。”
“天启那边去安排我们的人,等待时机”
“给这把火。添把柴。”
“是!”众人齐声应诺。退了出去。
大殿空了。
无相使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布满伤痕的脸。
他看着长明灯。
“叶鼎之。别怪我。”
“要怪。就怪你有这身天赋。”
“你是天外天的刀。这把刀。必须磨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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