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真相

萧瑟让姬雪调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深挖赤王及其核心党羽的不法阴私，力求找到能一击制胜的命门。

书房内，烛火映照着几张凝重疲惫的脸。萧瑟与几名绝对信赖的幕僚，还有始终安静陪伴在侧、协助整理文书线索的叶若依，正对着堆积如山的卷宗与密报抽丝剥茧。

赤王结党营私、贪墨军饷、乃至与地方豪强勾结牟利的罪证，被一条条梳理出来。这些证据虽能重创赤王，但萧瑟敏锐地感觉到，面对对方如今近乎癫狂的状态，这些似乎还不足以将其彻底打入深渊。

“王爷，”姬雪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她将一份刚译出的密报呈上，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我们顺着赤王身边几个心腹幕僚的线深查，发现他们近两年与宫内，尤其是浊清公公的往来，远比之前所知更为密切和隐蔽。而且，有几笔巨额资金的流向极为诡异，通过数个地下钱庄层层洗白，最终用途……隐隐指向了多年前的一些旧人旧事。”

“旧人旧事？”萧瑟眸光骤然锐利，“说清楚。”

姬雪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大约在琅琊王……事发前半年左右，浊清公公曾通过一条极其隐秘的渠道，向外输送过数额惊人的钱财。接收方是几个早已解散或被剿灭的江湖杀手组织的残余人员，以及……几位当年曾参与构陷琅琊王‘谋逆’案，但事后不久便因各种‘意外’身亡或失踪的关键证人的家属。”

话音落下，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琅琊王谋逆案，是萧瑟心中最深的一根刺，是他与明德帝之间难以化解的死结，更是无数知情者心中不敢触碰的禁区。

一直静坐一旁的叶若依，在听到“琅琊王旧事”几个字的瞬间，执笔的手猛地一颤。

真相！  这个词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不由自主地站起身，目光紧紧锁在姬雪手中的密报上。父亲叶啸鹰那张因挚友冤死而刻满悲愤与执念的脸庞，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多年来，父亲镇守北境，枕戈待旦，内心深处何曾有一日忘却过为琅琊王昭雪的誓言？那是叶家无声背负的重任，是横亘在父亲心头最深的伤痛。

紧接着，是琅琊王萧若风那张温润带笑的脸。那位惊才绝艳、曾让整个北离为之倾倒的王爷视她如半个女儿般疼爱。他的含冤而死，不仅是北离的巨大损失，更是她心中一道从未愈合、触碰即痛的伤口。

而此刻，线索就在眼前！真相的阴影背后，赫然浮现出浊清那张如同毒蛇般阴冷的面孔。这让她如何能不激动，不迫切？她渴望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渴望将那掩盖真相的黑幕彻底撕开！

然而，这股为琅琊王追寻真相的灼热迫切，与她此刻复杂混乱的心境剧烈地冲撞着。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站在窗边难掩孤寂的萧瑟。

这些时日的朝夕相处，他笨拙而真诚的讨好，坦诚而克制的悔过，舍身相护的决绝，还有那句“以萧瑟的身份等待”……像无声的细雨，悄无声息地渗透着她冰封的心防。

她惊恐地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用纯粹交易伙伴的心态来面对他，心绪变得越来越混乱，越来越不受控制。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她恐慌。她渴望真相，渴望为琅琊王复仇，完成父亲的夙愿，也渴望……早日完成那场交易，助他登上至尊之位，然后自己便能挣脱这令人窒息的华丽牢笼，去赴边关那场关于自由与等待的约定。

仿佛只有离开，她才能从这日益浓稠的情感泥沼中挣脱，重新呼吸，理清自己纷乱如麻的心。

萧瑟在短暂的震惊与愤怒后，迅速恢复了冷静。他下达了“继续查，不惜一切代价挖出真相”的命令后转身，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叶若依身上时，清晰地捕捉到了她脸上那未及掩饰的激动、痛楚、以及一丝……因内心剧烈挣扎而产生的慌乱。

他何其敏锐，立刻读懂了她此刻的心绪。她为琅琊王案而激动，因触及真相核心而急切，这其中有对皇叔深厚的感情，有对叶将军承诺的背负，但那一闪而过的慌乱与挣扎……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他心中最柔软也最苦涩的地方。

他明白了。追寻真相，于她而言，不仅是正义与旧情，或许……更是推动那场交易、助她早日从他身边离开的助力。

她越是感到心乱，便越是想要尽快结束眼前这剪不断、理还乱的一切。

一股无尽苦涩的滋味在萧瑟心头弥漫开来。他走到她面前，声音不觉放低了些，带着一种看穿后的温和与难以言喻的痛楚：“你也想尽快查明真相，是吗？”  他问的是真相，目光却仿佛在问：你就如此急切地，想要离开吗？

叶若依猛地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对上他的目光，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地垂眸避开，压下翻腾的心绪：“琅琊王待我如女，恩重如山。此仇此冤，叶家上下，无一日敢忘。查明真相，告慰王爷在天之灵，是若依……义不容辞的责任。”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理由充分而正当，却巧妙地避开了他问题中隐含的、关于她个人情感与去留的探究，更像是在为自己混乱的心寻找一个坚定可靠的支点。

萧瑟深深地看着她低垂的眼睫，没有试图戳破这层薄薄的伪装。他只是极轻、极缓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他低声道，这两个字，既是对她关于琅琊王表态的回应，也像是对自己心中那份清晰刺痛的确认，“我会尽快……查明一切。”

这“尽快”二字，在此刻听来，竟不知是一份沉重的承诺，还是一种带着无奈酸楚的成全。

叶若依听出了他话语深处那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心头更是纷乱如麻，像是被无数丝线缠绕，越挣越紧。

对抗赤王的朝堂之争，因意外触及琅琊王旧案的核心线索，陡然升级为一场牵扯着皇室秘辛、忠奸对立、关乎最终正义的终极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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