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挡刀

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风暴便再度降临。

赤王这次选择了最阴险的武器——流言。一夜之间，天启城的街头巷尾窃窃私语，说永安王萧瑟在青州时曾与南诀皇室秘密往来，其心可疑。更恶毒的是，流言隐隐将叶啸鹰也牵扯进来，暗示他知情不报，有纵容甚至勾结之嫌。

这指控直指萧瑟对北离的忠诚，动摇其根本。

“卑鄙！”萧瑟将密报重重拍在案上，眼中寒光凛冽。他虽知政敌手段下作，却未料到对方敢用这等株连九族的大罪构陷。

“殿下息怒。”叶若依的声音依旧平静。她拿起那张纸条细看，指尖在“南诀”二字上停顿，“流言蜚语，半真半假最是伤人。他们既敢攀扯父亲，想必是知道了些什么。”

萧瑟看向她：“你知道什么？”

叶若依抬眸，眼神清亮：“妾身不知殿下青州旧事。但父亲镇守边境多年，对南诀皇室动向知之甚详。据父亲所言，南诀三皇子数年前曾在国内斗争中落败，一度销声匿迹，时间恰好与殿下在青州的时期部分重叠。若有人将这两件事强行牵连，再加以润色，确实能编出像模像样的故事。”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他们敢动父亲，便是认准了边境战事吃紧，父亲无法分身自辩。此计可谓一石二鸟，既打击殿下，又动摇边境军心。”

萧瑟脸色阴沉。他当年在青州韬光养晦，虽未与南诀皇室直接接触，但确实暗中经营了些许势力，难保没有留下任何可供曲解的蛛丝马迹。

“殿下不必过于担忧。”叶若依从容起身，“既然他们用流言，我们便用事实与其周旋。妾身需要查阅一些父亲留在京中的旧档，或许能找到破局之机。”

三日后，皇宫议事殿内，气氛肃杀。

赤王萧羽率先发难，将市井流言搬上朝堂，言之凿凿。几位依附他的官员纷纷附和，要求彻查永安王与叶啸鹰。

明德帝大病初愈，精神不济，闻言看向萧瑟，目光复杂：“楚河，你有何话说？”

萧瑟正欲开口，殿外传来通传：“陛下，永安王妃叶氏在外求见，言有关乎北境安稳及殿下清白的证物呈上。”

明德帝沉吟片刻，宣了她进来。

叶若依一身素雅宫装，手捧一卷文书，步履沉稳地走入大殿。她先向皇帝行礼，而后转向众臣，声音清晰而镇定：

“陛下，各位大人。流言污蔑家父与南诀勾结，实乃荒谬至极。妾身手中，是家父近五年来呈报兵部的、关于南诀国内政局及兵力调动的密报副本，共计二十七封。其中明确记录南诀三皇子失势时间、其残余势力动向，乃至南诀皇室内斗细节。时间、事件脉络清晰可查。”

她将文书展开，由内侍呈递御前：“若家父真与南诀有所勾结，岂会如此事无巨细上报敌国机密？此举无异于自断臂膀！此等忠君爱国之举，竟被污为通敌，岂不令边关将士心寒？”

她目光扫过赤王及其党羽，语气转厉：“更可笑者，竟有人将此与殿下在青州之事牵强附会。殿下当年身处江湖，纵有际遇，又岂会与正在失势逃亡的南诀皇子有所图谋？此等漏洞百出之词，分明是有人欲借边境战事、陛下龙体欠安之机，构陷忠良，扰乱朝纲，其心可诛！”

这一番话，以叶啸鹰实实在在的功绩和密报为铁证，逻辑严密，掷地有声。几位中立老臣频频点头，看向赤王的目光已带上了审视与不满。

赤王脸色铁青，握紧拳头，却一时难以找到反驳之词。

明德帝仔细翻阅了内侍递上的文书副本，眼中疲惫之余露出一丝欣慰，他缓缓道：“叶将军忠心为国，朕素来知晓。此事不必再议，流言蜚语，不得再传！”

退朝后，萧瑟与叶若依并肩走出宫门。他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心中震动。她不仅迅速找到了最有力的反击证据，更将焦点从模糊的“青州旧事”转移到了叶啸鹰确凿的功绩和忠诚上，四两拨千斤，化解了危机。

“你如何想到查阅叶将军的旧档？”他忍不住问。

叶若依微微舒了口气，低声道：“他们既攀扯父亲，这便是最好的突破口。父亲行事，向来留有痕迹以证清白。”

然而，对方的报复来得更快。

当夜，姬雪匆匆来报：“王爷，我们派去追查流言源头的人，在城西废弃染坊附近……全部失去了联系。”

萧瑟眼神一凛：“看来那里是他们的巢穴之一。”

“我去查探。”他当即起身。

“殿下，”叶若依上前一步，“染坊地形复杂，易设埋伏。我略通机关布置，或可同往，以防不测。”

萧瑟本想拒绝，但看到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想到她今日在朝堂上的机变，终是点了点头：“跟紧我。”

城西废弃染坊弥漫着霉味与危险的气息。几人悄然潜入，只见内部染缸林立，布幔垂落，视线受阻。

突然，机括声骤响！数支弩箭从暗处疾射而来！

“小心！”萧瑟反应极快，一把将叶若依拉至身后，长剑出鞘，精准地格开冷箭。

但更多的黑衣杀手从阴影中涌出，刀光剑影瞬间将几人包围。这些杀手身手矫健，配合默契，招招致命。

激战中，一名杀手佯攻叶若依，却在萧瑟侧身格挡时，诡异的一刀直刺他肋下空门！

萧瑟虽惊觉，回防已稍迟，左臂被凌厉的刀锋划开一道深口，鲜血瞬间涌出，染红衣袖。

“殿下！”叶若依惊呼，眼见另一名杀手趁机袭向萧瑟后背，她想也未想，将一直握在手中的一个小瓷瓶奋力掷向那杀手面门！

瓷瓶碎裂，辛辣刺鼻的粉末爆开，那杀手顿时捂眼惨叫，攻势瓦解。这药粉本是华锦给她防身所用，没想到此刻派上用场。

趁对方阵脚一乱，萧瑟强忍伤痛，剑势如虹，逼退身前之敌，低喝一声：“走！”

几人护着叶若依，迅速突围，撤离了染坊。

回到王府，太医为萧瑟清洗包扎伤口。叶若依静立一旁，看着他臂上那道皮肉翻卷的伤痕和苍白的脸色，唇瓣紧抿，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是我考虑不周，连累殿下受伤。”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萧瑟靠在榻上，因失血而有些虚弱，却摇了摇头：“若非你掷出那药粉，情况可能更糟。”他望向她，目光深沉，“你又帮了我一次。”

叶若依垂眸，避开他的视线，轻声道：“殿下也曾多次护我周全。”她指的是回廊遇险，以及平日那些不动声色的回护。

萧瑟微微一怔，看着烛光下她低垂的眉眼，心中那片冰封的湖面漾开圈圈涟漪。这一刻，那些算计与交易似乎暂时远去，只剩下风雨同舟后的一点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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