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心结难解

萧瑟的伤势比预想的要重。那一刀深又淬了毒，虽及时救治，但仍引发了高热。一连三日，他都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额上覆着冰帕。

叶若依守在他床边，几乎寸步不离。喂药、拭汗、配合华锦换药，她都做得细致而妥帖，动作轻柔，生怕牵动他的伤口。

只是她的眼神始终维持着一种近乎刻意的平静，仿佛这一切只是出于“盟友”的责任，或是“王妃”不得不履行的义务，与她个人的情感泾渭分明。

夜深人静，烛火摇曳。萧瑟的高热稍退，陷入不安的睡梦。叶若依替他掖好被角，看着他难得显露的脆弱，心中并非毫无波澜。她想起紫寰殿外他的维护，想起他近日笨拙却真诚的改变，也想起染坊里他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一丝复杂的情绪悄悄缠绕上心头。但这感觉刚一萌芽，便被更强大的理智与既定的事实压下。她与他之间，横亘着无法忽视的交易，横亘着那道由强迫与伤害划下的鸿沟，更横亘着……那个远在边境、与她有过约定的红衣少年。

“若依……别走……”床榻上又传来萧瑟模糊的呓语，这次清晰了些。他无意识地伸出手，在空中茫然地探寻。

叶若依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萧瑟立刻紧紧握住，将她微凉的手贴在自己依旧发烫的额头上，紧蹙的眉头竟真的缓缓舒展了几分，呼吸也逐渐趋于平稳。

叶若依任由他握着，坐在床边的绣墩上，看着他依赖的姿态，心中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被搅乱了。这让她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雷无桀那双清澈见底、充满信任和炽热的眼睛，以及自己那句“我等你”的承诺。愧疚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将那刚刚松动的缝隙重新冻结。

第四日，萧瑟的高热终于退了。他醒来时，窗外天光已大亮，第一眼就看到叶若依伏在床边睡着了，一只手还被他紧紧握在掌中。她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这几日累坏了。

他心中一阵柔软，忍不住想伸手拂开她颊边的碎发。

就在这时，叶若依睫毛微颤，醒了过来。对上他凝视的目光，她微微一怔，随即不动声色地想要抽回手。

萧瑟却握得更紧了些，声音因久未开口而沙哑：“别动……让我再握一会儿。”

叶若依停止了挣扎，却垂下了眼帘，避开他过于直白的目光。

“这几日，辛苦你了。”萧瑟看着她疲惫的容颜，低声道。

“殿下是为救我才受伤的，这些都是若依该做的。”她的回答礼貌而周全，却带着刻意的距离感。

萧瑟沉默地看着她疏冷的侧影，忽然轻声问道：“你心里……还在怨我，是吗？”他没有提雷无桀，但彼此都明白。

叶若依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依旧没有回答。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表达了她的挣扎。

萧瑟的心缓缓沉下，却奇异地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切的了然。他慢慢松开了她的手，那温暖的触感一点点从指尖流失。

“我明白了。”他闭上眼，声音带着重伤初愈的疲惫，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我不再问你索要答案，若依。”

他重新睁开眼，目光坦诚地落在她身上，带着悔恨，也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平静：“为我曾带给你的所有伤害和逼迫，我道歉。我知道，这远远不够。有些裂痕，或许永远无法完全弥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郑重：“所以，我不会再逼你。那个交易依然有效，那是你的选择，你的路。但在那之前，请允许我……换一种方式待在你身边。不是以强迫者的身份，而是……以萧瑟的身份，一个希望能弥补过错、值得你重新审视的……盟友，或者，更多。”

他看着她骤然抬起的、带着惊愕与探究的眼眸，微微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我会等。等你真正愿意放下心防的那一天，无论那一天是否会到来。”

说完这番话，他似乎耗尽了力气，重新合上眼睛，陷入沉睡。

叶若依怔在原地。他不再偏执，不再强求，而是选择了退后一步，给出了尊重与等待。这份突如其来的转变，比她预想的任何反应都更让她心绪难平。

冰层之下，被压抑的、复杂的情感暗流汹涌。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对雷无桀的承诺与愧疚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但萧瑟这番坦诚而克制的话语，让她不得不开始正视自己内心那片混乱的战场。

她将手轻轻收回，心结依旧千缠百绕，但至少，他愿意停下逼迫的脚步，给予她喘息和思考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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