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裂锦之语

这日下午，叶若依在锦瑟院里温习若依剑舞，两个洒扫的粗使丫鬟在院外廊下低声交谈，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来。

"...听说前几天抓了个穿红衣服的，可嚣张了，敢在王府外闹事..."

"红衣？不会是...之前雪月城那位..."

"嘘！小声点！管家吩咐了，这事绝不能传到王妃耳朵里..."

声音渐渐远去，叶若依手中的剑无声停下。红衣...雪月城...她的心跳骤然停止了一瞬。

她强迫自己镇定，在用膳时趁着侍女布菜的间隙，她状似无意地问起："前几日府外似乎有些喧哗，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贴身侍女眼神闪烁，支吾着说："回王妃，不过是些不懂规矩的江湖人闹事，已经被侍卫驱散了。"

江湖人...红衣...她几乎可以确定，是雷无桀。那个傻子，竟然真的追到了天启，还闯到了永安王府外！

这个认知让她坐立难安。她了解萧瑟，知道雷无桀在这个当口闯入天启闯入永安王府，下场怕是不妙，于是立马派人去寻萧瑟。

夜色深沉，永安王府的书房内烛火通明。萧瑟指尖划过摊开的北离舆图，目光却并未落在山川河流之上，思绪不知飘向何方。

自成婚那日不欢而散后，他与叶若依，便如同这王府中最熟悉的陌生人，被无形的墙隔开，各自固守一隅。

“殿下。”门外传来心腹侍卫低沉的声音，“锦瑟院派人来了，说……王妃想见您。”

萧瑟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墨点在舆图上洇开一小团污迹。她主动找他？自成婚后，这是破天荒第一次。他心中蓦地升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希冀，但随即被更深的疑虑压下。

他沉默片刻，声音听不出情绪：“可知所为何事？”

侍卫低声回禀：“属下打听到，似乎是……王妃午后在院内隐约听到巡逻侍卫议论有个穿红衣的少年闯府被擒，关入了地牢。听描述，王妃猜测……可能是雷无桀少爷。”

果然。

心中那点可怜的希冀瞬间粉碎，原来如此。是为了他。那个像火焰一样不管不顾，总能轻易牵动她所有情绪的雷无桀。

他缓缓放下笔，也好，他们是时候该见一面了，他感觉好久没见到她了。

锦瑟院内，叶若依站在窗前，指尖冰凉。那个红衣少年肯定是雷无桀！那个傻子，他怎么会来这里？他是不是为了确认自己的安危才冒险闯府？萧瑟会怎么对他？无数念头在她脑海中翻涌，让她无法平静心绪。

她试图亲自去地牢确认，却被侍卫毫不留情地拦在院门口——“王妃恕罪，没有王爷手令，您不能离开锦瑟院。”

怎么，他不仅囚禁了她的自由，如今，连她关心故友的权利也要剥夺吗？

当萧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叶若依几乎是立刻转过身抓住他的衣袖，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与质问：“萧瑟！地牢里关的是不是雷无桀？你把他怎么样了？”

萧瑟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紧攥自己衣袖的纤细手指，只为另一个男人燃烧的焦灼，心中的妒火在心中疯长，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下来，反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痛得蹙眉。

“是他又如何？擅闯王府，拦截本王属下，还与侍卫动手。若依，你说，他该当何罪？”他微微俯身，逼近她，目光锁住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他连日奔波，状态不佳，动手时……自然是寡不敌众，受了些伤。地牢阴寒，带着伤进去，滋味想必不会太好。”

“他受伤了？！”叶若依瞳孔猛缩，她用力想挣脱他的钳制，“放开我！我要去见他！萧瑟，你让我去见他！”

看着她为了雷无桀如此失魂落魄，甚至不顾自身处境想要冲出去，萧瑟心底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看他？”萧瑟眼底翻涌着赤红的嫉妒与疯狂，他用力将她拽回，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猛地将她压向身后冰冷的床榻，高大的身躯随之压下，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紧密相贴，不留一丝缝隙。

“叶若依，你看清楚！我才是你的夫君，是名正言顺拥有你的人！自成婚以来，你可曾主动找过我一次？可曾给过我好脸色？如今为了一个外人，你就这般心急如焚，将我置于何地？！”

他看着她因挣扎而散乱的发丝，因愤怒和恐惧而盈满水光的眼眸，心中既有毁灭一切的暴怒，又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他想起从前那个还能与她谈笑风生、被她温柔以待的自己，为何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你是我的……你本来就是我的！”他低吼着，像是要说服她，更像是在说服自己。说着他粗暴地吻上她的颈项，大手用力去撕扯她繁复的衣袍。然而，当他看到她眼角滑落的泪水，那冰凉的触感仿佛烫伤了他的指尖，也让他狂暴的动作有了一瞬的凝滞。

他终究……还是舍不得。

就在他心神被那泪水刺痛，力道微松的刹那，身下的叶若依却忽然停止了挣扎。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用一种破碎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萧瑟心脏骤停的举动——

她抬起微微颤抖的手，不是推开他，而是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随即，另一只手竟缓缓伸向自己腰间的衣带，用力一扯。华美的外衫散开，露出里面单薄的亵衣，莹白的肩头在烛光下微微瑟缩。

“是不是……”她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嘲弄，“只有这样……用我自己……才能换来你的一点仁慈？是不是只有这样，你才肯高抬贵手，放了雷无桀？”

萧瑟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他看着她主动褪去衣衫的动作，看着她眼底那片死寂的荒芜，以及那份清晰无比的、为了另一个男人才做出的牺牲。

他明白，这并非心甘情愿的靠近，而是一场赤裸裸的交易。

一股巨大的刺痛与屈辱席卷了他，他不让若依见雷无桀，一是因为天启局势诡谲，雷无桀目标太大，性格单纯，在地牢反而是最安全的；二……便是这无法宣之于口的、卑劣的私心。

他害怕他们相见，害怕看到他们之间那不容插足的默契，害怕彻底失去她眼中最后一点属于自己的影子。

可此刻，她竟用这种方式，将他的私心与她的目的，血淋淋地摊开，践踏。

“若依……”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乞求。他明知这是饮鸩止渴，明知她此刻的“献身”背后是疏离与怨恨，可那近在咫尺的、渴望了太久太久的温香软玉，让他无法抗拒。

他俯下身，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温柔，却又在触碰她冰凉肌肤时，忍不住收紧手臂。他刻意忽略她身体的抗拒和眼底的麻木，吻去她眼角的泪，却尝到了更深的苦涩。

这是他的王妃，是他用尽手段留在身边的人。哪怕这份亲密是建立在谎言与交易之上，哪怕她心中想着别人……至少在这一刻，她是他的。

他沉溺在这虚幻的拥有感中，既是施暴者，也是乞怜者。内心的偏执与痛苦交织，让他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也甘愿抱着怀中这具冰冷的身躯，一同坠落。

“别怕……”他在她耳边低语，不知是在安抚她，还是在麻痹自己，“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会考虑……”

后续的话语，消散在彼此纠缠的呼吸与烛火摇曳的阴影里。

而地牢深处的雷无桀，对此一无所知，仍在担忧着高墙之外，那个他拼死也想见上一面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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