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真心之选

夜幕低垂，山林间寒意更重。唐莲选了一处背风的山坳作为临时营地，篝火噼啪作响，驱散了些许黑暗与寒冷。

经过白天的艰难跋涉和萧瑟言语的刺激，叶若依的脸色苍白如纸，即便裹紧了斗篷靠在火边，身子仍止不住地微微发抖。心口的旧疾因疲惫和情绪波动而隐隐作痛，她闭着眼，长睫轻颤，努力调整着呼吸。

雷无桀看着她的模样，心疼不已。他笨手笨脚地盛了一碗刚刚烧热的肉汤，小心翼翼地递到叶若依面前，声音是难得的轻柔：“叶姑娘，喝点热汤暖暖身子吧。”

叶若依睁开眼，对上他写满关切和担忧的明亮眼眸，心中微微一暖。她接过汤碗，低声道：“谢谢雷少侠。”

“跟我还客气什么！”雷无桀咧嘴一笑，在她身旁坐下，像是要为她挡住风口，“你感觉怎么样？还冷吗？要不我把我的外衣也给你？”

他的关怀直接而纯粹，叶若依捧着温热的汤碗，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暖意，再看着身边这个心思简单、却总能给人带来温暖的红衣少年，白日里因萧瑟而产生的那些委屈、冰冷和难堪，似乎都被驱散了不少。

她小口喝着汤，热气氤氲了她苍白的脸，带来一丝血色。

“雷少侠，”她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雷无桀被她问得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颊在火光的映照下微微发红：“我……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看到你身体不舒服，或者不开心，我心里就挺难受的。就想做点什么，能让你好受一点。”

他的回答依旧简单，甚至有些笨拙，却无比真诚。他不懂得什么甜言蜜语，也不懂得迂回试探，只知道遵从本心，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关心。

叶若依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火光下清澈见底、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这双眼睛，与另一双总是深邃难测、布满寒霜的眼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将她推开，用冰冷的话语划清界限。

一个却不断靠近，用炽热的真诚温暖她。

人心都是肉长的，在经历了那么多的冰冷和无奈之后，这样毫无保留的温暖，如何能不让人心动？

她想起父亲信中的“父命”，想起萧瑟那句冰冷的“另觅良配”，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叛逆和勇气。她为什么要一直活在别人的期望和安排里？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早已将她推开的人，继续画地为牢？

篝火噼啪，映照着她眼中逐渐坚定的光芒。

“雷无桀。”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郑重。

“啊？”雷无桀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如果……”叶若依顿了顿，迎上他疑惑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如果我选择留在雪月城，不再理会那些所谓的‘父命’和过往，你……可愿意，像现在这样，一直陪在我身边？”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营地。

不仅雷无桀彻底呆住了，连一直坐在篝火对面、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将一切动静都听在耳中的萧瑟，身体也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依旧闭着眼，但拢在狐裘下的手，指节已然捏得发白。

唐莲添柴的动作也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默默地继续手上的动作，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雷无桀张大了嘴巴，脑子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停止了运转。他愣愣地看着叶若依，看着她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眸子，里面映照着跳动的火焰，也映照着他自己呆傻的模样。

过了好几秒，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脸颊瞬间爆红，连耳朵尖都红透了。他手足无措地站起来，又坐下，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我当然愿意！一百个愿意！一千个愿意！叶姑娘，我、我雷无桀对天发誓，只要你需要，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保护你！对你好！”

他的誓言和他的人一样，热烈而质朴，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却重若千斤。

叶若依看着他激动得语无伦次的样子，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和真诚，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开。一股暖流涌遍全身，连心口的疼痛都仿佛减轻了许多。她苍白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一抹真心的、如同冰雪初融般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如同最坚定的承诺。

雷无桀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明亮了起来，傻笑着，恨不得立刻绕着营地跑上几圈。

而篝火对面，萧瑟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没有看向那边互诉衷肠的两人，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跳跃的火焰，眸色深沉如夜，里面翻涌着无人能懂的复杂情绪。篝火的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不定，将他周身的气息衬托得愈发孤寂、冰冷。

他听到了。

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选择。

他的……出局。

呵。

也好。

他重新闭上眼，将所有的波澜都封锁在心底最深处，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从未发生过。

只是那紧握的、指节泛白的手，暴露了他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山林寂静，唯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雷无桀压抑不住的傻笑声。

真心之选，已然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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