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三人之行
那日回廊的不欢而散，像一层无形的隔膜，横亘在三人之间。
雷无桀再迟钝，也感觉到了萧瑟那几乎化为实质的低气压，以及叶若依愈发沉默的回避。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连去找叶若依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又触怒了某位脾气阴晴不定的客栈老板。
就在这微妙而尴尬的氛围中，一个突如其来的任务，将三人再次强行捆绑在了一起。
雪月城收到消息，有一批来历不明的物资，正通过一条隐秘的山道，疑似与近期在周边活动的某些敌对势力有关。因情况未明，不宜打草惊蛇，便派唐莲带几名弟子前去探查。
而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安排，萧瑟、雷无桀，以及精通医术、心思缜密的叶若依，都被划入了此次行动的名单。
接到指令时，萧瑟正靠在窗前，用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窗台上的积雪。听到叶若依的名字与自己和雷无桀并列，他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只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雷无桀倒是很兴奋，既能出门活动筋骨，又能和叶若依同行，他自动忽略了萧瑟那张冷脸，已经开始摩拳擦掌。
叶若依心中却是五味杂陈。与萧瑟同行……还是在如此尴尬之后。
这雪月城，本就是父亲叶啸鹰为她精心选择的“师门”。去年，自己心疾又犯的厉害了，父亲听闻雪月城三城主司空长风乃是药王辛百草的弟子，虽以枪术名震天下，但一身医术亦是不凡，便怀着殷切的希望，将先天心脉不全的她送至雪月城，盼着司空长风能妙手回春。
司空长风确实竭尽全力，以精湛医术稳住了她的病情，延缓了命数，却终究未能根除那先天之疾，未能让她如常人般康健。
雪月城于她，是师门，更是一处延续了她生命的庇护所。对于师门的任务，她向来责无旁贷。此刻，她只能默默准备行装，将忐忑与酸楚一并压下
出发那日，天色阴沉，寒风凛冽。唐莲一身劲装，沉稳干练。雷无桀依旧是那身惹眼的红衣，精神抖擞。叶若依裹着厚厚的斗篷，脸色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愈发苍白。而萧瑟，照例是那身青狐裘，抱着他的手炉，神情淡漠，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一行人沉默地离开了雪月城，踏入苍山外围的莽莽山林。
山路崎岖难行，枯枝败叶堆积，湿滑难走。唐莲在前开路，雷无桀紧随其后，不时回头关注着叶若依的情况。萧瑟则落在最后，步履看似悠闲，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动。
叶若依身体孱弱，走这种山路颇为吃力，没过多久，呼吸便有些急促，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但她性子坚韧，咬着牙一声不吭，努力跟上队伍。
“叶姑娘，你还好吧？要不要休息一下？”雷无桀忍不住放缓脚步，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雷少侠。”叶若依轻轻摇头，声音带着些许喘息。
走在前面的唐莲也注意到了，正要开口提议休息。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跟在后面的萧瑟，却突然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他惯有的、令人火大的嘲讽：
“既然体力不济，何必跟来拖累行程。”
他的话像冰锥一样，刺入叶若依的耳中。她身形微微一晃，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紧紧咬住了下唇，眼眶有些发酸，却倔强地没有回头。
“萧瑟！你怎么能这么说！”雷无桀立刻不满地反驳，“叶姑娘她……”
“我说错了吗？”萧瑟打断他，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探查任务，分秒必争。若因一人之故延误时机，责任谁负？”
他这话看似有理，实则苛刻。唐莲皱了皱眉，正要打圆场。
叶若依却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委屈和酸楚，挺直了背脊，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坚定：“萧公子说得是。若依会跟上，绝不会拖累大家。”
她不再多言，加快了脚步，甚至越过了雷无桀，紧紧跟在唐莲身后。只是那单薄的身影在寒风中，显得愈发孤寂可怜。
雷无桀看着叶若依倔强的背影，又扭头瞪了萧瑟一眼，气得跺了跺脚，赶紧追了上去。
萧瑟看着前方那抹努力前行的浅碧色身影，眸色深沉，拢在狐裘下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手炉温热的壁沿。
接下来的路程，气氛更加沉闷。叶若依一言不发，只是埋头赶路，即便脸色越来越白，也强撑着不肯示弱。雷无桀想帮她，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干着急。唐莲身为大师兄，既要警惕四周，又要调和队伍气氛，颇感头疼。
而萧瑟，依旧沉默地跟在最后，只是他的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落在叶若依那微微颤抖的肩头和紧握的拳头上。
行至一处陡坡，叶若依脚下一滑，险些摔倒。跟在她身后的雷无桀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
叶若依借着他的力道站稳，低声道：“谢谢雷少侠。”
这一幕，清晰地落在萧瑟眼中。他脚步未停，面无表情地从两人身边走过，甚至没有侧目看一眼，只留下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
“看好路。”
叶若依看着他冷漠的背影，刚刚因雷无桀的搀扶而产生的一丝暖意，瞬间消散殆尽。
雷无桀扶着叶若依，看着萧瑟走远的背影，忍不住低声嘟囔：“萧瑟这家伙，今天吃错药了吗？怎么对叶姑娘这么凶……”
叶若依轻轻挣开他的搀扶，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眼底却是一片黯淡。
三人之行，各怀心事。前路漫漫，山雾弥漫，仿佛也映照着他们之间，那理不清、剪不断的纠葛与情愫。这看似简单的探查任务，对置身其中的三人而言，却成了一场无声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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