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雪月风起
毕罗城之后，前路的方向变得清晰而统一——雪月城。
对于唐莲而言，那是师门所在，是职责与归属；对于雷无桀而言，那是传说中的武林圣地，是梦想的延伸；对于无心而言，那里或许藏着身世的答案，是暂避风雨的港湾；而对于萧瑟，雪月城则像是一盘棋局中，一枚暂时可以落子的安全点位。
他表面慵懒，内心却如明镜。此行雪月城，是为寻求崛起之基，汇聚旧部之力。
隐脉被废，武功尽失，单凭他一人，纵有通天智慧，也难以撼动天启城的铜墙铁壁。他记得，皇叔琅琊王在世时，曾为他暗中布下后手——天启四守护。
这四位守护者身份隐秘，分散江湖，而雪月城作为武林翘楚，信息汇聚，高手如云，正是最有可能寻得他们线索，甚至他们本人就在此地蛰伏的地方。他需要找到他们，或者借助雪月城的力量，重新集结这股属于琅琊王、也本应属于他的力量。
旧的天启四守护，有的已然离世，有的重伤隐退，力量残缺不全。他需要新的、可靠的、强大的盟友。
雪月城本身，以及它所能连接到的年轻一代佼佼者，便是他需要观察和考量的目标。那个心思单纯的雷无桀，背后是江南霹雳堂；沉稳可靠的唐莲，是雪月城大弟子；甚至那个来历神秘的妖僧无心，其身后似乎也牵连着域外大宗天外天……这些力量，若能为其所用，或建立起稳固的同盟，将是他未来重返天启、洗刷冤屈的重要依仗。
行程不再像之前那般紧绷着应对追兵，但气氛却并未轻松多少。越是靠近那座闻名天下的城池，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沿途的江湖人也明显多了起来，形形色色，各怀心思，显然雪月城即将有大事发生，或者，已经发生了。
萧瑟依旧是一身价格不菲的青狐裘，抱着他的手炉，坐在马车里，尽量减少不必要的体力消耗。隐脉被废带来的畏寒症，时刻提醒着他如今的处境。他大部分时间都闭目养神，听着雷无桀在外面和无心、唐莲叽叽喳喳。
“唐莲师兄，雪月城真的有三座城吗？是不是比天启城还大？”
“无心，你说到了雪月城，会不会有更多像白发仙那样的高手来找你麻烦？”
“萧瑟！你别睡了，快看外面的山，听说快到啦！”
雷无桀的声音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兴奋和期待，像一团永远燃烧的火焰。无心则总是用那种带着笑意的、慵懒的语调回应着他，偶尔说出些高深莫测的话，让雷无桀挠头不解。唐莲大多时候是沉稳的，只在必要时才开口，尽显大师兄风范。
萧瑟偶尔会睁开眼，透过车窗缝隙看向外面。山川河流在眼前倒退，风景与记忆中的天启迥异，带着江湖特有的粗犷与生机。他又会想起那个远在北离边关的少女，想起她苍白的面容和温婉的笑容。朔风城的寒风，是否比这青州的更刺骨？她的心疾，在这样的天气里，会不会更难受？
一丝若有若无的怅然萦绕心头，但随即又被雷无桀的吵闹打断。
这一日，一行人终于抵达了雪月城的地界。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极其繁华、人流如织的城镇。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贩夫走卒、江湖豪客、文人雅士摩肩接踵，喧闹之声直冲云霄。
这里不像天启那般秩序井然，充满贵气，却有一种蓬勃的、野性的活力。
“这里是下关城。”唐莲解释道，“是通往雪月城的门户。真正的雪月城，在那边——”
他抬手遥指，众人顺着望去，只见远处三座高峰直插云霄，云雾缭绕其间，隐约可见亭台楼阁的轮廓，宛如仙境。那便是名动天下的雪月城——苍山、登天阁、以及那最为神秘的，唯有核心弟子方能进入的内城。
“哇！”雷无桀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这就是雪月城！真是太……太气派了！”
就连无心，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中，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
萧瑟的目光扫过繁华的下关城街道，掠过那些形形色色的江湖人，最后落在那遥不可及的三座高峰上，眼神深邃。
这里，确实是一个藏龙卧虎之地。
唐莲领着他们穿过熙攘的下关城，来到了通往苍山的入口。这里有雪月城弟子值守，见到唐莲，纷纷恭敬行礼：“大师兄！”
唐莲点头回应，正要带几人入内，一个带着几分惊喜和不确定的、温婉柔和的女子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唐莲师兄？”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山门旁的一株古松下，站着一位身着浅碧色衣裙的少女。身姿窈窕，气质清雅如空谷幽兰，只是脸色略显苍白。
她正望着他们这个方向，目光先是落在唐莲身上，随即，像是被什么牵引一般，缓缓移到了唐莲身后，那个裹在厚重青狐裘里，脸色同样苍白，却有着一张她刻骨铭心面容的年轻人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喧嚣的下关城，高耸的苍山，身旁的唐莲、雷无桀、无心……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潮水般褪去。叶若依的眼中，只剩下那张无数次在午夜梦回中出现，既熟悉又带着几分陌生疏离的脸庞。
萧瑟。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看起来……为何如此憔悴？那身狐裘，那苍白的脸色……
叶若依只觉得呼吸一窒，心口那许久未曾剧烈发作的疼痛，隐隐又有抬头的趋势。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住胸口，纤长的手指微微颤抖，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怔怔地望着萧瑟，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巨大的震惊，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埋的希冀与痛楚。
萧瑟也在同一时间看到了她。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拢在狐裘下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瞬间泛白。那双总是带着慵懒和疏离的眸子，此刻掀起了滔天巨浪。
若依……
她怎么会出现在雪月城？！
她不是应该在朔风城吗？
她……看起来清减了些，但眉眼间的温婉依旧，只是那双望着他的眼睛里，盛满了太多他读不懂，也不敢去读的情绪。
四目相对，万语千言，却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极其微妙而凝滞的气氛。
唐莲显然认识叶若依，正要开口介绍。而站在萧瑟身旁，原本正兴奋地东张西望的雷无桀，也注意到了这位突然出现的、气质非凡的美丽少女。
就在他目光触及叶若依的瞬间，雷无桀整个人仿佛被定身法定住了一般。雷无桀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怦怦直跳，脸颊也不自觉地有些发烫。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姑娘……真好看。比他想象中所有的仙女加起来还要好看！
然后，他看到她一瞬不瞬地望着萧瑟，而萧瑟也罕见地失态了，两人之间的气氛古怪得让人透不过气。
雷无桀眨了眨他那双清澈又带着点傻气的大眼睛，看着叶若依，又扭头看看浑身紧绷、脸色难看的萧瑟，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明白。
他只觉得，这位姑娘真好看，像画里走出来的人一样，而且……她看着萧瑟的眼神，好奇怪，好像……认识了好久好久，又有好多话要说。
他下意识地，朝着萧瑟的方向，微微挪近了一小步。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想要保护或者说捍卫的情绪，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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