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旧梦难温

山风穿过古松，带来些许凉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凝固的空气。

叶若依首先回过神来，微微垂下眼睫，避开了萧瑟那过于直接、仿佛带着穿透力的目光。她对着唐莲的方向，勉强维持着镇定，声音却比平时更轻、更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唐莲师兄，你回来了。”

唐莲何等人物，立刻察觉出萧瑟与叶若依之间非同寻常的气氛。他不动声色，上前一步，语气如常地介绍道：“叶师妹。这几位是我此行结识的朋友。这位是雷无桀，来自江南霹雳堂。这位是无心法师。”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萧瑟身上，略一停顿，继续道：“这位是萧瑟。”

他没有过多介绍萧瑟的来历，但这简单的名字，听在叶若依耳中，却重若千钧。

萧瑟……他连名字都换了吗？

“雷少侠，无心法师。”叶若依依礼微微颔首，姿态无可挑剔，只是目光始终不敢再看向萧瑟。

“这位是叶若依叶师妹，叶大将军之女，因身体需在雪月城静养，暂居于此。”唐莲向萧瑟三人介绍道。

雷无桀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位仙女般的姑娘是叶大将军的女儿！他连忙抱拳，声音洪亮：“叶姑娘好！我是雷无桀！”他笑容灿烂，带着纯粹的欣赏和友好。

无心双手合十，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双桃花眼在萧瑟和叶若依之间微妙地转了一圈，语气带着他特有的慵懒磁性：“阿弥陀佛，小僧无心，见过叶姑娘。”

他看得分明，这位叶姑娘和那位抠门怕冷的萧老板之间，故事可不简单。

轮到萧瑟，他却只是沉默。那双深邃的眸子依旧落在叶若依身上，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震惊、痛楚、一丝久别重逢的悸动，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冰封的疏离和刻意维持的冷漠。

他该如何开口？

说“好久不见”？

还是该像当初在天牢里那般，冷硬地说“叶小姐，别来无恙”？

最终，他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叶若依感受到他那份刻意的冷淡，心头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她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努力挤出一个得体却疏远的微笑：“萧……公子。”

“萧公子”三个字，从她唇间吐出，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难以言说的生分。

萧瑟的指尖在狐裘下又是一颤。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的沉寂。

雷无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挠了挠头，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气氛：“那个……叶姑娘，你也是雪月城的弟子吗？你看起来好像身体不太舒服？萧瑟他也老是怕冷，你们……”

他这话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叶若依的脸色更白了一分，下意识地又按了按心口。

“雷无桀。”萧瑟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阻止的意味，“闭嘴。”

雷无桀被他这冰冷的语气吓了一跳，瘪瘪嘴，委屈地不说话了。

无心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

唐莲适时地开口道：“叶师妹，我们一路劳顿，需要先去安顿。晚些再叙。”

叶若依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师兄请便。”她再次对着众人微微一礼，目光最后极快地从萧瑟脸上掠过，转身匆匆离去。那浅碧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苍山的石阶深处，仿佛一道抓不住的清风。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看不见，萧瑟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随即而来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空茫。

旧人重逢，没有想象中的质问与哭诉，只有这般的疏离与沉默。或许，这才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他早已不是当年的萧楚河，而她，依旧是那个需要安稳生活的叶若依。

只是，心口那沉闷的痛楚，却如此真实。

“喂，萧瑟，”雷无桀凑过来，小声问道，“你认识叶姑娘啊？你们刚才……感觉好奇怪。”

无心也悠悠地踱步过来，桃花眼弯起，语带深意：“萧老板，故人相逢，何以如此冷淡？岂不闻，人间有味是清欢？”

萧瑟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裹紧了狐裘，将手炉抱得更紧，仿佛要汲取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来抵御内心涌起的寒意。

“聒噪。”他丢下两个字，不再理会他们，率先朝着唐莲指引的方向走去。

背影依旧挺直，却无端地透出一股萧索。

雷无桀和无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兴趣。

看来，这雪月城的日子，不会无聊了。而那位于旋涡中心的萧瑟，他想维持的平静，从叶若依出现的那一刻起，便已彻底被打破。

旧梦难温，前路，似乎更加迷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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