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监国理政
五更的梆子声刚刚响过,未央宫已经灯火通明。
时宜身着朝服,端坐于偏殿。深紫色的朝服上绣着金线凤凰,在烛光下流光溢彩。她今日特意让宫女梳了个端庄的发髻,戴着一支简单的玉簪,既显威仪,又不失温婉。
殿外候着的官员们早已到齐,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几位须发花白的老臣站在最前面,神色各异。
有人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很少踏足的宫殿,有人面带质疑,更有人毫不掩饰眼中的轻蔑,似乎等着看这位深宫女子如何出丑。
"宣众臣进殿——"内侍清亮的声音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文武百官整理衣冠,鱼贯而入。时宜端坐在凤椅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当她看到几位老臣脸上那不以为然的神情时,心中了然,却不动声色。
"陛下离京前已有旨意,朝中事务由本宫暂理。"她的声音清亮沉稳,在殿内回荡,"诸位大人有何要事,尽可奏来。"
户部尚书率先出列,手持玉笏,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娘娘,江南漕运已至旺季,各码头却因管理混乱,屡生事端。漕工斗殴、货物积压,甚至还有官员贪墨之事。此事关乎国计民生,需立即处置。"
时宜微微颔首,不疾不徐地说道:"此事本宫已知。传令各漕运司,即日起实行分段负责制,各码头设总办一人,专司其职。漕工按籍造册,按月发放工钱。若有渎职贪墨者,严惩不贷。"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户部官员,补充道:"另着都水监派员巡视,每旬上报各码头运转情形。漕运税收直接解送户部,不得经手地方官员。"
这一连串指令条理分明,处置得当,让原本准备看热闹的官员们都收敛了神色。几位老臣交换着惊讶的眼神,显然没想到这位深居简出的皇后对漕运事务如此熟悉。
接着,兵部侍郎出列,神色凝重:"娘娘,边关送来急报,突厥小股骑兵时常骚扰边境,烧杀抢掠,守将请示可否出兵追击。"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这是军国大事,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想看看这位从未经历过战事的皇后会如何应对。几位武将更是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珠帘后的身影。
时宜沉思片刻,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扶手。她想起多年前在西州时,周生辰教导她用兵之道的情景。缓缓道:"边关守将以防守为重,不可轻易出击。突厥骑兵来去如风,恐是诱敌之计。"
她看向兵部侍郎,语气坚定:"传令各关隘加强戒备,多派斥候探查敌情。若遇小股骚扰,以驱离为主,不可深入追击。另外..."
她稍作停顿,确保每个人都听清接下来的话:"着兵部即刻调拨一批强弓劲弩送往边关,增强守军战力。再命工部加紧打造守城器械,以备不时之需。"
这一决策既稳妥又周全,连最挑剔的老将军也暗自点头。兵部侍郎躬身领命,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随后,工部尚书奏报黄河堤防修缮事宜,时宜仔细询问了工程进度和银两拨付情况;刑部尚书呈上秋决名单,她逐一核对,勾去了几个情节较轻的案犯;礼部请示祭祀典礼的规格,她按照旧制一一核准。
接连处理了几件政务后,礼部尚书出列,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娘娘,科举在即,主考官人选尚未确定。此事关系重大,是否等陛下回京再定?"
这个问题看似平常,实则暗藏机锋。科举主考官的位置向来是朝中各派系争夺的焦点,稍有不慎就会得罪人。
时宜神色不变,从容应答:"科举乃国家抡才大典,岂可延误?本宫查阅过历年科举档案..."
她示意内侍取来一叠卷宗,继续道:"翰林学士李璟,历任三朝,为人刚正不阿,曾三次担任主考,从未出过纰漏。且他门下从无结党营私之事,可担此任。"
这个选择出乎众人意料。李璟是出了名的耿直,从不阿附权贵,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几位原本有意争取这个位置的大臣,虽然失望,却也无话可说。
"娘娘英明。"礼部尚书躬身退下,眼中的轻视已转为由衷的敬佩。
整整一个上午,时宜处理了十余件要务。从赋税征收到水利工程,从边关防务到科举取士,每件事都处置得恰到好处,既不失果断,又兼顾周全。
当她宣布散朝时,不少官员离开时的步伐都带着几分郑重,看向珠帘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真正的敬意。
回到内殿,时宜才显露出一丝疲惫。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轻轻舒了口气。
掌事宫女秋纹连忙上前为她揉按太阳穴:"娘娘辛苦了。这一上午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无妨。"时宜闭目养神,"午后还要接见几位刺史,你去准备一下。记得让御膳房准备些茶点。"
这时,乳母抱着珩儿进来。小家伙一见母亲就张开小手,咿呀叫着要抱。时宜接过儿子,脸上的疲惫顿时消散不少。
她轻轻捏着儿子的小手,柔声道:"珩儿,娘亲今日做得可好?"
珩儿似懂非懂,却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乳牙,含糊地叫着:"娘...亲..."
这时,一个内侍匆匆进来,低声道:"娘娘,谢崇大人求见。"
时宜眸光微动,将珩儿交还给乳母:"请他进来。"
谢崇快步走入,神色凝重。他先是恭敬行礼,而后压低声音:"娘娘,王崇的余党正在暗中串联,似乎要在陛下回京前生事。臣查到他们近日频繁聚会,恐怕在谋划什么。"
时宜神色不变,只是指尖微微收紧:"本宫知道了。谢大人继续留意他们的动向,但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臣明白。"谢崇迟疑片刻,"还有一事...太尉近日与几位老臣往来密切,恐怕..."
"本宫心里有数。"时宜打断他,"你先退下吧,有事本宫会让人传你。"
待谢崇退下,时宜走到窗前。夕阳的余晖洒在宫墙上,映出一片金红。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朝堂上的明枪易躲,暗地里的冷箭难防。
但这些年的历练,早已让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人庇护的女子。她想起多年前在西州,周生辰教她下棋时说过的话:"棋局如朝局,既要看得清眼前,也要想得到十步之后。"
夜色渐深,未央宫的灯火依然亮着。时宜在灯下批阅着各地送来的奏报,神情专注而从容。案头上摆放着江北水患的赈灾方案、边关军饷的调度文书、科举考试的筹备进度...每一份她都仔细审阅,不时用朱笔批注。
秋纹第三次进来添灯油时,忍不住劝道:"娘娘,已经二更天了,您该歇息了。"
时宜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还有几份奏章,批完就歇息。"
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轻声道:"监国理政的第一日,总算没有辜负陛下的信任。"
但她也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明日,后日,直到陛下回京,她都要继续面对朝堂上的风风雨雨。不过此刻,看着案头上处理得当的政务,她的心中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平静。
这一日,她让所有人见识到了北陈皇后的手段,也向朝野证明了她不仅有母仪天下的风范,更有治理朝政的才能。而这,仅仅是她在这深宫中为自己开辟的新天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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