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南辰王的病
未央宫的秋日,比别处来得更早一些。庭院里的梧桐开始泛黄,偶尔有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更添几分萧瑟。
时宜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却久久没有落在书页上。她维持这样的姿势已经很久了,久到侍立的宫娥都忍不住悄悄交换着眼色,担忧地看着皇后娘娘越发单薄的身影。
自那次彻底的沉默之后,刘子行果然来得少了。未央宫成了名副其实的冷清之地,连带着宫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惊扰了这片死寂。
时宜乐得清静。她将自己封闭在这方天地里,不闻不问,这样才能勉强维系着摇摇欲坠的心神。可有些消息,像无孔不入的风,悄悄钻进这深宫高墙。
今日清晨,她无意中听见两个洒扫的小宫女在廊下低语。声音压得极低,但她还是捕捉到了几个零碎的字眼——
“南辰王府……太医……病得不轻……”
她的心脏骤然一缩,手中的书卷险些滑落。她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指尖却已深深陷进书页之中。
一整天,她都心神不宁。那寥寥数语像魔咒般在她脑海中盘旋不去。他病了?怎么会病?病得有多重?刘子行会不会借此机会……
无数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理智。她想要问问清楚,想要知道更多,可她不能。任何一个关切的眼神,一句询问的话语,都可能成为落在周生辰身上的又一道枷锁,甚至是一把催命的刀。
她只能继续扮演那个无知无觉、冷漠如冰的皇后。
晚膳时,刘子行竟意外地来了。他似乎心情不错,甚至还带了一壶新酿的桂花酒。
“今日秋光甚好,朕特意让人取了这新酒,与皇后共饮一杯。”他自顾自地斟了两杯,将其中一杯推到时宜面前。
时宜垂眸看着杯中澄澈的液体,没有动。
刘子行也不在意,抿了一口酒,状似随意地说道:“说起来,今日太医院禀报,说是皇叔染了风寒,病了几日了。”他顿了顿,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时宜的脸,“朕已派了最好的太医去诊治,想来无甚大碍。”
时宜执箸的手几不可查地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夹起一小根青菜,送入口中。她咀嚼得很慢,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唯有她自己知道,那菜肴此刻味同嚼蜡。
他竟然真的病了。风寒?恐怕是忧思成疾,是长期被软禁、心神煎熬所致!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她多想立刻冲出这宫殿,去看看他到底怎么样了?太医是否尽心?药是否对症?
可她什么都不能做。她甚至不能流露出半分关切。
刘子行看着她依旧平静无波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疑虑,随即又被一种掌控一切的得意所取代。看来,她是真的学乖了,连周生辰生病的消息,都不能让她破防。
他心情愈发愉悦,又多饮了几杯,话也多了起来,说着朝堂上的琐事,说着边境的安稳,仿佛他们真是一对寻常的、可以分享心事的夫妻。
时宜始终沉默地听着,偶尔在他看过来时,极轻微地点一下头,表示她在听。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灵魂仿佛已经抽离,漂浮在半空中,冷冷地看着下面这场荒诞的戏码。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了那座被禁军重重包围的王府里,系在了那个病中孤独的身影上。
他此刻是否在高热中辗转?是否在睡梦中蹙着眉头?是否……也在某个瞬间,想起过她?
晚膳终于在时宜的度秒如年中结束。刘子行似乎饮多了酒,带着几分醉意,想要留宿。
时宜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只是在他靠近时,身体本能地僵硬。
许是醉意朦胧,刘子行这次没有像往常那样强迫,只是将她揽入怀中,便沉沉睡去。
时宜躺在他身侧,一动不动。耳边是他均匀的呼吸声,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龙涎香。她睁大眼睛,望着帐顶模糊的绣纹,只觉得浑身冰冷。
黑暗中,所有的伪装都可以卸下。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迅速没入枕衾,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他病了。而她,连一句问候都无法传达,连看他一眼都是奢望。
这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比任何刑罚都更让她痛苦。她以为自己可以用沉默筑起高墙,保护他也保护自己,可当他生病的消息传来,她才绝望地发现,那堵墙是如此不堪一击。
长夜漫漫,未央宫中,红烛泪尽,唯有心碎的声音,在寂静中无声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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